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柳長庚對着樹冠磕了兩個頭,扯着嗓子喊。
“柳神老祖宗息怒!這兩個渾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定是說了甚麼葷話衝撞了您老人家!”
“您老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輩一般見識!”
柳二虎也嚇白了臉,趕緊磕頭。
“老爺爺饒命!孫兒再也不敢瞎咧咧了!”
樹冠裏。
青漪聽着這老頭子還在那兒一口一個“老祖宗”,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抬腳在樹幹上跺了一下。
“不識好歹!誰再叫一句老頭子,老孃把你們全掛樹梢上吹風!”
嘩啦!
一片巴掌大的翠綠柳葉脫離枝頭,打着旋兒飄落下來。
柳葉上託着一團核桃大小的水珠。
啪嗒!
水珠精準無比地砸在柳二虎的鼻樑骨上,濺了他滿臉。
柳二虎脖子一縮,連眼睛都不敢睜,大氣都不敢喘。
旁邊的劉二麻子看得直樂,拿手肘撞了撞姜鐵柱。
“鐵柱哥,這柳樹精脾氣還挺暴,跟咱們村三奶奶訓孫子一個德行。”
姜鐵柱甕聲甕氣地開口。
“神仙老爺的事兒,咱們少摻和。”
就在這時。
柳二虎砸吧了兩下嘴。
順着鼻樑流進嘴裏的那點水珠,帶着一股子清甜味兒。
剛嚥進肚子裏。
嗡!
一股溫潤的熱流從胃裏散開,順着四肢百骸流淌。
剛纔火辣辣的痛感,眨眼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餓了兩個月的虧空,竟然在這一口水珠下肚後,補回來七八成!
柳二虎猛地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握了握拳頭。
“咦?”
“大壯哥,俺身上咋一點都不疼了?力氣比過年喫飽肉那會兒還足!”
樹冠上方,青漪看着下方傻乎乎的柳二虎,哼了一聲。
“算你們這羣蠢貨還有點孝心,沒白費老孃救你們一場。”
手腕一翻,體內剛煉化的神力咿D。
嘩啦啦!
參天巨柳的萬千柳絲同時輕晃。
成百上千滴翠綠欲滴的靈露,從葉片尖端抖落下來,化作細雨灑在幹活的四百多口人身上。
正挑着兩桶水路過的柳老三媳婦,脖子接了一滴露水。
原本發沉的肩膀瞬間一輕,兩桶滿水拎在手裏輕了不少。
柳長庚吸了兩滴靈露,渾濁的老眼變得清亮,撐着地面站起身,連棗木棍都不用拄了。
“這是……仙露!柳神老祖宗賜仙露了!”
柳大壯舔了舔嘴脣上的水珠,樂得跳了起來。
“多謝柳神老祖宗賞賜!”
樹冠裏的青漪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搭理這幫榆木腦袋,身影一閃,縮回樹心深處閉關去了。
姜鐵柱伸出手,接了一滴落在掌心的露水,放在鼻尖聞了聞。
“好傢伙,這老柳樹成了咱們真君老爺的屬神,本事也跟着見長啊!”
劉二麻子看了看頭頂偏西的日頭,轉頭對柳長庚開口。
“長庚大爺,這都下午了,你們屯子裏有現成的木轎子沒有?”
柳長庚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以前倒是有個抬社火的舊木轎,前天讓老鬼給砸爛了!”
姜鐵柱把厚背砍刀從腰後拔出來,往青石上一頓。
“那還等甚麼?趕緊挑幾根筆直的硬松木出來!”
“俺和二麻子今晚就不回石窪村了,留在這兒幫你們把迎神的大轎子扎出來!”
“明早卯時,俺倆跟你們一塊兒抬着轎子回村請神!”
柳長庚大喜過望,拉着姜鐵柱的大手連連道謝。
“有勞兩位壯士!有你們兩位武者老爺坐鎮,咱們今晚睡覺都能把心放肚子裏了!”
“大壯,快去挑最好的紅松木過來,再拿兩把快斧頭!”
……
日頭一點點往下落,把西山嶺染成了一片暗紅。
石窪村,村口。
木柵欄門大敞着。
姜山揹着手,站在黃土坡頂上,脖子伸得老長,往東南方向的山道上張望。
在他身後,趙老四、陳三叔等十幾個煉精期漢子,一人手裏提着把砍刀,焦急地來回踱步。
“村長叔,這都申時末了,日頭都快落山了,趙烈哥他們咋還沒影兒啊?”
趙老四搓着手,眉頭擰成個川字。
“早上真君老爺不是說,半個時辰就能回村嗎?這都過去小半天了!”
陳三叔也湊上來,壓低嗓門。
“該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
“要不俺帶十個兄弟,順着官道迎上去看看?”
姜山摸了摸鬍鬚,搖了搖頭。
“慌甚麼!有真君老爺看着,真要出了事,老爺早就降下法旨了。”
“他們買的是青磚和生鐵,死沉死沉的,走山道肯定慢……”
話音未落。
趴在姜梨懷裏的雪狐幼崽,兩隻耳朵突然豎了起來。
小腦袋往東南方向的山樑下頭一偏,發出歡快的叫喚。
“啾!啾!”
緊接着。
咔嚓!咔嚓!
沉重的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響,順着山風傳了過來。
“來了!”
第100章 十車歸村,真君神威震全村
趙老四一步躥到坡沿。
往山道下頭瞅。
一頭老黃牛低着脖子,鼻孔噴着白沫子,正往坡上硬拽。
後頭跟着第二輛、第三輛……
整整十輛雙套大牛車,首尾相連,把窄山道塞得嚴嚴實實。
車板上碼着青石大磚、黑乎乎的鐵錠子,還有碗口粗的紅松大梁木。
“是趙烈哥!”
“買回來了!全買回來了!”
趙老四扯開嗓門往村裏喊。
陳三叔、王老五十幾個漢子把砍刀往腰後一插,呼啦啦衝下黃土坡。
“好傢伙!十輛大牛車!”
“趙烈哥,你們這是把青石集給搬空了吧!”
陳三叔跑在最前頭,伸手去拍第一輛牛車的車轅。
手掌剛抬起來。
一滴濃血順着車架子滴下來。
陳三叔動作一頓。
抬頭看向趕車的趙烈。
趙烈左手扯着牛繮繩,右手握着斷掉的精鐵刀。
粗布衣裳裂開一道大口子,半邊膀子染得通紅。
“趙烈哥?”
陳三叔嗓子眼發緊,往第一輛牛車的車板上看。
青磚堆旁。
姜大牛半靠在木欄上,胸口塌下去一塊,下巴和衣襟上全是血沫子。
旁邊的栓子仰面躺着,左小腿歪向一邊,臉皮白得像刷了漿糊。
後頭跑上來的王老五猛地剎住。
“大牛!栓子!”
趙老四衝到車邊,兩隻手扒住車沿,眼珠子通紅。
“這是咋弄的?哪個王八蛋乾的!”
原本鬧哄哄的黃土坡,一下子沒了笑聲。
正端着木盆出來倒水的狗蛋娘,手一鬆。
哐當!
木盆砸在腳面上,髒水潑了一褲腿。
“快來人啊!大牛和栓子讓人砍傷了!”
“梨丫頭!快拿藥簍子出來啊!”
大鐵鍋旁忙活的李氏、趙老四媳婦扔下木勺,跌跌撞撞往坡下跑。
姜山快步走下黃土坡。
看着車上躺着的兩人,鬍鬚亂顫。
“老四!三叔!還傻站着幹甚麼!”
“搭把手,把栓子和大牛抬下來,要輕着點,別碰着骨頭!”
“哎!”
陳三叔和趙老四回過神,小心翼翼爬上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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