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羣臣移步偏殿,盛大的慶功酒宴——大饗,早已備好。
鐘鳴鼎食,樂舞昇平。
低矮的案几分列,其上擺滿了烤炙的牲肉與醇香的米酒。
王公貴族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殿內一派歌舞昇平的熱鬧景象。
祁瀾端坐席間,身旁是同樣新晉武成子的黃飛虎,對面則是魯雄、鄧九公等一刑炀成駥ⅲ粫r有大臣端着酒爵前來敬酒,言語間滿是親近與拉攏之意。
他只是含笑應對,飲酒不多,目光卻不時掃過御階之上的那道身影。
帝乙並未離去,只是安靜地坐在主位,看着殿下羣臣歡慶,袞冕的垂旒遮住了他的表情。
“傳太子殷壽、太師聞仲,近前共飲。”
一名內侍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殿內的絲竹之聲。
滿殿的喧囂,爲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最高的位置。
殷壽與聞太師對視一眼,隨即起身,整理衣冠,緩步走上御階,在帝乙身側的席位坐下。
帝乙揮了揮手,示意樂舞繼續。
王席之上,聞太師和帝乙對視了一眼,頓時會意,手指微動,輕掐法訣,屏蔽了此處聲音的外傳。
“壽兒。”帝乙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殷壽耳中,“此番東征,你做得很好。”
“皆賴父王與太師呋I帷,兒臣不敢居功。”殷壽躬身道。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帝乙端起酒爵,卻並未飲下,只是看着杯中晃動的酒液,“你可知,寡人爲何要急着讓你去這一趟?”
殷壽沉默片刻:“爲歷練,爲軍功,爲威望,讓孩兒坐穩這儲君大位。”
“不錯。”
帝乙緩緩點頭,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但還不夠。一個合格的儲君,未來的君王,需要的不僅是戰功與威望。最緊要的,是權。
讓你此番隨軍,也是讓你知兵事,交好軍中將領,選拔未來可用的肱骨之臣。”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祁瀾所言,掌三權,路是沒差的,但不論要做什麼,軍權始終是最重要的底氣,也是你必須先掌握到手中的。“
帝乙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了黃飛虎身上。“黃家七代忠良,門生故吏遍佈京畿王師與各部軍中。
黃滾此人,是寡人最放心最敢用的,飛虎此子,亦是性情忠勇,可堪大用,待到他若有一日晉位天境,立下功勞,你可以七代之功,晉其一世異性王爵。
不過如今卻是急不得,只得賜婚於你,納其妹爲妃。你要以此爲基,將大商最精銳的兵馬,牢牢握在手中。”
殷壽心中一震。
原來父王已經在開始爲自己提前鋪路了。
”孩兒明白,這是用姻親與名爵去捆綁黃家,黃家世代忠良,爲先祖名聲,縱使如此也不會因權勢而生出異心,我自可借黃家之勢,掌握軍權。“
“嗯,既然你已明白,那寡人就接着說財權。”
帝乙的視線又轉向了下方席位上的宰相商容。“商容老成,善於調和,可安撫民生,穩定賦稅。錢,讓他去收,但怎麼用,用在何處,必須由君王來定。
有了錢,你才能養軍,才能做事。
此事幹系重大,百官掣肘,宗室側目,你要萬分小心。”
“至於刑法。”帝乙的聲音更低了,“你比干王叔,生來就有七竅玲瓏心,聰慧過人,最善平衡。
寡人一日在位,便會一日遵循祖制,以安撫宗室貴族之心,若要變法,他會是阻力。但你卻要與比干多親近,學着如何用刑法爲刀,在不撼動國本的前提下,剪除那些國之巨蠹。
有他在一日,縱使有阻力,但宗室和貴族便一日會被壓制地穩穩的。”
一番話,如幾座大山,壓在殷壽心頭。
他之前與祁瀾所論,多是宏圖遠略,是大的方針。
此刻被帝乙這般抽絲剝繭,才發覺該如何去做,也才發覺其中每一步都佈滿荊棘。
朝歌之中,勢力如何錯綜盤復,他這個太子,又如何不清楚?
“父王……”
“聽着,爲父還未講完。”
帝乙揮手打斷他,“軍、財、法三權穩固,國中安定,方可圖窒鞣�
東魯勢力強盛,然而姜桓楚是你岳丈,又有二子爲你血脈,最爲安穩,雖防之,卻可用之,只需其勢力沒有過分深入朝歌廟堂百官之中,亦可溞胖�
北伯侯崇侯虎,貪婪短視,也無野心,且本就還算忠眨驙懰佬枰孔糯笊讨С炙拍茏�這個北部諸侯之首的位置,是以不足爲慮。
不過我兒還需謹記,其治下的北海七十二路諸侯,以袁福通爲首,北連羣妖,民風剽悍蠻荒,軍力強盛,不可不防。
南伯侯鄂崇禹,坐擁江漢之險,聽調不聽宣,雖然無威脅我大商的能力,卻也還需警惕,不過可以放到後面再去削弱。
至於西岐……”
帝乙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忌憚。
“西岐自季歷當主之時,你祖父太丁便對其多番打壓,而今姬昌善演八卦,識天數,得人心,屢屢以占卜之能,避開災劫與我大商的幾次打壓,這一次東征,雖然損耗了其幾分元氣,但他們家的底子太厚,爲父也不知究竟還有多少底蘊沒被看見。
且西岐不止是國力殷實,就連西方二百路諸侯之民,也知西伯侯是當世聖賢,信之服之。”
? 第93章 部下突破
“此乃心腹大患,必須徐徐圖之,嚴加壓制,一有機會,便是習你祖父故事,將他西岐之主囚禁格殺,也在所不惜!”
聞太師在一旁靜靜聽着,此刻終於開口:“王上放心,有老臣在,西岐翻不了天。”
“有太師在,寡人自然放心。”
帝乙的語氣緩和了些,他看了一眼殿中與幾個兄弟同席飲酒的黃飛虎,又看了一眼祁瀾,“提拔飛虎,厚賜祁瀾,拉攏魯雄、鄧九公這些沙場宿將……這些事,便交由你去辦。
要讓他們知道,誰纔是他們未來的依靠,內有忠臣良將,外有親近諸侯,你將來想要有動作,才能內外穩固。”
“兒臣……領命。”
殷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聰慧如他,又怎能不知,父王這樣的語氣,像極了……交代後事!
酒宴不知何時結束,羣臣散去,宮燈一盞盞熄滅。
殷壽與聞太師並肩走在寂靜的宮道上,晚風吹來,帶着刺骨的寒意。
“太師。”
殷壽忽然停下腳步,他看着遠處朝歌城上空那輪孤寂的冷月,聲音乾澀,“父王……他此番是在託孤麼。”
聞太師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那顆眉心天眼,在黑暗中似乎閃過一抹微光,倒映着天際的星辰。
星空之中,紫薇星芒暗淡,搖搖欲墜。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眼眸之中,充滿了無奈。
他自文丁之時便輔佐大商,帝乙一朝,他完整的經歷了下來,親眼見證,參與,培養了這麼一位賢君。
只是如今,這個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親眼看着成長的一代帝王,也終於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就在方纔的酒宴上,老夫已用天眼看過王上的龍體。”
殷壽沉默片刻,方纔開口:“莫非……便是太師這等得了朝元道果的仙人,也無可奈何麼?”
而聞太師只是搖了搖頭。
凡人的生機,如風中殘燭,已然到了盡頭。
“莫說老夫這等練就胸中朝元五氣的練氣士,便是聚了三花,凝了金性,也無法延長一代人皇的壽數。
縱此間事,使是師祖也無可奈何。
人皇之命,關乎天道咿D,人道氣撸菗Q做是掌教的聖人祖師出手,只是這等違抗天道之事,聖人祖師又怎麼會做呢?
老夫也沒那個本事請到。”
聞仲無奈搖頭。
他渡過去的法力,也只能讓這位君主在最後的時光裏,維持清醒,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順利的完成權力交接,而無法逆天改命,延長那早已註定的陽壽。
這位爲大商操勞了一生,試圖挽大廈於將傾的君主,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
……
九間大殿的慶功大饗,終於曲終人散。
酒氣與喧囂被宮門外灌入的寒風吹散,只餘下廊柱下燈火的殘影搖曳,拉出長長的殘影。
祁瀾婉拒了大部分邀約,僅是和魯雄、黃飛虎、李靖等幾名交好的軍中將領約定好得空會上門拜訪,探討武藝道法之後,他便帶着帝乙賞賜的一泄そ场⑴珒W,徑直回了那座新得的“岷東伯府”。
府邸很大,本是王室用於安置嫡系王孫的產業,亭臺樓閣,一應俱全,雖比不上朝中頂級權貴的宅邸,卻也算氣派。
祁瀾只是簡單欣賞熟悉了一陣,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起各項事務。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在這朝歌城中,根基湵 �
如今已是冬日,不論水陸,都行軍不便,加上帝乙似乎也沒有放他們這批西方諸侯離開的意思,怕是還得在這朝歌城中呆上一段時間。
在這權力漩渦的中心,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當是小心謹慎爲上。
不過好在,有聞太師和作爲太子的殷壽在,自己應該不至於成爲西岐,和那些親近西岐勢力的靶子。
在征討東夷的戰場上,他已經夠亮眼了,此時正是該收斂起來,消化所得,積累底蘊的時候。
既包括自己,也包括自己麾下的勢力。
三日後,岷東伯府,一間被親衛層層護衛的寬大密室之內。
燈火通明。
祁瀾端坐主位,目光沉靜,
身前下方,五名氣息沉凝的漢子單膝跪地,神情激動。
這五人是他麾下五名戰功最高,且修爲都已臻至人境巔峯的旅帥與軍官。
三名旅帥,陶觀、趙朔、祁榮。
還有掌軍法的軍正祁宗,和掌後勤的廩正,蘇祈。
其中,祁榮、祁宗二人,也都是祁氏旁支的宗室將領。
“都起來吧。”
祁瀾目光掃過五人,聲音溫和親切,起身上前,一一將他們扶起。
“此番東征,諸卿皆有大功,而今我封伯得賞,自當共富貴之,虎叔與孟津兩千餘兵士,我已令祁平帶賞前往犒勞,此番將你等五人召來,想必你們也已經猜到了是要做什麼。
畢竟三日前,我也已經將長溪歷代地境武者突破的筆記副本交給你們看過了。”
祁瀾逐一打量五人,見到這些人此刻雖然神情有些激動,但一身精氣神已經調節到了一個接近巔峯的狀態,正是突破的好時機。
“那日朝會,王上賜下大藥十副,爲地犀靈丹,此丹爲王室祕傳,地境武士服之,可增益氣血,而對人境巔峯的武士來說,一次服用兩枚,也可用於衝關破脈,打通任督二脈。
今日正好助爾等一臂之力,再做突破。”
他一轉身,揮手解開案桌上的紅布,十個精緻的玉盒便出現在桌面之上,散發着淡淡的藥香。
五人呼吸瞬間急促,眼神瞬間被點燃。
地境!
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境界。
一步之遙,卻是天壤之別。
一旦功成,便是邦國柱石,是真正的軍中砥柱。
沒有人境武者不想突破地境。
於階級而言,這也是質的跨越。
“我等拜謝君伯!”五人齊聲,聲如悶雷,再度跪下。
這幾日,祁瀾麾下之人,已經隨着祁瀾封伯,開始陸續的從少君,改口稱爲君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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