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無崖子活了近百歲，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簡直就是個人精。
只看自己外孫女那副含羞帶怯的神態，以及看向蕭盡歡時那種充滿依賴的眼神，便已猜到了兩人的關係。
他對着蕭盡歡，虛弱地點了點頭，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原來是蕭少俠。
多謝你送語嫣過來，圓了我這個將死之人的心願。”
蕭盡歡上前一步，對着這位一代宗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晚輩禮。
無論如何，這老頭給了自己媳婦這麼大一個紅包，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
“無崖子前輩言重了。
晚輩蕭盡歡，見過前輩。
另外，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前輩。
那個欺師滅祖的丁春秋，已經被我順手收拾了，現在屍體還在外面躺着呢。
也算是替前輩報了當年的血海深仇。”
“什麼？！”
這話一出，宛如迴光返照一般。
無崖子那本已黯淡無光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神采！
他猛地挺直了腰桿，死死地盯着蕭盡歡，聲音顫抖：
“此話當真？丁春秋那個逆徒...真的死了？”
“千真萬確。
我親手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死的不能再死了。”
蕭盡歡淡淡地說道。
“好！好！好！”
無崖子連道了三聲好，笑聲中帶着一絲癲狂和快意，眼淚都笑出來了。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我無崖子苟延殘喘了三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丁春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出了一口黑血。
王語嫣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幫他順氣，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流了出來。
“外公！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無崖子卻擺了擺手，臉上帶着解脫的笑容，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
“不必難過，孩子。
我這是高興。
我苟延殘喘了數十年，能在死前，見到丁俜D，又見到了你這麼一個出色的外孫女。
我已經死而無憾了，這是天大的幸事。”
他看着王語嫣，又看了看一表人才的蕭盡歡，眼中滿是欣慰。
“語嫣，你的眼光是真不錯。
這位蕭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功，更是替我清理了門戶。
英雄出少年，了不起！
把你交給他，我也就放心了。”
他說着，拉起王語嫣的手，放在了蕭盡歡的手中，眼中帶着一絲託付之意。
蕭盡歡反手握住王語嫣的小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前輩放心，我會照顧好語嫣的。”
無崖子點了點頭，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看着王語嫣，眼中帶着一絲遺憾和不捨：
“只可惜...我時間不多，大限將至。
只能將一身功力傳給你，卻來不及，教你如何哂眠@股龐大的力量了。
你空有一身內力，卻不懂招式，很容易走火入魔。
你...你去無量山下的琅嬛福地。
找你的外婆...李秋水。
讓她...讓她教你我逍遙派的武功，尤其是那‘小無相功’和‘凌波微步’。
她雖然性子偏激，但畢竟是你的親外婆，看在你的面子上，應該會教你的。”
蕭盡歡聞言，卻搖了搖頭，打破了他的幻想。
“前輩，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李秋水前輩，早就不在無量山了。
她如今身在西夏，做了西夏國的皇太妃，享盡榮華富貴。
至於語嫣家中的那些武功祕籍，便是當年您的女兒李青蘿，從那琅嬛福地中搬出來的。
只可惜，並沒有逍遙派的核心傳承。”
“是嗎...”
無崖子嘆息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失落，有懷念，也有一絲釋然。
“也是。
這麼多年過去了，滄海桑田。
她那樣的性子，又怎麼可能甘心一直守在那個枯燥的山洞裏呢？
做了皇太妃麼...倒也符合她的追求。”
王語嫣看着外公那落寞的神情，忍不住問道：
“外公，你和我外婆當年，究竟爲什麼會分道揚鑣？
我看外婆留下的書信，似乎對你...怨恨極深。”
無崖子看着她那酷似李秋水的臉，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彷彿穿透了時光的迷霧，回到了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逍遙派往事，說起來，也是一筆爛賬。”
“我師父逍遙子，乃是陸地神仙般的人物。
他共收了三個弟子。
大師姐巫行雲，也就是後來的天山童姥，掌管靈鷲宮。
我排行第二，繼承了逍遙派掌門之位。
小師妹李秋水，也就是你的外婆。”
“我們師兄妹三人，原本在大理無量山學藝，情同手足。
我與大師姐巫行雲，起初兩情相悅，曾許下海誓山盟。
可後來...大師姐練功到了關鍵時刻，被小師妹李秋水故意大聲驚擾，導致走火入魔。
從此身形永遠長不大，只能維持在女童的模樣，成了個‘天山童姥’。”
“我...我當時年輕氣盛，又是個顏控。
見大師姐變成了那副模樣，心中便有了芥蒂，漸漸疏遠了她。
後來又移情別戀，愛上了嬌媚動人、善解人意的師妹李秋水。”
“因此，大師姐與小師妹，便成了生死不容的仇敵，鬥了一輩子。”
“我和李秋水爲了避開大師姐的糾纏，便躲到了無量山下的琅嬛福地，隱居了起來。
我們在那裏度過了一段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收集天下武學，琴瑟和鳴。
李秋水也在那裏，生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你的母親李青蘿。”
說到這裏，無崖子的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微笑，但隨即又變成了苦澀。
“但日子久了，激情褪去。
我漸漸發現，李秋水那善妒而又殘忍的性格，實在讓我難以忍受。
她不僅逼走了大師姐，還對身邊的侍女動輒打罵。
我便開始逃避，沉迷於雜學和雕刻之中。
最終，我以李秋水爲原型，又結合了大師姐的神韻，雕出了一尊完美的玉像。”
“我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寄託在了那尊玉像之上。
日日相對，癡迷不已，反而冷落了身邊的活人李秋水。”
“李秋水因愛生恨，覺得我愛玉像勝過愛她。
便故意找了不少俊俏的少年郎，帶到琅嬛福地，當着我的面親熱，想要以此來氣我，激起我的嫉妒心。”
“我當時心高氣傲，哪裏受得了這個？
一氣之下便離開了無量山，從此與她決裂。”
“後來，李秋水又不知廉恥，與我的弟子丁春秋勾結在了一起。
我得知此事，氣得想去找兩人算賬，清理門戶。
卻不料一時不察，被丁春秋暗中偷襲，將我打下了懸崖。
若非我大弟子蘇星河拼死相救，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化爲枯骨了。”
王語嫣聽完這段曲折離奇、狗血淋漓的往事，也是唏噓不已。
她輕聲問道：“那...外公，你還恨外婆嗎？”
無崖子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釋然和疲憊。
“恨？或許曾經恨過吧。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都快死了，還有什麼好恨的？
當年的事，我自己也有錯在先，是我負了大師姐，又冷落了你外婆。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我從來沒恨過她。
我只是恨丁春秋，恨他背叛師門，狼心狗肺！
還好...還好
蒼天有眼，讓他死在了我前面...”
無崖子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那是心願已了的安詳。
“語嫣...好好活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微不可聞。
他笑着笑着，然後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下，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一代宗師，逍遙派掌門無崖子，就此隕落。
“外公！！！”
王語嫣悲呼一聲，撲倒在牀榻之上，泣不成聲。
蕭盡歡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她輕輕地攬入了懷中，拍着她的後背，給予她依靠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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