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但是去年,這位長相英俊風流的老敗家子終於倒黴了。
被南海太守李世允的父親陷害檢舉,全家都關入了黑龍臺的大獄。
所有的家產,也被抄得乾乾淨淨。
他覺得這次肯定是完了,要滿門抄斬了。
沒曾想到局面逆轉,李世允父子倒是成爲了黑暗學宮的逆黨,包括抓他的那個黑龍臺高官也被抓捕下獄了。
就這樣,卮高一家稀裏糊塗被釋放了。
但回到家中,已經家徒四壁。
想要讓女兒貼補,沒有想到女兒女婿也倒黴了,和申公家族決裂了,流放到了白骨城,一窮二白。
終於,卮高一家過苦日子了。
每天再也沒有大魚大肉了。
而卮高本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能出去賺錢。
於是,他的兩個女人開始變賣自己的絲綢寰劇�
家產被抄完了,好歹留下一些絲綢衣衫。
但每天也就只能喫粗茶淡飯了。
而且,兩個女人剩下的絲綢衣衫也沒剩下了,總不能全部變賣完,連見人的體面衣衫都沒有。
日後只怕是連粗茶淡飯都沒得喫了。
這日子,窮苦得讓人絕望啊。
此時,飯桌之上寒酸極了,六碗粥,配上一疊鹹菜,一小塊豆腐乳。
看着一妻一妾,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依舊美豔動人。
卮高更是淚水都要流下來。
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自己兩個嬌妻嬌生慣養的,竟然要和自己過這樣的苦日子。
“宛宛,憐憐,莫要擔心,爲夫明日就去找差事,我卮高在平江縣,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想找一個差事,還不容易嗎?”卮高拍着胸脯道。
但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啊。
幾個月前,兩個妻子的絲綢衣衫都變賣完了,還剩下最後一身綢緞衣衫,卮高無論如何也不許賣了。
於是,他就出去找差事。
他本以爲很容易,因爲他名氣那麼大,之前資助過多少人,幫過多少人?
現在好些人都已經發達了,只要他拉下臉面和尊嚴去找差事,總能賺到錢的。
結果……很殘酷。
凡是對他很熱情的人,都和他一樣落魄。
凡是已經發達的人,根本不願意幫他,口頭上說得非常親熱,把卮高抬到天上去,但實際的幫助卻是半點沒有。
甚至有些人,更是冷嘲熱諷。
最噁心的是他曾經幫助過的一個書生王世仁,現在成爲平江縣主簿了,竟然明裏暗裏說讓卮高把小妾專賣給他,或者讓妻子柳宛陪他一夜也可以。
頓時,卮高氣炸了。
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啊。
當年你學城大考一直不中,連飯都沒得喫了,我接濟了你多少次啊?
你去贏州參加學城大考的盤纏都是我給的啊?
現在你非但不幫我,還想要搶我女人。
大家之所以不願意幫助卮高,很大程度就是他家裏兩個大美人。
儘管正妻已經四十幾歲了,小妾也三十九了。
但嬌生慣養,現在何止是風韻猶存?
而且那個落魄書生借宿卮高家中多日,當年兩個夫人更是美不勝收,他做夢都在哆嗦。
如今成爲主簿了,發達了,儘管美人遲暮,但還是想要一圓當年夢想啊。
想到這人的醜惡嘴臉,卮高仍舊憤憤不平。
他這輩子從來都沒有過過苦日子,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何時到頭啊。
所以最近幾個月的花銷,他全是借高利貸來的。
不僅僅是維持一家花銷,還有爲了找差事,各方賄賂,總共已經借了上百兩銀子了。
放在之前,一百多兩銀子算什麼?
但是現在,這筆銀子已經是天大數字了。
“唉,也不知道姑娘和姑爺怎麼樣了。”柳宛嘆息道:“聽說白骨領那邊,窮得飯都沒得喫,如同地獄一般的。”
小妾林憐憐道:“反正,大姑娘的信中也說了,她和姑爺恩愛有加,這就好!夫妻兩人恩愛,日子苦一些也沒啥。”
聽到小妾的話,卮高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如今他只想要找到一個差事,能夠賺銀子,養活兩個媳婦兒。
至於恢復爵位這種事情,他是想都不敢想了,下了一次黑龍臺大獄後,能活下來就已經萬般不容易了,恢復爵位這事,就徹底歇了念頭吧。
心已死了!
接下來,我卮高就只爲兩個愛妻而活了。
至於兩個兒子,隨他們去吧,娶不到媳婦我也不管了。
兩個沒出息的東西,娶媳婦有這麼難嗎?
生你們有什麼用啊?
而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喊道:“卮高在嗎?”
頓時,卮高臉色一變。
然後,飛快從廚房裏面端出來一碗臘肉,一條臘魚放在桌子上。
這一碗臘肉,一條臘魚,是萬萬不能喫的。
就專門擺着看的。
但凡有人來家裏了,就趕緊擺出來,就是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卮高日子還過得不錯。
接着卮高用手指站了臘肉上的油抹在鬍子上,又用最快速度,換上了唯一的綢緞衣衫,這才朝着外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爽朗大笑道:“李老闆好啊,可喫飯了沒,一起喫,一起喫啊!”
來到屋外之後,關上房門。
來的這個李老闆,就是借他高利貸之人。
如今上門,只怕是要債的。
卮高正想着用花言巧語,將債期拖延時日,沒想到李老闆身邊竟然是平江縣主簿王世仁。
就是那個曾經受他資助,卻想要奪他妻子的衣冠禽獸。
李老闆道:“卮高,你欠的一百二十兩銀子三個月到期了,連本帶利,一共二百五十兩,應該還錢了。”
這利息。
現在卮高几乎把一切家產都變賣完了,哪裏拿得出二百五十兩銀子啊?
就算二兩銀子,他也拿不出來了。
李老闆笑道:“卮高,你反正變賣了所有的家產,不凡變賣得再徹底一些。你那小妾林憐憐,也差不多四十歲了吧,年老色衰了,本是不值錢的。但王主簿看在過往的交情上,願意花二百五十兩銀子買下來,你還不感謝王老爺?”
卮高頓時大怒。
“不許你這樣說,我家憐憐是無價之寶,她不是小妾,她就算七八十歲,也是我的至寶。”
李老闆道:“癡情種子啊?那你還錢吧!”
卮高哪裏拿得出錢來。
他寒聲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啊,我家女婿可是鎮海侯的兒子。”
“哈哈哈哈……”平江縣主簿王世仁冷笑道:“你可別說你那個倒黴女婿,他完了,徹底完了!他那個一窮二白的白骨領,已經被佔了。他本人也被抓回鎮海城了,要坐一輩子牢了。你那女兒,只怕是要去教坊司了。”
平江縣不在天水行省,所以消息滯後。
李老闆寒聲道:“你女婿申無缺完蛋了,所以你今天要麼還錢,要麼賣女人。”
卮高猛地一咬牙道:“我賣房子,我賣房子!”
他身後的房子,已經是唯一剩下的祖產了。這要是賣掉,以後一家六口,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而就在此時!
一支騎兵飛快馳騁而來。
卮高几乎嚇得要癱倒,因爲上一次黑色騎兵衝來的時候,就把他全家抓捕下獄了。
甚至到現在,他還經常做噩夢,夢到黑色騎兵來抓他。
所以,不但嚇癱在地,還直接尿出了。
但就算這個時候,卮高朝着裏面喊:“宛宛,宛宛,快跑,快回孃家。”
接着,他朝着主簿王世仁道:”憐憐我送給你了,送給你了,不要錢。你以後待她好一些,求求你了。”
他覺得自己這一次再被抓,必死無疑了。
所以,不能拖累兩個妻子跟着自己一起死。
這情種真是讓人歎爲觀止,難怪已經這麼窮苦了,兩個妻子依舊一心一意愛他。
而王世仁和李老闆,早就飛快退走,躲在角落看戲。
幾個騎兵上前,幾個武士飛快抬着一隻轎子。
轎子落下。
一個宦官緩緩走了出來,朗聲道:“卮高接旨!”
妻子柳宛,小妾林憐憐,一臉決絕地走出來,將丈夫攙扶起來。
兩個女人,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她們也以爲,這一次又是來抓他們的。
宦官見到這一幕,心中覺得好笑,又覺得人世間之辛酸。
人如螻蟻啊,別人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捻入地獄,稍稍一抬手,又可以將他們升上天堂。
“奉天承呋实墼t曰,卮高忠君愛國,卻被奸人所害,是朕之失察,即日起恢復卮高平江子爵之位,欽此!”
什麼?!恢復爵位?我沒有聽錯吧?!
聽到這聖旨!
卮高驚呆了。
兩個妻子也驚呆了。
在外面的王世仁和李老闆更加驚呆了。
這……這……這,死透鹹魚也能翻身?
而卮高,真的如同雷擊一般。
他家族兩代人,用了幾十年時間,耗盡了幾代人的家產,巴結了無數權貴,賄賂了無數高官,都不能恢復爵位。
如今已經苦到活不下去的時刻,竟然恢復爵位了?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們兩代人的最終夢想,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就這麼輕而易舉實現了?
所以,卮高甚至連狂喜都不敢。
只覺得一陣陣不真實,彷彿夢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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