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武殺道
卻沒想到,一轉身剛好看到女兒麻里正站在不遠處。
那雙眼睛之中透露著明顯的厭惡和鄙夷。
犬屋敷連忙解釋道:“麻...麻裡,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正準備報警...”
豈料卻換來女兒冷冰冰的話語:“你不用勉強,我也不指望你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爸爸。”
“麻裡...”
女兒的話就好像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心臟當中。
即便是在生活重擔下壓的早已快要麻木的他,也感受到深深刺痛。
回到家中,麻裡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跟媽媽和弟弟打招呼,一起吃飯和看電視,愉快的聊天。
但卻從沒看過他一眼,就好像他在這個家中並不存在,只是空氣人。
“可明明...是我在負擔著這個家庭的重擔啊...”
犬屋敷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獨自一人來到小院,坐在地上。
看著天空中皎潔的明月。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後院門傳來聲響。
一隻秋田犬頂開虛掩著的柵欄門。
一人一狗就這麼四目相對。
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油然而生。
秋田犬並不怕生,反而進入院子裡來,跑到了犬屋敷的腳邊。
輕輕蹭著他的褲腳。
“你怎麼了?是迷路了嗎?”
說著,忍不住伸手去撫摸。
然後發現了別在秋田犬牽引繩上的紙條。
——‘它叫花子,請撿到它的好心人能夠收養它。’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你也是被遺棄的嗎...”
看著花子,犬屋敷就好像看到自己。
一條可憐的...卑微的...狗!
所以在下一秒,他做了一個決定。
“放心吧,我會收養你的!”
這時,妻子聽到院子裡的動靜走過來。
眉頭微蹙,居高臨下看著一人一狗。
“這狗是怎麼回事?”
犬屋敷憑著剛剛的激動,直接開口道:“它叫花子,從今天起成為我們家......”
可惜,還未說完,便被無情打斷。
“丟掉它。”
語氣帶著不可違逆的冰冷。
好似一盆涼水,將犬屋敷從頭淋到腳。
將他剛升起的衝動一下子澆滅。
不理會僵在原地的犬屋敷,妻子將檔案袋遞給他。
“你的體檢報告下來了,自己看吧。”
機械式的接過報告,妻子扭頭離開,全程沒有一點給他商量的餘地。
開啟檔案袋,體檢報告顯示身體健康狀態並不好,邀請他去醫院做更細緻的進一步檢查。
很顯然,不管是兒女還是妻子,都沒有看過這份報告。
否則,他們多少應該關心一句吧...
“呵...”犬屋敷自嘲一笑,又或者就算他們看了,也只是會擔心身體不行的他,沒辦法繼續賺錢還房貸而已...
......
次日。
大和臺中央綜合病院。
“胃部...是癌症嗎?”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著電腦上的CT照片:“現在是4A階段,已經轉移到全身了。”
“還...還可以治嗎?”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了句:“下週帶家人一起來吧。”
恍惚著離開允遥莘蠛鋈话l現自己的手機忘在了桌子上。
連忙轉身重新進入允胰ツ谩�
卻只聽醫生正在跟護士道:“這個病進展很快,我估算最多也就只有三個月了,等下週他家人來了,告訴他們一聲吧...”
轟!
好像一枚炸彈在犬屋敷腦海當中引爆。
太多的打擊和憋屈,讓他早已感到麻木,甚至身體都不再是自己的,而只是一個按照規定軌跡不斷咿D著的機械。
可直到得知這具身體真的已經要到了極限,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時候。
無數的情緒和想法衝入腦海。
“我...這就要死了?”
“誰來照顧老婆,誰來照顧麻裡和剛史...”
“剛剛換的房子,房貸怎麼辦?”
“他們會為我傷心嗎?”
“我不能就這樣丟下她們,如果沒有我,她們的生活會更艱難...”
“或許不用治療也是好事,家裡已經出不起那麼多錢了...”
...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念頭不斷浮現。
完全將他的思維佔據。
以至於犬屋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的醫院。
冷清的公園當中。
犬屋敷獨自坐在鞦韆上,鐵鏈因年久失修已經佈滿了鏽跡,連結處的口子也已經裂開不小。
隨著微微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根鏈子就會斷裂,但可以預見的是,它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
就好像自己的一樣。
掏出手機,犬屋敷開啟電話薄看著上面一排排的人名微微發呆。
他不知道此刻應該怎麼辦,完全陷入茫然,本能驅使著他,想要尋找一份慰藉和溫暖。
但他沒有可以傾訴和尋找安慰的物件,沒有朋友和親人,算來算去,也只有老婆孩子了。
懷揣著忐忑的情緒,犬屋敷拿起手機。
先是打給了老婆。
只不過,此刻老婆正在超市上班。
領班就在不遠處看著,周圍還有客人。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丈夫後,最終還是在領班的目光當中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公園,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犬屋敷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然後,他撥通了兒子剛史的手機。
可他不知道,此刻剛史在學校里正遭受霸凌。
“快點把錢都拿出來!”
幾個不良將他的書包搶走,翻來覆去卻也只找到了五百円。
“什麼情況,竟然真的只有五百円!”
“再給你一點時間,月底之前給我準備好一萬円,否則就要你好看!明白沒有?!”
等幾個不良走後,剛史掏出手機,看到未接來電顯示爸爸。
微微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有回撥過去。
...
沒通。
公園,犬屋敷聽著手機當中傳來的盲音。
兒子的電話也沒有打通。
猶豫了片刻,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撥通了女兒麻裡的手機。
學校教室當中,幾名女生正在聊天。
“聽說啊,織田的父親可是一名偉大的漫畫家呢!”
“真的嗎?好羨慕啊...”
“是啊,我覺得會畫漫畫真的超帥呢。”
“誒?麻裡,織田好像就在你家附近吧?”
麻裡默然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拿出看了看,來電顯示為爸爸。
腦海當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家那個懦弱,蒼老,無用,沒有絲毫男子氣魄的父親。
又想到同學們正在聊的織田的父親,心中不由得感到煩悶。
一把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誒?麻裡,你不接電話嗎?”
“我爸打來的,估計也沒什麼事...”
...
全都結束通話了呢...
犬屋敷默然放下手中的手機。
雖然明知道可能會是這個結果,但還是感到一陣悲涼。
一直在公園停留到傍晚,才迎著夕陽緩緩走回家中。
剛進門,便看到麻里正在客廳,旁邊還有她的同學。
“那個...”
麻裡卻率先打斷:“我們先上樓了。”
好像刻意躲著他一樣,拉著同學上樓返回自己的房間。
隱約可以聽到同學的小聲詢問:“麻裡,那是你爺爺嗎?”
而麻裡,卻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