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酒液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掛在碗壁上,如流動的玉液。
祁瀾取來酒樽,從其中一個酒窖中舀了一瓢。
香氣芬芳氤氳,果香彌散。
渿L一口,只覺更加香醇,雖然還有些辛辣,但卻很淡,轉瞬即逝,而且恰到好處的將這個時代因爲釀酒技術不成熟的米酒酸澀味壓了下去,添之果香與蜜香交織,已然勝過了他在這個時代所飲用過的所有酒水。
成了!
縱使是王宮大饗,商王御賜的精釀美酒,也遠不及此。
“此酒,便名爲‘凝芳甘露’……不,不叫這個名,還是讓其他人來起好了。”
祁瀾放下酒樽,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急着將酒馬上拿出去做些別的什麼事情,而是在諸一品嚐過後,親自帶着最好的三壇,徑直去了東宮。
……
東宮,暖閣內。
殷壽正批閱着一堆來自各地的軍務奏章,眉頭緊鎖。
帝乙身體日衰,已將大部分政務交由他處理,讓他忙得焦頭爛額。
“殿下,岷東伯求見。”
“祁瀾?”殷壽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讓他進來。”
祁瀾入內,身後跟着兩名侍從,捧着三隻半人高的黑陶酒甕。
“愛卿不在府中享樂,來孤這裏,所爲何事?”
? 第96章 費仲、尤渾
殷壽靠在椅背上,帶着幾分調侃。
“瀾新得一佳釀,不敢獨享,特來獻與殿下品鑑。”祁瀾笑道。
“哦?”殷壽來了興致。
“孤府庫中的佳釀,皆是各地供奉的上品,你這酒,還能勝過它們不成?可別又是上次那辛辣如火的烈酒,那酒雖然奇特,能嚐個新鮮,若是有意買醉或可喝得,平日裏卻不爲孤喜愛的品類。”
“殿下試試不就知道了?”
祁瀾指着酒罈,伸手示意。
於是殷壽揮手讓侍者取來兩隻犀角杯,親自拍開一罈酒的泥封。
“嗡——”
一股清冽、甘醇、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花果芬芳的奇特酒香,瞬間從甕口噴薄而出,頃刻間便壓過了暖閣中燻燃的安神香。
殷壽的鼻子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光是這香氣,就與他喝過的所有酒都截然不同。
酒液入杯,色澤金黃清透。
殷壽端起,先是聞了聞,隨即一飲而盡。
下一剎那,他的雙眼猛地瞪大。
沒有預想中的酸澀,只有一股醇厚甘美,伴隨着果香的滋味在舌尖炸開,順着喉嚨滑下,化作一道暖流,直入腹中。
那股暖意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批閱公文的疲憊,讓人通體舒泰。
“好酒!”殷壽重重將犀角杯砸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這纔是孤該飲之物!宮中那些,不過是酸水罷了!”
他一把奪過酒罈,直接對着壇口,豪飲起來。
“愛卿,此酒還有多少?孤全要了!”殷壽抹了把嘴,目光炙熱地看着祁瀾,活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餓狼。
“殿下若是喜歡,臣的工坊還可以接着釀,許可月出三五十壇。”
“三五十壇怎麼夠!”殷壽大手一揮,“孤要日日都飲此酒!這樣,你這酒,便作爲東宮專供,每月給孤送百壇來!”
祁瀾心中暗笑,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太子“帶貨”,這酒還愁在朝歌打不開銷路?
”那瀾可要向太子討個便宜,不,應當是兩個便宜。“
”哦?只要不過分,整個大商之內,你想做什麼,孤都隨你。“
殷壽大手一揮,豪氣道。
“一個是此酒新誕,瀾想請殿下爲此酒起個名字。”
“嗯……起名麼?這倒是小事,此酒色澤如琥珀瓊玉,品之有花果芬芳,便起名喚作‘瓊華釀’如何?”
“此名文雅精緻,正是應景,瀾佩服。”
“馬匹少拍,孤不興這套。”
殷壽不客氣地擺了擺手,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說明這個馬匹他很受用。
主要是他真喜歡這酒。
“快說另外一個你想請孤做的事情罷!”
“那瀾想求一個更大的地方安置酒坊,順便再開一家酒肆,當然,如果殿下願與臣合開,那就再好不過了。”
祁瀾衝着殷壽笑着拱手道。
“就這麼?”
殷壽挺了挺那對充滿英氣的誇張劍眉。
“僅此而已。”
祁瀾微微一笑道。
“這有什麼難的,尤渾!”
殷壽握着華貴的犀角杯,衝着殿外大聲呼喊道。
“殿下,臣就在這兒守着呢!”
一名身着溫W色華衫,身材精瘦,渾身透着股機靈勁兒的年輕人頓時從殿外躥了進來。
“去將費仲叫來,孤有事要他辦!”
“是!殿下!”
尤渾當即領命,走向殿外。
不多時,一個身材敦實,眉眼和善沉穩的胖子,笑呵呵地在尤渾的陪同下走來。
“殿下,喚臣前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費仲一拱手,對着殷壽恭敬道。
殷壽沒有急着回答,而是指着祁瀾開始給幾方介紹了起來。
“瀾卿,此是尤渾,精於禮儀音律,行事機敏,這一位是孤的東宮家宰費仲,乃上古賢臣伯益之後,精通術算,心思縝密,擅管錢糧人事,爲孤打理東宮一切產業人事,費仲尤渾,此二者皆爲孤親信肱骨之臣。
這位是岷東伯,你們應該有所耳聞。”
“岷東伯,久仰大名了,在下費仲。”
“在下尤渾。”
“瀾見過二位,殿下,您這東宮之中,果然是人才濟濟啊,以臣觀之,這二君皆是精明能幹的臣子啊。”
祁瀾打量着兩名未來赫赫有名的大奸臣,臉上掛起幾分恰好好處的笑意,拱了拱手。
能成爲大奸臣的前提,必須得是個能臣,無一不是手段高超,手腕夠硬的存在。
這兩人他這段時間呆在朝歌,也早有耳聞,朝中上下,此時對這二人也頗爲認可,添之又是殷壽的潛邸心腹,深得信賴,除非是聞太師或者是帝乙出手,不然幾乎不存在搬倒這兩人的可能。
不可得罪。
與之交好,反而纔是對自己最有益的。
若是提點好了,那今後殷壽即位,朝中也能有兩個幫自己說話的角色。
“岷東伯客氣了。”
費仲富態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滿臉和善。
身旁的尤渾,也不住地衝着祁瀾作揖點頭。
“諸卿皆是孤信重之臣,恭維寒暄的話就沒必要說了,費仲,你且與孤說一說,東宮在朝歌城內外,還有哪些產業,適合安置酒肆、酒坊的,贈與瀾卿便是。”
殷壽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
”敢問殿下,是要大的,還是小的?“
費仲拱手問道。
殷壽道:”此瓊華佳釀,自是越多越好,孤要大的。“
費仲思索一番,很快就找出了合適的對象。
“啓稟殿下,如今東宮有酒肆十七,酒坊四所,最大的一處,應是南門市肆的豐稷居,內含釀酒坊、窖藏所、堂舍散座、隔間雅舍、廂房後舍,又有中庭高臺,駐有使宴飲時有樂師、舞姬登臺樂舞助興,佔地約東西百步,東西八十步,值三千金。“
“三千金?”
殷壽微微蹙眉。
他東宮雖富,產業近十萬金,但每月維持上下開銷,也要不少錢,一下子拿出去一個價值三千金的產業,也是很心疼的。
祁瀾聞言,也是眉眼一跳。
三千金?!
這抵得上一個尋常小邦國一年近半的賦稅收入了。
“三千金過多了,殿下,臣願請千金,在城內另置買一地改建便可。”
? 第97章 新年,木吒
祁瀾頓時衝着殷壽道。
“這……”
殷壽頓時感覺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前頭剛說,自己現在是大商的監國太子,只要不過分,整個大商之內的事情自己都能擺平,現在反而卻因爲一處酒樓做出這樣的姿態。
費仲見殿內氣氛稍僵,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臉上依舊掛着敦厚笑意,出聲解圍:“殿下莫憂,岷東伯也不必推辭。”
說到這裏,費仲抬起頭,觀察了一眼殷壽和祁瀾的表情,頓時繼續道:
“豐稷居確是東宮頭等旺鋪,估值三千金不假,田宅器物、樂工舞姬一應俱全,全盤相贈太過厚重。可岷東伯新釀瓊華釀一爲殿下喜愛,需月供百壇,二來流出市面,也利益豐厚,若是另起爐竈、從頭置辦工坊房舍,採買陶甕、器具、招募匠人樂伎,耗時耗力不說,短期內也難撐起每月百壇的供量,反倒誤了殿下口福。
依臣拙見,此間之事,以臣觀之,合則兩利,無需分的太開。”
“費愛卿有何良策,速速爲孤道來。”
殷壽急切道。
費仲又看了眼殷壽的表情,心中一定,接着開口道:
“在臣看來,不如定下合營之約:房舍地皮、原有器物仍屬東宮,豐稷居產業仍歸東宮名下,不算割讓祖產,殿下無需心疼;
將院落西側酒坊、大半堂舍與窖藏之地,撥給岷東伯專司釀造,可定分例入賬,東宮抽取三成紅利,餘下盡歸伯爺。
既顯殿下恩寵愛才,又不傷府中財計,公私兩便,對外只稱殿下與伯爺攜手營釀,恩義、財貨、名頭,樣樣周全,如此可好?”
殷壽聞言眼前一亮,撫掌笑道:“好!此計甚妙!祁瀾愛卿,你看,便照着費仲大夫所言安排這營生可好?”
“費仲大夫大才,此策自無不可。”
祁瀾衝着費仲拱了拱手道。
這半送半租,反正到頭來也不是自己出錢購買地畝器物,自己的目的也只是在琥珀晶糖的基礎上,再靠着這瓊華釀在這朝歌斂財,順帶打開上層空間,方便更好的打造關係網罷了。
在軍中,自家和鄧九公一系綁定頗深,和魯雄、黃飛虎、李靖等都有在刻意維持交情,但在軍中之外,還得靠這些來打開局面。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讓費愛卿帶瀾愛卿去置辦,孤還有政務需要處理,待到末時,聞太師還要來檢查,孤就不再作陪了,尤渾,你也替孤送一送。”
殷壽麪上一喜,隨後指了指堆滿案桌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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