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妖漲修爲?道爺我成了 第200章

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

  可那手卻徑直穿過沈回額前白髮,透了過去。

  老道臉上的笑意淡下去幾分。

  沈回便在這時開了口:

  “師父,弟子如今五行已大成,可爲您重塑肉身了。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您一身修爲,怕是要重修了。”

  濟塵老道將手收回去,負在身後。

  他斂去了笑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這兩年,辛苦你了。爲師當初回觀……”

  “師父,那些事便不去提了。”

  沈回忽然開口,將老道的話截在了半途:“弟子心中尚有許多疑惑,還要請師父解惑呢。”

  濟塵老道看了看他,把那半截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好,你問。”

  “當初您在青城山觀劍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濟塵老道聞言,沉默得比方纔更久了些,好半晌纔開口:

  “沒有青城山了。”

  沈回眉峯微動,沒有插話。

  老道繼續說下去,聲音沙啞低沉:

  “觀劍大會上,靈素真人在祭劍出爐的瞬間便入魔。那飛劍端的是兇戾無比,劍光過處,人如草芥。”

  “他的御劍之術本就精妙絕倫,入魔之後更是肆無忌憚,大殺四方,宴席之上血流成河。”

  “連青城山的太上長老想要出手阻攔,也被那劍光所傷,如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沈回沉默了片刻,又問:“當時逃掉的人,多嗎?”

  “多。也不多”

  老道點頭,“山上觀禮之人甚校鸬ふ嫒吮阌衅呶唬B基練氣更是難以計數。但靈素髮難時毫無徵兆,一出手便是漫天劍雨,傾盆而下……”

  他說着搖了搖頭:“許多人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已中招。逃出去的自然也有,可要說全身而退……”

  老道沒有再說下去。

  “那些逃掉的,您還記得有哪些人嗎?”

  老道捋了捋那隻剩半截的鬍鬚:“都是一派之主,自然是記得的。”

  沈回聞言點頭,放下心來。

  他沉思片刻,繼而又問:“那弟子,這便替您重塑肉身?”

  老道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反問:“接下來,你準備作何打算?是在觀中清修,還是……”

  沈回搖頭,語氣堅定:“弟子準備下山入世,蕩魔除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觀中靈氣已絕,今後怕是須得另尋他處作爲山門了”

  老道聽了這話,面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擔憂:

  “重塑肉身,不啻於轉世重修。可如今時值亂世,你當真準備帶着一羣從頭再來的修行人,入世蕩魔嗎?”

  沈回怔了一怔:“師父的意思是……”

  濟塵老道抬眼望着他,神色鄭重:

  “大道獨行,從無並肩。值此天道傾覆之時,無牽無掛,才能走得更遠啊。”

  沈回默然不語,片刻後才重新開口:

  “可弟子放心不下……”

  “你若實在放心不下,便等尋着新的山門,再來提重塑肉身之事。”

  老道正色道:“而且,讓你師兄師姐們乖乖待在葫蘆裏,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還能避此一劫。”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修爲通天,敵不過人心叵測;劍可摧城,卻難防宵小之輩。一旦刀架在親近之人的頸子上,你便是縱有滔天法力,也只能束手束腳,變作砧板上的魚肉。”

  沈回沉默了片刻,道:“弟子有搜魂葫蘆在手……”

  濟塵嗤了一聲,伸手指了指那枚葫蘆:

  “你有法寶,旁人便沒有?那些妖魔邪修,哪個不是藏了千百種陰損手段?”

  老道語氣忽然嚴厲:“你若再這般想,是要喫大虧的。”

  沈回還要開口,老道卻擺了擺手,截住了他的話:

  “爲師知道你在想什麼。可你要知道,你師兄師姐們落得今日這般下場,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而是我的錯。你不必急着去找補什麼。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

  沈回垂着眼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徒兒知道了。徒兒定然不會讓清風觀的法脈斷絕。”

  濟塵老道一聽這話,卻是立刻將兩道眉毛一挑:

  “法脈算個屁啊!真到了關鍵時刻,你只管保命。”

  他語重心長地說:“你要曉得,你在,清風觀便在,你若沒了,那纔是什麼都沒了。”

  沈回看着老道吹鬍子瞪眼的模樣,不由得彎了彎嘴角,笑着應道:

  “知道了,師父,徒兒謹遵教誨。”

  老道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捋了捋鬍鬚,略略一頓,又問:

  “對了,我聽聞抱雪師祖……”

  沈回便將抱雪師祖如今寄居九竅陰葫,無事時便御劍巡山的事一一說了,末了又補充道:

  “師父大可放心,師祖不會拖累弟子的。因爲真到了危急關頭,弟子能將她連葫蘆一起裝進口袋,拔腿便跑。”

  濟塵老道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捋着鬍鬚笑了,連連點頭:

  “這倒不失爲一法……這倒不失爲一法啊。”

第 105章 馬匪來了

  山腳下的路並不好走。

  連日暴雨沖垮了幾段坡道,泥濘中混雜着碎石與斷枝,一腳踩下去,靴底便沉了半寸。

  沈回在前頭走着,腳步卻輕,只在泥面上留下薄薄一層印痕,像是踏着水面在行。

  陸歡跟在後面,新換的道袍下襬撩到膝彎處,露出兩條細瘦的小腿,深一腳溡荒_地跟着,倒也不曾抱怨。

  她是沈回在山林深處找到的。

  彼時她正騎在老馬背上,兩腿夾着馬腹,手裏攥着一根樹枝做的“鞭子”,在山間小道上悠哉遊哉地晃盪。

  看那模樣似乎是在巡山。

  那老馬見了沈回,便打了個響鼻停住腳步,一雙大眼朝他望過來,目光裏竟有幾分邀功似的得意。

  沈回站住了腳,面上掠過一絲訝色。

  他原以爲老馬早在他長定之時便走了,畢竟走獸之類大多不願拘於一處,去留由心。

  卻不想它竟是留了下來。

  而且瞧它這優哉遊哉的架勢,倒像是專程在等他。

  他略一思忖,心道這老馬莫不是想效仿那典故中的義獸,認他做個主人?

  於是他當時開口道:“我不需要坐騎,你自去便是。”

  結果拒絕的話剛說出口,老馬便立刻打了個響鼻,朝沈回甩了甩尾巴,拿鼻子拱了拱不遠處一匹棗紅馬。

  那棗紅馬正低着頭啃地上的草芽,溫馴得很,抬起一雙溼潤的大眼瞧着他,眼裏有怯意,也有幾分討好似的溫順。

  陸歡從老馬背上滑下來,拍拍手上的土,仰頭對沈回道:

  “它呀,是想讓你給小紅一點好處。”

  “小紅?”

  “小紅就是這匹棗紅馬,性子可好啦!不像這老傢伙。”

  她說着朝老馬努了努嘴,告狀道:

  “這貨可壞了,見着其它的馬便要上去咬人家的尾巴,啃人家的鬃毛,還慣愛拈花惹草。”

  “拈花惹草?”

  “沒錯!前幾日它還去追一匹過路的驛馬,被人家踢了好幾腳才肯罷休。”

  沈回聽了,不由得搖頭失笑。

  再看那老馬,正豎着耳朵朝他這邊望,一雙眼睛裏分明透着幾分狡黠。

  他心裏頓時便明白過來。

  這老貨當初守在蘭津渡不走,巴巴地等了他那麼久,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個無利不起早的。”

  不過舉手之勞,他倒也不吝。

  走到棗紅馬跟前,抬手輕輕按在它額前,渡了一縷乙木精氣進去。

  那縷精氣色澤青碧,自他指尖沒入馬首,如一道活水在皮下蜿蜒遊走,轉瞬便沉入四蹄肺腑之間。

  棗紅馬渾身一個激靈,皮毛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須臾即散。

  它打了個十分響亮的噴嚏,隨即精神抖數厮α怂ψ酌奶愕诺兀l出兩聲歡快的嘶鳴。

  沈回收了手,心中估摸着:這這絲精氣比當初給老馬的要多上些許,再過些時日,這棗紅馬怕要比那老馬還厲害幾分了。

  做完這些,他便帶着陸歡往山下走。

  老馬留在原地,伸長了脖子目送他們的背影,打了兩個響鼻,大約是在道別。

  山道越往下走,路旁的草木便越是狼藉。

  起初只是幾叢被踩踏的灌木,再往下,便見了被人劈斷的樹枝,被碾平的草窩,還有幾處熄滅的篝火餘燼。

  出山的路越走越闊,兩旁的樹叢漸漸稀疏,露出大片乾裂的黃土地來。

  時近正午,日頭懸在頭頂,明晃晃地照着,卻照不出多少暖意。

  遠處隱隱有煙氣浮動。

  沈回眯眼望了望,依稀是些歪斜低矮的草棚子,應該便是師祖口中那些逃難之人結廬暫居的所在。

  他正欲過去瞧瞧,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嘈雜。

  先是人聲,高低錯落地混在一處,有哭喊有呼喝,像一鍋潑了水的熱油。

  繼而是蹄聲,沉重而雜亂,由遠及近地碾過來,地面都微微顫抖。

  緊接着,道上便湧出一羣人來。

  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腳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裹着泥土和血痂的腳趾露在外面,腳底在地面上踩出一道道血印,卻無人在意。

  有人懷裏抱着嬰兒,有人肩上扛着鐵鍋,有人則兩手空空,只牽着孩子的細瘦腕子拼命往前跑。

  沈回伸手攔住了一個跑在最後頭的老者。

  那老者約莫六十出頭,脊背彎如弓,跑得呼哧帶喘,步子早已虛浮得厲害。

  被沈回一攔,他幾乎沒站住,踉蹌了兩步便索性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沈回。

  只見面前這人衣着乾淨齊整,白髮玄袍,氣度不似尋常,眼裏便多了幾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