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高漸飛立刻在客棧開了間上房。
他要熱水。
要香料。
要焚香沐浴。
要把筋骨、呼吸、心神都調到最圓滿。
因爲他知道——
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戰。
西門吹雪看着他,冰冷的眼底多出一絲認可。
那認可不是憐憫。
是劍客對劍客的“招摹彼o的應答。
蕭盡歡卻偏過頭,低聲對王語嫣幾人道:
“講究倒是講究。”
“可惜。”
“他的命,已在倒數。”
王語嫣臉色微變:
“你……你怎麼看得出來?”
蕭盡歡沒細說。
他方纔對西門吹雪動用了“探查”。
西門吹雪與薛衣人一般,已立在宗師之境的最頂峯。
那境界像一座雪山。
站在那裏的人,連呼吸都帶着鋒刃。
蕭盡歡心裏還掠過一個念頭:
西門吹雪能如此之快踏到這一步,或許也與自己有關。
他擾亂了西門吹雪本該遇見的那條紅線。
那名叫孫秀青的女子,未曾出現在他生命裏。
無情之劍,自然不會退。
這念頭一閃,蕭盡歡又壓了下去。
江湖裏因果太多。
算得太清,反倒活得像賬本。
王語嫣終究還是不忍:
“那……我們要不要救他?”
蕭盡歡看向高漸飛上樓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
像一杆竹。
可竹也會折。
他輕聲道:
“到時候,看情況。”
“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若他自己非要撞上去——”
“那便讓他把這口氣撞完。”
……
黃昏很快來到。
殘陽把天邊雲霞染得猩紅,像誰在天上潑了血。
高漸飛在房裏先做了一套域外傳來的吐納伸筋之法。
他讓自己的筋骨鬆開,讓呼吸沉下去。
一呼一吸之間,心跳也漸漸穩了。
隨後,他拿起那柄用粗布裹着的淚痕劍,推門而出。
走廊裏木板輕響。
他每一步都踩得不重,卻又極穩。
像怕驚動什麼,又像怕自己動搖。
大堂裏,西門吹雪仍坐在原處。
他好似從未挪動過半寸。
人來人往,酒氣翻滾。
可他的世界依舊清冷。
依舊孤高。
蕭盡歡等人早已在一旁落座,等着看這一出熱鬧,也等着看一條命如何走到盡頭。
西門吹雪看着高漸飛,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給你三年。”
“三年之後,你或許能與我一戰。”
高漸飛卻笑了。
笑裏沒有退。
只有不服輸的執拗:
“三年太久。”
“我只爭朝夕!”.
第282章 西門吹雪一劍未落,高漸飛卻被“一口箱子”救走?
西門吹雪聽見高漸飛那句“只爭朝夕”,臉上仍是那副寒霜般的冷。
他不再多言。
只吐出三個字:
“跟我來。”
話音落下,他起身,推門而出。
客棧大堂裏熱鬧得像一鍋翻滾的湯,酒氣、油香、笑罵聲混在一起,四下騰騰.
可西門吹雪一走,像是有人把那口鍋的火抽走半截。
不少人還在喝酒,卻已不敢把聲音放得太響。
蕭盡歡站在門口,看着那道白影掠出,心裏很清楚——
今日這場比劍,原本就不該發生。
偏偏它發生了。
高漸飛跟了上去。
他嘴上張揚,腳下卻很謹慎。
到客棧外,西門吹雪身形一晃,便從街面上拔起,輕飄飄落到房頂。
瓦面微微一響。
那聲音極輕,卻像劍鞘扣上桌面的一聲“當”,叫人心裏起了一層寒。
高漸飛也縱身而起。
他的輕功不差,踏瓦而上,身法利落,衣襬一蕩,便穩穩落在另一側。
蕭盡歡一行人自然也不會錯過。
他們沒跟得太近,轉到街對面屋頂,隔着一條街,正好把視線擺到最舒服的位置。
風從巷口穿過來,帶着炊煙與塵土味,吹得瓦縫裏積灰亂滾。
伏天香趴在屋脊邊沿,壓低聲音:
“蕭大哥,真要在這兒打?”
木婉清斜她一眼:
“你不是想看麼?”
“看歸看。”
伏天香嚥了咽口水:
“可我總覺得……今天要出事。”
王語嫣沒接話。
她盯着西門吹雪的背影,心裏只剩一個念頭:那人太冷,冷得像一柄從雪裏鑄出來的劍。
高漸飛站定,腳下踩着瓦片,攤了攤手,笑得還算輕鬆:
“西門莊主。”
“若是打壞了這屋頂,我可賠不起。”
“我那點銀子,方纔都用來開房了。”
西門吹雪搖頭。
他似乎連“譏笑”都不會。
只是平靜地道:
“你多慮。”
下一刻,一股寒到骨髓裏的劍意自他身上散開。
那劍意不是殺氣那般渾濁的兇。
它乾淨。
乾淨得像山巔初雪,落在身上卻能把人凍裂。
無形劍意碾向高漸飛。
瓦片不動。
風不動。
連街面上的喧囂都像被壓進水底,只剩悶悶的迴響。
高漸飛的臉色變了。
他只覺得四周忽然冷得嚇人,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的手指發僵。
想拔劍,卻抬不起腕。
那一瞬,他終於意識到:差距並非一線,而是一道天塹。
蕭盡歡在對面屋頂看着,心頭沉了沉。
他看得出西門吹雪的用意。
劍意壓人,是想讓高漸飛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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