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傅永繁推開院門,海雲正端着一盆靈藥從廂房出來。她見傅永繁面色沉重,先是一愣,隨即放下盆子快步迎上前來。
“大哥,出什麼事了?可是血色禁地的封禁破了?聖戰開始了?”
傅永繁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不是。富哥兒在哪?”
海雲見他神色不對,不敢多問,轉身引路:“在後院丹房,正在研究那門輔助突破化神的靈膳方子,忙了好些天了。”
二人穿過前院,繞過一片竹林,來到後院一間設有隔音與靈火調控陣法的小屋之前。屋中飄出一股濃郁的靈膳香氣,數十名弟子圍坐在長案兩側,每人面前擺着一卷筆記,正聚精會神地聽傅永富講解。
傅永富立於案前,一面以靈火熬煮鼎中的靈湯,一面口中唸唸有詞:“這味靈參的火候要再降三分,不能急,急了就苦。你們記好,這一道工序關乎成敗,錯一點都不行。”
傅永繁站在門外,抬手揮了揮。弟子們識趣地收起筆記,魚貫退出丹房。傅永富抬頭看見兄長進來,先是咧嘴一笑,隨即見他面色不對,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傅永繁從袖中取出一枚靜心丹,遞到傅永富面前:“先服下。”
傅永富接過丹藥,一頭霧水,卻還是依言吞下。
傅永繁沉默片刻,低聲開口:“強哥兒……沒了。”
傅永富整個人愣在原地。他手中還攥着那柄用來攪動靈湯的長勺,勺柄從指間無聲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什麼?”傅永富的聲音乾澀,帶着一種茫然的困惑,“強哥兒?不久前他還來過我這裏,跟我討論那門輔助化神靈膳的方子。他說他感應到了突破化神的契機,問我那方子能不能再改改,讓藥性更溫潤一些……”
傅永繁別開目光,聲音低了幾分:“具體原委我亦不知。但曹夫人已經將強哥兒的棺木請回了曹家。”
丹房中安靜了很久。
傅永富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緩緩蹲下身去,撿起那柄長勺,握在手裏,指節發白。
“我們兄妹幾個,除了那個沒有靈根資質、從始至終未曾踏入修行的弟弟,還沒有一個人隕落過。”他喃喃道,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我一直覺得,有父親在,我們誰都不會有事。父親那麼厲害,什麼事都能擺平……”
他抬起頭來,眼眶泛紅:“娘呢?她一定比我們更難受。強哥兒從小在曹家長大,娘和強哥兒的感情,比我們都要深。”
傅永繁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來找你,就是怕你一個人悶着。振作起來,去曹家看看娘。沒了強哥兒,還有你這個兒子。”
傅永富重重點頭。他站起身來,將長勺往案上一擱,轉身朝門外走去。海雲默默跟在丈夫身後,朝傅永繁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
…
柳眉貞獨自一人來到靈山北麓的一處僻靜院落。
院子不大,院牆以青石砌成,牆頭爬滿了靈藤,開着細碎的紫色小花。院中收拾得乾乾淨淨,靈田裏種着幾畦常見的藥草,幾隻靈蜂在花間嗡嗡飛舞。一名中年女子正蹲在靈田邊,手中捏着一隻玉瓶,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靈參滴灌靈液。
正是甘木婉。
柳眉貞站在院門外看了片刻。甘木婉比當年瘦了許多,鬢角已有了幾縷白絲,面容雖仍清秀卻帶着一層掩不住的疲憊。她的氣息不過金丹後期,與當年那個呋I帷幄、長袖善舞的傅家大管家判若兩人。
柳眉貞推門而入。
甘木婉抬頭見是她,先是一愣,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柳眉貞欠身一禮:“母親怎麼來了?快請坐。”她轉身朝屋內喊了一聲,“阿昭,給你柳姨倒茶。”
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女從屋中探出頭來,應了一聲便跑進竈房。甘木婉引着柳眉貞在院中石凳上落座,面上帶着幾分疑惑,卻並未多問。
柳眉貞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木婉,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甘木婉的手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的玉瓶,看着她。
“永強……沒了。”
院中安靜了一瞬。靈蜂嗡嗡飛過,落在靈參花上。甘木婉的面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垂下了眼簾,指尖在膝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怎麼沒的?”她問。
柳眉貞將傅永強被奪舍、叛族、最終被傅長生斬殺的經過簡要說了。甘木婉靜靜聽完,面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眼睛比方纔深了幾分。
“他當年酗酒被關禁閉,後來從族中失蹤,再回來時已入了曹家。”甘木婉低聲開口,語氣平淡如述他人之事,“從那以後,他再沒踏進過這個院子一步,也從未問過阿昭和他幾個孩兒的死活。”
她頓了頓,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澀:“其實我早當他死了。如今不過是死得更明白些罷了。”
柳眉貞伸手握住她的手,沒有多言。
甘木婉低下頭去,盯着膝上的手背看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聲音已恢復了平日裏的平和:“母親放心,我沒事。阿昭他們還小,我得撐住。”
柳眉貞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放在石桌上:“這是一株千年靈參,你且收着。日後阿昭修煉到了瓶頸,或許用得上。”
甘木婉看着那玉匣,沒有推辭,只是輕聲道了句“多謝母親”。
…
…
曹香兒扛着棺木回到曹家祖地時,曹族長正在祠堂中翻看族譜。
見女兒一身素衣、眼眶紅腫地扛着棺木進來,曹族長手中族譜啪地落在地上。他快步上前,扶着棺木,顫聲問道:“香兒,這是怎麼回事?”
曹香兒將經過簡短說了一遍。
曹族長聽完,面色青白交替,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扶着棺木的手指微微發顫,嘴脣翕動了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我曹家……被一個魔族細作耍了數百年。”
他跌坐在祠堂門檻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當年那小子主動上門,我就覺得不對勁。”曹族長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說自己失了靈根、被家族嫌棄、走投無路,求曹家收留。我當時心軟,想着畢竟是你所出,便讓他留在族中。後來他說想去家族墓地守墓,我還覺得這孩子懂事,知道盡孝。哪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猛然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吱作響:“那混沌元胎,是曹家先祖留下鎮族之寶,數萬年傳承,從未有人敢動。爲了幫他煉化,族中數名金丹長老精血耗盡而亡,十幾名金丹長老常年輔助他煉化,耽擱了數十年修行。到頭來,竟是給一個魔族細作做了嫁衣!”
“父親,都是女兒的錯!”
曹香兒深深一拜。
這一刻。
曹香兒內疚無比。
曹族長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意緩緩壓下。他俯身將女兒扶起,聲音放緩了幾分:“香兒,你先回房歇息。強哥兒喪事……爲父與長老們商議即可。”
曹香兒點了點頭,轉身朝內院走去。她的背影比離開時更加疲憊,每一步都透着說不出的沉重。
待女兒走遠之後,曹族長快步朝族中議事堂走去。十幾名長老早已等候在堂中,一個個面色陰沉。顯然,消息已經傳開。
曹族長在主位落座,環視腥耍谅暤溃骸案涤缽娨阉溃煦缭ゲ荒芫痛寺駴]。我曹家不管如何,也要有一尊化神坐鎮。否則日後在這天南大陸,連立足之地都保不住。”
大長老皺眉道:“族長,混沌元胎已被傅永強煉化多年,與他元神肉身融爲一體。要取出此物,需徹底煉化他的屍骸。香兒那邊……”
“以大局爲重。”曹族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果決,“此事不必讓香兒知曉。”
他壓低聲音,將計劃細細說了一遍。虚L老面面相覷,最終紛紛點頭。
當夜,曹家以“遷葬”爲由,將傅永強的棺木從靈堂移入後山禁地。棺木之中,已被換成了一具以曹家祕法煉製的假身,面容與傅永強一般無二,便是曹香兒親自查驗也看不出破綻。
而真正的屍骸,已被祕密送入禁地深處一間以九重封印封鎖的密室之中。密室正中,一座通體以黑曜石砌成的煉化大陣靜靜矗立。十幾名長老各據一方,催動法力,陣中靈火熊熊燃起。
曹族長立於陣心,雙手結印,一道古老的法訣打入傅永強的屍骸之中。那具屍骸在靈火的灼燒下緩緩熔化,血肉、骨骼、經脈逐寸化爲灰燼,唯有一團灰白色的混沌氣韻在火焰之中越凝越實。
混沌元胎,正在被重新提取。
數個時辰後。
混沌元胎煉化出來的剎那——
灰白色的混沌氣韻猛然翻湧,一道暗紫色的魔氣從元胎深處沖天而起。那魔氣濃郁如墨,裹挾着傅永強被奪舍後殘留在混沌元胎中的魔道本源,化作無數條暗紫色的觸鬚,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第966章 命在旦夕,血神現,再添化神
曹族長首當其衝。
一條魔氣觸鬚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護體靈光,扎入他的肩頭。曹族長悶哼一聲,面色驟變,只覺體內精血如同被無形的抽水機般瘋狂外泄。他咬牙催動法力想要掙脫,卻發現那魔氣如同活物般鑽入他的經脈,將法力一層層吞噬殆盡。
其餘十幾名長老也未能倖免。魔氣觸鬚如同蛛網般在密室中鋪展開來,將每一個人都牢牢纏住。精血被魔氣吞噬,長老們一個個面色慘白,氣息急劇衰落。
“渾沌元胎……被魔化了!”大長老嘶聲喊道,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傅永強那魔物在煉化元胎之時,便已將魔道本源浸透其中!”
曹族長拼命掙扎,口中湧出一口鮮血。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此時——
密室封印之外,一道青袍身影憑空出現。傅長生感應到曹家方向魔氣沖天,以虛空遁法瞬息趕至。他雙掌貼於密室封印之上,返虛初期的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巨刃刺入封印之中。
封印碎裂。
傅長生踏入密室,目光掃過被魔氣纏繞的曹族長等人,當即雙手結印。混沌元神之力如同一片無形的汪洋傾瀉而出,將那漫天魔氣層層裹覆、寸寸壓制。魔氣拼命掙扎,卻終究敵不過返虛神識的碾壓,被逐層壓縮、回縮,最終被逼回了混沌元胎之中。
傅長生再以乙木生氣灌入曹族長與諸位長老經脈,將侵入體內的魔氣逐縷拔除、煉化。曹族長等人這才緩過氣來,一個個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密室之外,曹香兒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她本在院中歇息,聽到禁地方向傳來巨響,又感應到那股沖天魔氣,便不顧一切地跑了過來。
她一眼便看見了密室正中那團被傅長生禁錮的混沌元胎,又看見了陣中散落的屍骸碎屑。那具屍骸已經被靈火煉化了大半,只剩幾塊焦黑的碎骨散落在陣紋之間。
曹香兒的腳步停住了。
她轉頭看向曹族長,又看向在場那些面色愧疚的長老,聲音平靜得有些發冷:“父親,你們騙我。”
曹族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曹香兒低下頭去,看着那幾塊碎骨,沉默了很久。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將所有情緒都壓入了心底最深處。
半晌之後,她抬起頭來,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我理解。混沌元胎是曹家唯一的希望。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
她看向傅長生道:“這元胎已經被祭煉過,需要血脈相連之人才能重新煉化。我作爲永強的母親,最爲適合。夫君,請你幫我煉化這元胎中的魔氣。”
傅長生看着她,見她終於從喪子之痛中振作起來,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他微微頷首:“好。”
傅長生意念沉入系統推演面板。
“系統,推演淨化混沌元胎中魔氣之法。”
面板上符文飛速流轉,片刻後浮現出一行文字:
【推演完畢。聯合圖書館典籍交叉比對,推演出“九轉淨魔煉元法”。消耗家族貢獻值十萬點。是否確認?】
傅長生確認。
面板上數字跳動,一篇密密麻麻的金色古篆在識海中鋪展開來:
【九轉淨魔煉元法:需佈置“九宮淨魔陣”,以九枚六階以上淨魔晶石爲陣基,以九名金丹以上修士爲陣引,以佛門《大光明淨心咒》爲引,以混沌元神之力爲爐,將混沌元胎中的魔氣逐層剝離、淨化。每剝離一層魔氣,便以淨魔晶石吸收一層,九轉之後魔氣盡除。】
【輔助之物:淨魔晶石九枚(六階以上)、菩提淨心珠一枚、乙木生氣一縷。】
【配合心經:《大光明淨心咒》,以佛門梵音震盪魔氣,使其無法凝聚。】
【警告:混沌元胎淨化完畢之後,需在一個時辰之內將其植入新宿主體內。若超時,元胎將自行消散,化爲天地靈氣歸於虛空。】
傅長生傳音給秋娘,讓她從五行小世界的庫房中調取九枚淨魔晶石與菩提淨心珠。
片刻之後,秋娘將所需之物送至密室之外。
“起陣。”
九枚淨魔晶石同時亮起,九道銀白色的淨魔靈光從晶石中湧出,交織成一座覆蓋整座密室的淨化大陣。
他口唸《大光明淨心咒》,佛門梵音如同清泉般在密室中迴盪。
混沌元胎表面的魔氣在佛光與梵音的雙重壓制下緩緩退縮,如同冰雪遇春般逐層剝離。
混沌元胎重新露出灰白色的本來面目。
系統提示音響起:
【混沌元胎淨化完畢。需在一個時辰之內植入新宿主體內,否則元胎將自行消散。】
傅長生睜開雙眼,朝曹香兒沉聲道:“準備。”
曹香兒依言張口。傅長生抬手一引,那團灰白色的混沌元胎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曹香兒口中。
曹香兒吞下混沌元胎的剎那,周身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光芒。混沌氣韻在她體內翻湧流轉,如同一條被喚醒的遠古蒼龍,將她的經脈、丹田、紫府逐寸淬鍊。
傅長生朝秋娘使了個眼色。秋娘當即踏前一步,雙手結印,九宮淨魔陣的陣紋猛然一變,從淨化之陣轉爲煉化之陣。九枚淨魔晶石同時射出銀白靈光,將曹香兒整個人徽制渲校o助她將混沌元胎中殘存的最後一絲雜質逐層剝離。
一炷香後。
曹香兒頭頂猛然凝聚出一道龐大的靈氣漩渦,方圓數千丈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朝她湧來。她的氣息節節攀升,金丹後期的瓶頸在混沌元胎的磅礴靈力衝擊下寸寸碎裂。
傅長生神識一掃,感應到曹香兒距化神只差一線。他當即傳音給樹老:“調動小世界天地靈氣,助她突破。”
樹老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遵命。”
整座水雲小世界的天穹猛然一震,九條七階靈脈同時湧動,磅礴的天地靈氣如同九條江河般朝着曹香兒所在的方向匯聚而來。靈氣在她頭頂凝聚成一道粗如殿柱的灰白靈光,猛然灌入她的天靈之中。
曹香兒身軀一震,紫府之中那尊凝聚了數百年的金丹轟然碎裂,一枚通體灰白、表面流轉着混沌法則紋路的元神在碎丹之中緩緩凝聚成形。
元神出竅。
曹香兒的元神立於虛空之中,灰白色的元神之軀散發着化神級別的磅礴威壓。然而就在此時,她的元神猛然感應到了什麼,轉頭朝北方望去。
血色禁地方向,墨色的魔氣再次沖天而起。一百零八根魔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暗紫色的通道漩渦重新凝聚。萬千魔影從漩渦中傾瀉而下,第二批魔軍已然降臨。曹香兒的神識粗略一掃,便感應到了數百道返虛級別的魔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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