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01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仙人在桃林之中寫意揮劍,行雲流水,如同潑墨散彩。那一刻,天地間萬物的吐息彷彿都系在那柄薄薄的劍刃之上,隨他揚劍而起,隨他落手而收。

  沈泊舟輕搖了下頭。

  “不會的。不如說,長老正是爲了要給你我展示桐山六式,纔不斷地召喚林中的桐人。”

  不然以道嗔的功力,這些葉子糊成的精怪,早就被他收拾得一乾二淨。

  隔着老遠,道嗔那雙好使的耳朵也能聽見兩個徒弟在嘀咕他。

  他被團團包圍,還有心情談笑。

  “兩位徒弟,議論爲師什麼呢?我可都聽見了。”

  李風蟬頓時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一雙妙目在外,滴溜溜地轉。

  樹人虎視眈眈。

  道嗔手中的劍輕輕地點了下地面,彷彿通過這樣的方式,和土地萬靈有了連結。

  從梧桐斷角到梧桐一葉,第一式到第五式,劍法的力道和威勢逐漸變得強硬和剛勁。

  是一個從收到放的過程。

  眼下到了第六式,道嗔卻並沒有接續先前那股兇猛的攻勢。

  他似乎進入到了一個更遼闊的境界,所有的聲音、光影、細小的動作、微不可察的殺意,都進入到了他的五感之中。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它們的來處,也知道在下一瞬,它們會奔向何處。

  桐盛老祖當年謩澴艩懽陂T寫就一部劍法,前五式一揮而就,極其順利流暢。但劍意釋放出去,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繼續放,還是收斂,桐盛老祖糾結許久,心中苦悶不已。

  直到某次,山中驟雨來襲,他靜聽了一晚的桐樹花落。

  春去盡,滿山風雨落桐花。

  桐盛老祖福至心靈,隨意撿起院中的一截斷枝,在漫天飛花之中,寫成了這最後一式。

  “第六式,桐山雪落。”

  比起先前的繁複劍招,這次道嗔長老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起手,劍刃緊貼着土地,在低空畫了一道劍弧。

  那劍弧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將剛剛所有飛散的劍氣全部收攏,匯流,形成一個看不見的巨大的氣團,把敵人和劍意盡數歸在其間。

  紛紛揚揚的樹葉飄落,被靈氣附着,微微泛着溕鈺灒輳氛娴淖兂闪藵嵃茁浠ā�

  像是一場無聲的默劇,那些看起來輕柔的落葉,飄在樹人的身上,卻彷彿重若千鈞,將它們重重地壓垮、飛散,歸於土地。

  李風蟬遠遠地望着這靜穆又肅殺的場面,不知爲何,眼底湧上熱意。

  她過去一度不解她的亡父爲何畢生癡迷此道,苦求難解。

  現在她想,她有些懂了。

  (俺們小陶正在牢房折磨邱師兄和荀師兄,明天上線~)

第145章 本仙君有個餿點子

  陶眠被困在持戒堂內已有兩天。

  這兩天對於他而言,只能說,不能更舒服。

  “不用上早課,不用練劍,不用陪苗苗班的師弟師妹們玩……”陶眠掰着手指頭數,美滋滋,“哎呀,早知道持戒堂這麼好,我應該早點過來的。”

  苗苗班的師弟師妹們申請上麥說話。

  和陶眠比起來,邱林的狀況就非常慘了。

  他本來就是個小少爺,上山之後沒多久就跟隨二長老修煉,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受過特別大的委屈。

  現在不止成了階下囚,喫不好,睡不好,還要接受陶眠每日的精神摧殘。

  陶眠是老折磨怪了。

  邱林被折磨得,只要一聽見他開口說話,不管說的內容是什麼,都要倒退三步,雙目圓睜,渾身作戒備狀,像一隻受驚的松鼠。

  “今天天氣……”

  唰唰唰。

  陶眠盤腿坐在乾草之上,一句話剛起了個頭,隔壁的邱師兄立馬向後退了三步。

  原本沒有注意邱林,只是想感慨一句天氣好的陶眠,這下子不得不扭頭看他。

  “邱林師兄,”他一口一個師兄叫得倒順嘴,“你爲什麼不開心?”

  “……還能是因爲什麼!”

  邱林有話要說。

  這幾日陶眠對他使用語言在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創傷。

  他憂愁地走來走去,不知道外面的人什麼時候來救他,說了句好煩。

  陶眠回他——別煩。

  持戒堂送來的飯難喫得根本無法下嚥,邱林感慨自己之前過得多麼滋潤,現在真想出去喫大餐。

  陶眠翻了個身,回他——別想。

  每到深更半夜,邱林就開始抑鬱。他望着被牢牢鎖住的牢門,說了句好想死。

  陶眠睡着了,做夢說夢話都要回他——去吧。

  “……”

  邱林抓住欄杆猛力搖晃。

  “這次怎麼不勸我別死!你說啊你說啊!”

  陶眠睡得雙眼迷濛,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發現邱林在發瘋。

  他還委屈呢。

  “邱師兄,你這人真麻煩。勸阻也不行,鼓勵也不行。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

  邱林第一次見識到有人竟然這麼幼稚地威脅人,氣悶地坐了回去,兩腿盤起,肩膀抱在身前,後背朝向陶眠。

  像一隻生氣的肉糉。

  邱林氣着氣着就入睡了,他好不容易進入夢鄉,夢裏全都是珍饈佳餚,師父和師兄推開持戒堂的大門來解救他,渾身散發着白色的神聖光輝,向他紛紛遞出了手。

  ——邱林,你受苦了。我們現在就還你清。

  一個“白”字還沒有說出口,邱林就感覺自己的額頭很癢。

  他伸手抓了抓,那惹得他癢癢的東西移開。等他的手指拿走,那玩意又重新搭在額頭上,搔來搔去。

  邱林:……

  他忍無可忍地坐起身子,果不其然,罪魁禍首正是陶眠。

  陶眠一隻手託着腮,另一隻手捏着的是一根長長的乾草。

  就是這玩意在搗亂。

  “啊,”發現邱林正在怒視着他,陶眠的眼睛重新聚焦,恢復神采,“邱師兄醒啦?”

  “……”

  “你跟我聊會兒唄,我太無聊了。”

  “你昨晚不是說不跟我說話?”

  “有嗎?”陶眠茫然,“我不記得了。”

  “……求求你記起來,不要再騷擾我。”

  “邱師兄邱師兄!”陶眠不想讓他躺回去,手裏的長草晃啊晃,“別睡別睡,你跟我說會兒話,什麼都行!”

  “找你荀師兄。”

  “荀師兄——”陶眠轉頭去看荀三,對方在他有動作的同時,把臉別過去。

  我荀三什麼都沒看到。

  “荀師兄不理睬我。邱師兄,還是你跟我嘮吧!你這麼急着出去要幹嘛?”

  提別的邱林還能坐住,一提“出去”他就坐不住了。

  “你還好意思提!”邱林一骨碌爬起來,和陶眠面對面,“我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都是因爲誰??”

  “因爲……你自己半夜不睡覺?”

  “……”

  陶眠看他氣得要冒煙,嘿嘿笑了兩聲。把人惹得太急也不行,他很會拿捏這個尺度。

  “邱師兄,真的那麼想成爲掌門候選人?”

  “當然!”

  “哎呀,當掌門有什麼意思?又累錢又少。我看咱門派的長老就不錯,清閒,事兒還少。你看道嗔長老,完全不教我的。”

  他倒打一耙,把道嗔刮帶一句。

  正在魔鬼訓練沈泊舟和李風蟬的道嗔打了個噴嚏。

  是誰又在誇他帥?

  邱林似乎很不贊同陶眠的話。他義憤填膺。

  “我當掌門,不是爲了錢!”

  “那是爲了啥?”

  “當然是爲了正道!”

  “……”

  邱師兄提起這個話題就滔滔不絕。

  “這個世界需要正義!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輩義不容辭。我邱林就是爲了重振正道而生的!我就是正道的化身,唯一的光……”

  他噼裏啪啦、竹筒倒豆子似地講,什麼正義什麼光明,大道理一套一套。

  最後收束爲一句,他就是修真界的光之使者。

  “……”

  陶眠一直默默地聽,沒想到這修二代還挺有志氣。

  他這一番慷慨演說,把對面牢房的荀三都給聽愣了。

  “邱師兄,你真是這麼想的?”

  “不錯!一字一句發自肺腑,絕無虛言!”

  荀三用見了鬼的眼神審視他良久,又轉過臉去。

  大概是被正道的光刺痛了。

  陶眠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邱師兄身上有一股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和一潭死水的桐山派格格不入。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向上、向前看,彷彿他眼中永遠盛放着未來,一片遠大前程。

  陶眠微微笑了一下。

  道嗔也真是識人不清。明明自家就有這樣好的苗子值得栽培,又何必把他們三個外人請進來……引狼入室。

  “你如果想出去,我可以幫你。”

  小仙君隨意地坐在牢房內,手中長長的草杆左搖右擺。

  邱林的視線也不禁追着那草尖兒晃,一來二往,把他晃暈了。

  他甩了甩頭,回神,再次恢復成戒備的神情。

  “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