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申公敖直接在地面上盤坐了下來,甚至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而他帶來的幾千騎兵在,後退千米,原地紮營。
無缺也旁坐下來,閉上眼睛,進入了睡眠!
場面陷入了寂靜!
………………………………………………
申公敖又做夢了。
還是那個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夢。
八歲的時候,他發現了狼羣,無所畏懼地衝了出去,一人一騎去追殺狼羣,結果戰馬被咬死了,他一個人困在山谷裏面被狼羣包圍。
他點燃了幾堆篝火,然後和狼羣對峙。
他殺了好幾頭狼,全身也傷痕累累。
就在險象環生的時候,父親申公虎來了,把狼羣殺光了,抱起鮮血淋漓的他,高高舉起,發出了無比驕傲的笑聲。
這個夢境儘管做了很多次,但還是那麼地真實了。
只不過這一次,申公敖沒有醒來,而是繼續睡覺。
甚至在睡夢中的他還會思考。
如果在西丹汗國沒有發生劇變,那麼一切會怎麼樣?
如果他的父親申公虎沒有那麼快地離開這個世界,能夠一直保護他到成年。
那他應該會非常健康完整地成長吧,不會變成一個殘缺的英雄。
接着在夢中,他的這一輩子,彷彿浮光掠影一般閃過。
人這一輩子最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領地嗎?
是財富嗎?
是軍隊嗎?
是權力嗎?
是,也不是!
所有浮光掠影之後,他的內心深處,彷彿就只剩下兩個詞。
兒子,父親。
作爲一個兒子,不能讓父母失望,不能讓列祖列宗失望。
作爲一個父親,不能讓兒孫失望。
什麼是家族基業?
上面的父母,下面的兒孫,這纔是家族基業。
有了這些,就什麼都有了。
沒有了這些,就算有再多的領地,有了再多的財富,也好像沒有意義。
未來的他,在兒孫的口中,會是什麼樣的故事?
幾十年後,幾百年之後。
他申公敖還是不是家族的驕傲?
是不是兒孫的驕傲?
………………………………………………
伴隨着時間的流逝。
申公家族的軍隊漸漸趕到了。
到達城下之後,就開始默默無聞地紮營休整。
城下的軍隊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又過了十幾個時辰!
申公家族的兩萬大軍,已經基本上全部到達!
挖好了壕溝,建好了營寨。
留下一部分軍隊放哨,然後剩下大部分軍隊,開始在帳篷裏面睡覺。
而城牆裏面的軍隊,也不在誦讀那三篇文章了,也靜靜地休息。
沒有什麼襲營。
就這麼靜靜地等待決戰的發生!
………………………………………………
凌晨三點左右。
申公敖睜開眼睛,忽然道:“無缺,很多人都說我是南方第一高手,你覺得呢?”
無缺道:“我倒是不太曉得。”
申公敖道:“我也不曉得的,因爲除了白玉堂那種瘋子天天找人比武,誰知道誰有多厲害?其實我好十幾年都沒有和頂尖高手戰鬥過了,真的沒有機會。”
無缺道:“我想也是這樣,像鳩摩岡老師,還經常有和人動手的機會。但您這樣的諸侯,哪能隨隨便便比武。”
申公敖道:“其實武道水準到了宗師之後,就基本上沒有什麼標準的。這東西怎麼衡量啊?沒法衡量的。只不過有限幾次和高手比武戰鬥的過程,結果都不太好。”
無缺疑惑。
申公敖道:“那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和高手間的比武,基本上是輸多贏少。有一次,真的輸到絕望了。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我們剛剛來到大夏帝國,舉目無親,整整二百多號人,實在是難以養活了,而且異族人也被人瞧不起。於是我們就成爲了流浪刺客,幫人殺人賺錢,這來錢快。”
“當時我的武功已經算的相當高了,申老五,申六奇比我大不少,武功也算是非常強了,我們三個人接任務,無往而不利,賺了不少錢。”申公敖道:“但是你知道,刺客這種生意,也是被人壟斷了的。我們之前小打小鬧還沒有問題,但是做大了之後,就侵犯到別人的地盤了。而當時第一殺手組織就是秋風樓。”
秋風樓,無缺非常清楚了。
他的奶孃聶玉娘,就曾經是秋風樓最頂級的殺手之一。
“本來秋風樓是要殺掉我們的,但看到我們實力很強,而且毫無根基,所以就想要招安我們。”申公敖道:“於是,秋風樓來了一個人,他和我們說,我們三人聯手,可以用任何兵器,任何手段。而他只用一隻手,不用任何武器,還蒙着眼睛。只要我們能擊敗他,那就可以自由接生意。否則……我們就要加入秋風樓。”
“那個人叫秋鳳梧,是秋風樓的第一殺手。我當時和申老五,申六奇三個人,用盡一切手段,用盡一切兵器,去攻擊這個秋鳳梧。”
“他就蒙着眼睛,綁住了右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們整整攻擊了他一個時辰,連他半根汗毛都沒有傷到。我們三個人,被他一隻手,摔出去了六百多次。”
“每個人,被摔出去六百多次。”
“真的連一點點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那個人真的是強大到讓人絕望。”
“在那之後,我深刻地感覺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現在都記住那個人的身影,他的氣息,真是噩夢一般的人物!”
“他就是秋風樓的第一殺手,秋鳳梧!”
“然後,我們就加入了秋風樓。當然是在外圍的組織,根本接觸不到核心層。”
“那是我們輸得最慘的一次,在那之後,我又接連輸了好多次。”
“所以,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沒有安全感!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八歲那邊擊殺狼羣的強大,是一種錯覺。我根本就沒有那麼強大,甚至我覺得我父親是不是一直在暗中保護我,見到我真的有危險了,立刻衝出來救了我,只不過不讓我知道。若非如此,或許我那天就死在狼羣口中了。”
無缺道:“那後來您霸氣無敵,南方第一高手的名聲,是怎麼來的?”
“靠殺人吧。”申公敖道:“成爲羋氏的走狗之後,我不斷打仗,不斷殺人!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是一個強大的人。所以哪怕成爲徵南大都督後,我也經常戰鬥在第一線,不斷地殺人,殺人,殺人!”
“這十幾年來,我先後打了十二場大戰,真的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不是間接殺的,都是親手殺的,或許超過萬人之多了。”申公敖緩緩道:“但這裏面高手很少,絕頂高手甚至完全沒有。”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被人吹捧爲南方第一高手了,都說我霸氣無雙,戰場無敵。”
“但說句實在話,其實後面幾場大戰,我已經打得非常喫力了,大離王國的軍隊已經越來越強了,他們的單兵戰鬥力很強,就是組織能力不足,互相配合不夠。”
“所以我覺得我自己也打不動了,戰場上也無敵不了了,這十幾年來,我打的仗其實都在欺負弱小。”
“至於武道上的成就,我覺得我實際上是一般的,根本談不上是什麼絕頂高手。我就是殺人太多,身上的煞氣非常重,所以其他武道高手見到我,會被我的煞氣鎮到,覺得我武功有多強多強,但我覺得我沒有這麼強。”
無缺聽完之後,輕輕一笑。
申公敖道:“無缺,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一會兒開戰會給你丟臉,先讓你有一個思想準備。我不想讓你失望,但可能真的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兩年你也把爲父看得透了,大概也知道我是外強中乾的,根本就沒有那麼強的。”
“人都是虛榮的,人人都吹噓我是南方第一高手,久而久之我也非常享受這個名號了。其實我壓根沒有和頂級高手真正戰鬥過,說不定我連一個普通宗師都打不過,我覺得真有這個可能性,希望屆時你真的不要太失望。”
“早些年武道比武,我……我真的是輸多贏少啊。”
“所以,一會兒我會竭盡全力的,但如果結果不好的話,只是我無能。”
“但作爲父親,我真的盡全力了。”
之前一直沉默的申公敖,忽然變得老頭一般絮叨,喋喋不休。
無缺倒了一杯酒,遞過去道:“行的,我曉得了。喝杯酒,壯壯膽。”
申公敖接過酒,喝下了一杯。
接着,又向無缺要了一杯。
他是真的在喝酒壯膽。
“其實這些年來,我沒有真正面臨過真正的大場面。”申公敖又喝了一杯酒道:“你看最最激烈的一戰,還是申無灼和申無玉打的。我沒有經歷過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刻,所以上一次爲了拿回紅土嶺,你利用黑暗學宮的名義,製造了幾場驚天大案。我當時真的是非常害怕的,覺得你這種行爲會把我們都拖入深淵,覺得萬一事發的話,我們家就徹底完了。”
“現在,我也好害怕。”申公敖道:“非常非常害怕,,我覺得我們會一敗塗地,我覺得我們家族會徹底葬送在這裏,我擔心我根本保護不了你們,也保護不了你大母,更加保護不了孫子孫女們,我擔心他們都會慘死在我的眼前。”
“我覺得,我八歲那邊,我父親肯定一直在暗中保護我。那根本不是我的勇敢,如果沒有他暗中保護,我說不定早就死了。所以我的那一場輝煌勝利,根本就是假的。”
接着,申公敖目光望過來,沙啞道:“無缺,我好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自己不怕死,但我害怕會輸得一塌糊塗,我害怕我根本保護不了家人,我根本保護不了你們,我們家的人都會死,我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真正危險考驗的。”
無缺沒有說話,而是又倒了幾杯酒遞過去給他。
申公敖一杯接着一杯喝下。
直接喝得半醉了。
無缺笑道:“壯膽了嗎?”
申公敖道:“差不多了。”
接着,他問道:“無缺,你之前每一次都贏,你怕輸嗎?”
無缺道:“不怕,死了一了百了。”
申公敖又道:“我也不怕死了,就怕在你們面前丟臉,我怕保護不了你們,保護不了家人。”
他彷彿糊塗了,一句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無缺道:“你喝不醉了是嗎?”
申公敖道:“之前輸得太慘,所以也騙不了自己,麻痹不了自己了。”
而就在此時,羋勾喊道:“敖兄,我在戰場中間的房子搭建好了,一起過來聊聊?”
申公敖朝着無缺道:“現在時候到了嗎?我該去嗎?”
無缺點頭道:“去吧!”
………………………………
申公家族的兩萬大軍距離城牆五里的地方紮營。
羋勾在距離城牆二里的地方,建造了一棟木頭房子。
大概有三百平米,也算是非常大了,幾百個人用了兩天兩夜建好的。
隨着羋勾一聲令下。
幾十名武士將穆紅玉,南宮柔,羋玉衣,還有申無灼的兩個孩子,申無玉的兩個孩子一起押到了這個木頭房子裏面了。
每一個人都鎖着鐵鏈,綁在鐵椅上。
然後,羋勾帶着四個人,也走進了木頭房子之內。
這四個人!
全部都是宗師級強者。
其中一個人的身影,申公敖非常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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