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幽紫大人
那條路，他早就走完了。
現在他做的，是把那條路，再往回看一遍。
看看當初哪一步走歪了，哪一步其實可以更直一點。
有時候柳神會過來，坐在他旁邊。
兩個人隔着一步。
誰都不說話。
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西皇母會端茶過來。
她把茶放下，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有時候秦怡寧會跑過來，硬拉他回去喫飯。
她做的飯還是那麼難喫。
可他每次都喫完。
有時候葉傾仙會來。
她來的時候，總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他。
被她看一會兒，他就得抬頭。
“你看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老得不明顯。”
葉傾仙說。
“我老得很明顯。”
葉楓笑了。
“你比我小多了。”
“我不小了。”
葉傾仙說。
“我在時間長河裏走了很久。”
“算下來，我不比你小。”
“行。”
葉楓說。
“你大。”
“那你就叫我姐姐。”
“……滾。”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過去了多久，沒有人算。
因爲在這樣的日子裏，時間不是用年算的。
是用一茶，一坐，一樹葉子落下來算的。
山裏那棵樹，落了很多次葉子。
那片湖，漲了很多次水。
鐘聲那個東西，早就沒有人敲了。
無始把它收進了袖子裏。
他說，天下太平的時候，鐘不用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百萬年。
也許是幾千萬年。
有一天，葉楓又坐在那片山坡上。
那天他沒有看天。
他只是閉着眼。
閉了很久。
忽然，他睜開了眼。
他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整片小仙域都停了一下。
不是安靜。
是停。
風不走了。
水不流了。
連那些正在落下來的葉子，都停在半空裏。
柳神抬起頭。
西皇母放下了茶。
秦怡寧從廚房裏跑出來。
狠人大帝從樹下站起來。
葉傾仙從遠處一步跨了過來。
麒麟女和凰女對視了一眼。
葉楓站在山坡上。
他身上沒有光。
也沒有異象。
可他站在那兒的時候，那片天，好像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手上什麼都沒有。
可他心裏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在手上了。
它比手更遠。
“成了。”
他說。
“什麼成了。”柳神問。
“祭道之上。”
那天之後，小仙域裏的所有東西都變了一點。
變得說不上哪裏不一樣。
只是那種不一樣，讓人心裏很定。
後來柳神問過他。
“到了那個地方，你看到什麼了。”
葉楓想了想。
“看到一條路。”
“路的盡頭呢。”
“路的盡頭，有一扇門。”
“門後面是什麼。”
葉楓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他說。
“我沒推開。”
“爲什麼。”
“因爲我回頭看了一眼。”
柳神沒有問他，看到了什麼。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就不推了。”
她說。
“不急。”
“嗯。”葉楓說，“不急。”
可他自己心裏清楚。
那扇門後面，有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跟他有關。
跟那口青銅古棺有關。
甚至跟那個從一開始就躲在他影子裏、一直沒說過話的東西有關。
他不是不想推。
他是想先把這一院子人安頓好。
先把該陪的人陪夠。
然後再去看門後面。
那一年的某一天，葉楓把那口青銅古棺搬了出來。
那口棺材很舊。
從他在神話時代第一次摸到它的時候，它就這麼舊。
無數紀元過去了，它還是這樣。
他站在那口棺前，看了很久。
“我要去找一個人。”
“誰。”柳神問。
“把這一切造出來的人。”
他說。
“一切？”
“對。”
“祭海是被獻祭的地方，高原是養詭的地方，那些始祖是從黑暗裏長出來的。”
“可那些黑暗，是從哪裏來的。”
“他們不是從那具屍骸仙帝身上來的。”
“屍骸仙帝也是被污染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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