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人羣后頭,柳老三媳婦把六歲的男娃舉過頭頂,讓雨水淋在娃乾癟的小臉上,哭得泣不成聲。
“娃!快張嘴喝!這是活神仙賜的救命水啊!”
男娃張大嘴,咯咯直笑。
三十多個年邁的老人,連同那些剛學會走路的娃娃,在雨地裏又蹦又跳。
【系統提示:柳樹屯三十七名泛信徒(孩童及老人)沐浴神恩甘霖,信仰開啓,晉升爲“溞磐健保塾嫬@得香火值185點!】
【系統提示:柳樹屯溞磐津度大幅提升!】
祠堂臺階前,柳長庚猛地轉過身,衝着欣喜若狂的村民們吼道。
“都別光顧着樂了!”
“婆娘們!快回家把水缸、木盆、瓦罐全搬出來接水!”
“大壯,二虎,四喜!帶所有的男丁,扛上鐵鍬鋤頭,去村南頭的旱地!”
“把水渠挖開,把真君老爺賜的天水,全引到麥地和粟米地裏頭去!”
“哎!”
三百多口人轟然應諾。
婦人們趟着積水,瘋了一樣往各家屋裏跑。
叮叮噹噹的拿盆聲響徹全村。
柳大壯和柳二虎抄起鐵鍬,帶着三十幾個漢子,頂着大雨衝出祠堂,直奔村南頭。
護送神轎過來的姜鐵柱、劉二麻子、趙老四和陳三叔四人,站在祠堂廊檐下。
劉二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咧嘴直樂。
“鐵柱哥,看着沒?跟咱們村一模一樣!”
姜鐵柱把厚背砍刀往懷裏抱了抱,免得淋溼了刀柄。
“真君老爺一視同仁,這柳樹屯往後也是享福的命了。”
雨水足足下了半個時辰。
村口那口乾涸見底的古井,水位蹭蹭往上漲,清澈的井水漫到了井沿邊。
村南頭。
一百二十畝乾裂的旱地,此刻已經蓄滿了渾濁的雨水。
柳大壯站在田埂上,拄着鐵鍬大口喘氣。
突然,旁邊的柳四喜揉了揉眼睛,指着腳下的泥水坑。
“大壯哥,你快低頭看!”
“那枯黃的粟米苗子,咋變綠了?”
柳大壯低頭看去。
只見原本已經枯黃髮蔫、眼看就要爛死在土裏的粟米苗,在喝飽了雨水之後,順着根部往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翠綠!
葉片挺直,根莖拔高了一寸!
【五穀豐登】詞條生效!
“活了!死苗子全活過來了!”
田埂上的三十多個漢子看着這一幕,全跪在了泥水裏。
“謝清源真君老爺賜糧大恩!”
……
日頭偏西。
山嶺東麓,荒灘村。
老槐樹底下,二敞着懷,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手裏端着個粗瓷大碗,裏頭是剛從井底掏上來的泥漿冷水。
“呸!甚麼破水,一股子土腥味兒!”
距離樹蔭十步遠的沙礫田裏。
六條漢子正彎着腰,一步一挪地往前爬。
正是趙老三、王四、孫老五、馬老六、陳二狗,還有孫老漢的侄子孫二。
六個人的脖子上,全都套着大拇指粗的生鐵鏈子。
趙老三肩膀上的琵琶骨,被兩根生鏽的鐵鉤子穿透,膿血把破布衫染得硬邦邦。
每往前邁一步,鐵鏈子就勒進肉裏一分。
“快點!沒喫飯啊!”
劉老六光着膀子,手裏拎着根沾了鹽水的生牛皮鞭子,跟在木犁側後方。
揚起手,一鞭子抽在趙老三的後背上。
啪!
破布爛衫裂開,趙老三後背多了一道血口子。
趙老三身子晃了晃,雙手死死摳進乾硬的沙礫裏,咬着牙沒吭聲。
旁邊的王四右肩塌陷,只能用左肩膀硬頂着鐵鏈。
看着前頭樹蔭下翹腳的王二,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喉嚨裏發出沙啞的低吼。
“王二……你個殺千刀的畜生……”
“我閨女呢?你把我閨女弄哪兒去了!”
前天半夜,王二帶着人踹開柴房,把王四家的七歲閨女和孫老五家的九歲小子塞進麻袋。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着影兒。
“還敢提你那賠錢貨?”
守在另一側的陳老四冷笑一聲,照着王四的膝蓋彎就是一棍子。
砰!
王四慘叫一聲,單膝砸在碎石子上,膝蓋骨瞬間見了血。
“二哥把你們兩家的娃送去給黑山君老爺享福,那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造化!”
排在隊伍最末尾的孫老五,兩隻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得翻起了白皮。
前天爲了護住自家獨苗,他被王二一腳踹在肚子裏,內臟早就破了。
這兩天滴米未進,全靠一口氣吊着。
聽見陳老四說自家兒子送去餵了妖怪,孫老五渾身劇烈地抖了起來。
“我兒……我孫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啊……”
孫老五嗓子眼一甜,一口混着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在沙土上。
腳下一軟,脖子上的生鐵鏈子猛地繃緊,勒住了他的喉管。
“嗬……嗬……”
孫老五翻着白眼,兩隻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鐵鏈,雙腿在地上蹬了兩下。
腦袋往下一垂,一頭栽進乾裂的犁溝裏,再也沒了動靜。
“老五!”
“老五兄弟!”
趙老三和王四拖着鐵鏈爬過去,用腦袋去拱孫老五的肩膀。
孫老五嘴角往外淌着白沫子,眼珠子瞪得老大,早就斷了氣。
劉老六走上前,拿皮鞭杆子捅了捅孫老五的肋條,回頭衝樹蔭下喊道。
“二哥,孫老五這廢物嚥氣了!”
老槐樹下,王二把泥水往地上一潑,晃悠着走了過來。
抬起腳,在孫老五僵硬的臉上踢了兩下。
“媽的,真是個廢物點心!”
“才拉了兩天犁就挺屍了,晦氣!”
王二捂了捂鼻子,一臉嫌棄地衝陳老四揮了揮手。
“老四,把他脖子上的鐵鏈子解下來,別耽誤別人幹活。”
“找根草繩拴住腳脖子,拖到村外亂葬崗溝裏頭喂野狗去!”
“好嘞二哥!”
陳老四應了一聲,上前手腳麻利地解開鐵鏈,拽着孫老五的兩條腿往村口拖。
屍首的後腦勺在碎石頭上磕碰,留下一溜暗紅的血印子。
“王二!你不得好死!”
“你害死老村長,害死我家小寶,現在又逼死老五!清源真君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趙老三趴在泥溝裏,雙手砸着地面,哭喊聲淒厲。
聽到“清源真君”四個字,王二眼皮跳了一下,臉上橫肉扭曲。
一步跨上前,右腳重重踩在趙老三穿透琵琶骨的鐵鉤子上,用力一碾!
噗嗤!
鮮血飆出。
“啊!”
趙老三疼得渾身痙攣,腦門死死抵在沙土裏。
“還敢跟老子提那個泥胎廢物!”
王二居高臨下,一口濃痰吐在趙老三頭上。
“在這西山嶺,黑山君老爺纔是天!”
“老六,把他們五個給我押回柴房鎖死,誰敢再叫喚半句,拿烙鐵把嘴燙熟了!”
“得令!”
劉老六狂抽了三鞭子,把趙老三五人連踢帶打地往破廟柴房趕。
曬穀場上空了下來。
王二拍了拍鞋面上的灰,轉過身,抬頭望向西邊的黑石村方向。
西山嶺的夕陽紅得像血。
王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裏小聲罵咧。
“媽的,張狂那個老王八蛋,真是不講信用!”
“老子前天五更天,親自把孫老五和王四家的兩個娃送過去,連口熱茶都沒混上,更別提黑煞丸了!”
王二伸出右手,握了握拳頭。
幾天前喫下的那半顆黑煞丸,藥力已經在體內散得差不多了。
這兩天一到半夜,他後腰就酸脹發涼,骨頭縫裏跟有蟲子在爬一樣疼。
必須得再弄一顆黑煞丸喫下去,才能真正衝開煉精期的關竅!
“張狂那老小子說,等黑山君蛻皮化形了纔給賞賜……”
“可昨天黑石村的刀手去柳樹屯,擡回來兩個死人,張狂自己都折了一條胳膊,說明黑山君還沒出關,肯定還缺血食!”
王二眼珠子亂轉,扭頭看了一眼村中央的破廟柴房。
柴房最裏頭的角落裏,還用麻繩捆着兩個八歲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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