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易
沒錯，她是周萍，這一年他們14歲。
之後的日子裏，兩人幾乎每天都會在湖邊練劍，接觸中，陳峯知道這個姑娘叫做周萍，是新任城主的女兒。
只不過周萍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續絃了一個，生了幾個弟弟，她也就被冷落在了一旁。
兩人的身世頗爲相似，同病相憐，有很多的共同話題。
但少年的陳峯性格偏冷，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周萍在說，他在聽。
尋常的時候，兩人也只是練劍。
直到一天，周萍突然沒有來練劍，陳峯感覺自己心裏好像空了一塊，一整天的狀態都不好。
第二天、第三天……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陳峯整個人開始變的狂躁起來，腦海中周萍的樣子總是揮之不去，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陳峯託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得知周萍病了，在家裏修養。
於是，陳峯靠着他父親的那點薄面，去到周府偷偷看了周萍一面。
周萍躺在病牀上，看見陳峯的那一刻高興的坐了起來：“你來看我啦？”
“沒有，我只是想問你最近怎麼不來了。”陳峯不敢直視周萍的目光。
說完後，兩人靜靜的坐了一會。
未出閣的姑娘和陌生男子不能長處在一間屋子裏，雖說這個世界並不像藍星古代一般對女子那麼苛刻，但也是不好的。
不久後，陳峯便離開了周府，兩人好像什麼也沒有說，但卻又好像說了很多。
陳峯走出周府，手掌放在胸膛上。
心跳很快。
大概三天時間，周萍病好了一些，去湖邊找陳峯，拿起自己的樹枝說道：“好了，我又來了。”
陳峯看着她大病初癒，不由得蹙緊眉頭：“病還沒好利落，來這裏幹什麼？”
“怎麼了，嫌棄我？”周萍跑到陳峯面前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看——
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通透陽光之下，可以看見那白裏透紅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陳峯心跳漏了一拍，轉過臉去，小聲說了一句：“沒有。”
此時的陳峯還不明白什麼叫做喜歡，只是覺得這個姑娘格外的好看。
……
……
到了冬天，大雪紛飛，滿城銀裝。
湖面結冰了，陳峯就和周萍在上面玩，一同堆起許多雪人。
那一天，他們兩人直到黃昏才各自回家，離別之前，天色昏沉，雪色與暮色交織的夢幻裏，周萍哈着冷氣，叫住了陳峯：“喂！你等一下……”
第36章 未能說出口的遺憾
“怎麼了？”
“我問你個問題，你回答我。”
陳峯點點頭：“問吧。”
周萍深吸了一口氣，陳峯記得很清楚，她整個人裹在雪白的貂絨裏，鼻子凍的有些紅，看着自己，周萍小聲說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兩人四目相對，周萍的長長的睫毛上佈滿了白色的霜，眸子裏有一些退縮。
氣氛瞬間變的有些不一樣起來。
喜歡？
這個詞一出來的時候，陳峯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心臟狂跳，他很想點頭，但現在他卻不敢點頭。
父親一旦過世，他和母親很有可能就被掃地出門，到時候的自己就是一個喪家之犬，怎麼配的上城主千金？
他的肩上還有着其他重任。
在完成這個責任之前，他無法對這個姑娘負責。
也似乎看出了陳峯的猶豫，周萍的目光由期許變爲悽然，最終露出一個笑來：“我知道了，拜拜，明天見。”
周萍轉身離開，她回頭的那一刻，陳峯似乎看到他眼眶紅了。
冷風吹在臉上有些疼。
天黑了。
該回家了。
陳峯最終回了自己家，好巧不巧，當天晚上就發生了一件大事——一直臥病在牀的父親死了！
父親是在陳峯母親照料的時候死的，死狀悽慘，像是被投了毒，因此，一家子人將目光都投向了他們母子。
“好啊，趾τH夫，歹毒！”
陳府之中。
二姨娘咄咄逼人的看着自己母親，當場表示要讓附近的衙役將母親給抓起來。
這一下子，陳峯的母親徹底慌了神。
二姨娘在衙門裏有人，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但都默默准許。
誰讓他們母子二人無權無勢呢。
當場，陳峯的母親就大喊冤枉，跪下來磕頭，自證清白，額頭都磕破了。
但這明顯是一場精心佈置的計郑棠镌跄芫痛朔攀郑瓦捅迫耍岅悕o的母親一命抵一命。
陳峯在旁邊看的怒火中燒，握劍的手都在顫抖，母親低聲下氣的跪在那裏求饒，二姨娘卻沒有絲毫動容的痕跡，這完全是要將一石二鳥，將他們置於死地。
怒火將陳峯的理智焚淨。
拿起手中的劍，陳峯第一次殺了人。
這一劍乾淨利落。
一顆頭顱落在地上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血是噴出來的，溫熱無比。
陳峯並不感到害怕，卻是無比快意，他繼續拿起劍，朝着所有欺負過自己的人刺去——於是那些高貴的姨太發出殺豬般的叫聲，不要命的朝外界跑去。
陳峯這次殺了三個人，其餘人跑的實在太快。拽起自己母親，冬夜裏，兩人逃了出去，但沒逃多遠，其他人就追了過來，陳峯母親讓陳峯快跑，自己留下來將那些人拖住。
陳峯母親最後對他說的是：“跑啊，快跑！跑到外城去！好好活着！”
陳峯一邊跑，淚水一邊止不住的落。
他很清晰的知道，一切都沒有了。
自己以後沒有家了。
陳峯最終成功逃脫，跑到了另一座城裏，他的人生也有了目標——報仇！
但功夫不到位，他又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一路上顛沛流離，喫遍了苦頭。
正當他絕望之際，一個男人的出現，卻給他帶來了曙光——男人一隻胳膊，揹着一柄殘劍，精神矍鑠、器宇軒昂。
他收留了陳峯，併爲其改頭換面。
他也有了另一個名字，趙方正。
趙方正天賦一般，與修仙無緣，但卻刻苦努力，從趙凌這裏學到了真功夫，習武四年，內勁渾厚，遠勝常人。
而在這四年之內，他從未放下心中的仇恨……因爲那些賤人，自己如今家破人亡，母親肯定也被折磨至死。
也因爲這些賤人，他再也見不到那個姑娘，對她說上一聲喜歡了。
趙方正恨自己當年實力弱小，只能殺三個，換了現在，非要殺其個片甲不留。
第五年春，趙方正找趙凌要了一柄劍，說是要去復仇，趙凌欣然答應。
拿着劍，趙方正重回那座小城。
這一次，他制定了周密的計劃，將那些賤人殺光之後就遠走高飛。
再次踏足這座小城，趙方正去的第一個地方便是那座湖邊——滄海桑田，五年的時間，這裏已經變了太多。
熟悉的涼亭還在，過往在眼前浮現。
那年陽光明媚、鶯飛草長，他與她在這裏練劍，五年過去了，此處空無一人，唯有暖風依舊。
若是沒有那些事情……若他們兩人只是普通人，想必如今也該成婚了吧？
可惜，沒有如果……
而這幾天，趙方正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打探了一下消息。
得知自己的母親的確被處死了。
如今自己要復仇的，是自己剩下的兩個姨娘，和衙門裏的那些蛀蟲。
此外，他還瞭解到了幾個消息。
周萍等了自己三年。
從14到17歲，從清晨到黃昏，她會時常拿起自己教她的柳枝、她會時常唸叨自己的名字。
這位城主小姐像是發病了一般，整日夢囈，堆一半的雪人、寫一半的名字，一度精神失常。
她以爲自己不喜歡她，故意不見她。
她被相思折磨瘋了，她哭過好幾次。
好在，十七歲那年，她才終於得知，原來陳峯殺了人，如今正在四處逃亡，否則的話，不一定能再走的出來。
另外，她根本就不喜歡劍，更不喜歡練劍，她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自己！
趙方正眼眶溼潤，如果再來一次，那個黃昏中，自己或許會緊緊的抱住她。
那一句話也不會堵在心裏這麼久。
可惜已經晚了，周萍十八歲嫁人，有了新的生活，不久後應該爲人母了。
第37章 忘了我吧
趙方正自嘲的笑笑。
接下來的事情非常順利。
趙方正武藝高強，潛入進去就是一擊必殺……看着昔日那些仇人們躺在地上的樣子，他感覺背上那屬於仇恨的枷鎖正在不斷的消失。
殺完人後，處理的非常乾淨，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人排查到自己身上。
趙方正想給自己母親立一個衣冠冢，但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母親的遺物，只好作罷，朝着母親當年離開的位置磕一個頭。
臨走之際，趙方正還是想看看周萍。
哪怕遠遠的看上一眼。
他知道，自己這一走，這輩子都不會有下次見面的機會了……
於是，他託人打聽到了周萍如今所在的地方，那天站在門口，朝着院內望去……這是一個大戶人家，日子應該過的不錯，或許現在周萍已經忘了自己。
五年過去了，即便再深刻，也已經被時間洗刷的七七八八。
趙方正是這麼想的，但這個觀點顯然解釋不了他爲什麼站在這裏。
一天的時間，趙方正見了周萍一面。
遠遠的，看見周萍推門出來，她長大了，比小時候消瘦一些，但五官依舊非常精緻，不過精神狀態不太好。
也似乎是兩人心有靈犀。
在趙方正看周萍的時候，周萍也抬眼看到了他，兩人的視線交織了一瞬間。
只不過這次趙方正的眼神多了一絲複雜，而周萍的眼神中，多了一個驚愕、旋即是驚喜，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被認出來了？
趙方正扭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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