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嗡——”
飛劍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哀鳴。周通被震得虎口發麻,飛劍脫手飛出,釘在遠處的山壁上,劍身上的符文逐一閃耀、黯淡,最終徹底熄滅。三階飛劍,碎了。
周通臉色慘白,踉蹌後退,撞在另一個修士身上。他指着傅長生,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傅長生沒有回答。他轉身走進洞府,對蘇逸道:“進來。”
蘇逸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二階飛劍,築基修士的本命法器,在他手中如同朽木。這份修爲,至少是紫府以上。
他深吸一口氣,跟着傅長生走進洞府。身後,周通和另一個修士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走,去找我堂姐!”周通咬牙,“我就不信,一個無名之輩,還能翻了天!”
洞府內,陳設簡樸。石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隻破舊的茶壺和幾隻缺了口的茶杯。牆角堆着幾隻儲物袋,袋口敞開,露出裏面的雜物——幾件破舊的道袍、幾枚低階靈石、幾瓶廉價的辟穀丹。
蘇逸站在洞府中,手足無措。他看着傅長生在石凳上坐下,也跟着坐下來,卻不敢坐實,只是半邊屁股挨着凳面。
“傅道友,你……”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的修爲,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傅長生沒有回答,只是抬手,一道翠綠色的靈力從指尖湧出,將洞府的禁制重新激活。禁制亮起,淡青色的光罩將整座洞府徽郑艚^了一切探查。
蘇逸感應到那道靈力中的威壓,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百多年前還是一個凡人,怎麼……”
傅長生道:“說來話長。你的傷,讓我看看。”
傅長生將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神識探入他的體內。經脈斷裂了七處,丹田上也有一道裂紋——不算致命,但也絕非輕易能治癒。
“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傅長生問。
蘇逸苦笑,將這些年的事一一道來。
當年他接了趙家的任務,斬殺了食魂花妖,本以爲能順利交差。沒想到返程途中遭遇了一隻三階巔峯的邪祟。他以照妖珠勉強抵擋,卻被邪祟的法術擊中丹田,傷了根基。回到宗門後,他閉關療傷數年,傷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重。修爲從築基巔峯一路跌落,先是築基後期,然後是築基中期、築基初期,最終跌到了煉氣期。
宗門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若三十年內無法恢復修爲,便降爲雜役弟子。三十年過去,他的修爲依然停留在煉氣期,沒有半點恢復的跡象。於是他被剝奪了外門弟子的身份,發配到雜役房,每日劈柴挑水、打掃院落,以微薄的俸祿勉強度日。
蘇逸頓了頓,抬起頭看着傅長生,眼中滿是懇求:“傅道友,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不想連累你。那周通的堂姐是金丹期的精英弟子,在宗門中很有勢力。你得罪了他們,日後在宗門中寸步難行。你走吧,這裏的事我來處理。”
傅長生沒有接話。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蘇逸問。
“龍血寶樹的汁液。”傅長生道,“可修復經脈,重鑄道基。”
蘇逸一怔,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東西太貴重了。你自己留着用,我……”
傅長生打斷他:“我讓你用,你就用。”
他打開玉瓶,一滴翠綠色的汁液從瓶中飄出,懸浮在半空中。汁液散發着濃郁的生命氣息,光芒溫潤,將整座洞府照得通明。蘇逸感應到那股氣息,眼中閃過震驚之色——五階靈物!他在宗門中待了百餘年,從未見過如此珍貴的靈藥。
傅長生抬手,將那滴汁液按入蘇逸的眉心。
汁液入體的瞬間,翠綠色的光芒從蘇逸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他體內的經脈在光芒中重新續接,丹田上的裂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的氣息開始攀升——煉氣三層、煉氣五層、煉氣七層、築基一層、築基三層、築基五層……
最終,停在了築基後期。
蘇逸睜開眼,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眼眶通紅。他站起身,朝傅長生深深一拜:“傅道友,從今往後,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傅長生扶起他,淡淡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幫你,是因爲你幫過我。”
蘇逸還要說什麼,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禁制光罩被人從外面轟擊,震得整座洞府都在顫抖。
“蘇逸!你給我出來!”周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着幾分得意,“我堂姐來了,你那個靠山呢?讓他出來!”
蘇逸臉色一變,看向傅長生:“傅道友,你先走。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傅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朝洞府門口走去。蘇逸連忙跟上,想要拉住他,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彈開。
洞府外,周通站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一個身穿金色道袍的年輕女子。女子看上去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宇間帶着幾分傲氣。她的修爲在金丹後期,氣息沉穩,顯然是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她身邊還站着幾個築基期的弟子,都是來看熱鬧的。
周通指着傅長生,對那女子道:“堂姐,就是他。他毀了我的飛劍,還出言不遜,說外門弟子都是廢物。”他添油加醋,顛倒是非黑白,將傅長生說成一個仗勢欺人的惡徒。
那女子——周玉茹——沒有急着動手,而是上下打量着傅長生。她的神識在他身上掃過,卻感應不到任何修爲氣息。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修煉的是《太虛感應篇》,對靈力的感知極其敏銳。若對方修爲在她之上,她應該能感應到模糊的修爲波動;若對方修爲在她之下,她也能感應到具體的修爲境界。但傅長生身上什麼都沒有——不是凡人,而是她的神識根本無法觸及他的修爲。
“你是什麼人?”周玉茹開口,語氣比周通客氣多了,“我爲何從未在宗門中見過你?”
傅長生看着她,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
周玉茹面色一沉,但依然沒有動手。她在宗門中待了數百年,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對方敢在她面前如此鎮定,要麼是無知,要麼是有所依仗。她不敢賭。
蘇逸從洞府中走出來,看到周玉茹,臉色一白。他走到傅長生身邊,低聲道:“傅道友,這位是周玉茹師姐,金丹後期,在內門精英弟子中排名前十。她的師尊是元嬰長老,得罪不起。”
周玉茹聽到蘇逸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在等傅長生表態,若對方服軟,她也願意大事化小。畢竟周通的飛劍雖然被毀,但理虧在先,鬧大了對她沒有好處。
但傅長生沒有說話。
周玉茹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催動到極致,朝傅長生碾壓過去。金丹後期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出,帶着凌厲的威壓,朝傅長生壓去。這是她的試探——若對方接不住,那就不足爲懼;若對方接住了,她就立刻收手,賠禮道歉。
神識在傅長生面前三尺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轟——”
周玉茹的神識被反彈回來,她悶哼一聲,後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她抬起頭,看着傅長生,眼中滿是驚駭。她的神識——金丹後期的神識——在傅長生面前如同螻蟻撼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元嬰……你是元嬰真君!”周玉茹的聲音微微發顫。
洞府前的腥四樕E變。元嬰真君!靈墟宗的元嬰真君不過三十位,每一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們從未見過傅長生,但元嬰真君的修爲做不了假。
周通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另一個修士臉色慘白,嘴脣哆嗦,說不出話。
蘇逸也愣住了。他猜到傅長生的修爲不低,但沒想到是元嬰真君。元嬰——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周玉茹深吸一口氣,拱手行禮,“今日之事,是晚輩管教無方,得罪了前輩。晚輩回去定當嚴加管教,絕不讓他們再踏入此地一步。”
她轉身,對周通厲聲道:“還不滾過來,給前輩磕頭賠罪!”
周通連滾帶爬地跪到傅長生面前,磕頭如搗蒜:“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弟子不知前輩身份,冒犯了前輩,求前輩開恩!”
傅長生沒有看他,只是對蘇逸道:“你來處置。”
蘇逸一怔,看着跪在面前的周通,心中五味雜陳。百年前,他是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周通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新人。如今他跌落谷底,周通卻成了外門弟子。若沒有傅長生,他今天就要被趕出洞府,從此淪爲雜役。
他想起了那些被周通欺辱的日子——被搶走的靈石,被堵在洞府門口不敢出門的屈辱。他的手在顫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殺了他,殺了他。
但他沒有。
“滾。”蘇逸的聲音沙啞,“從今往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周通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周玉茹朝傅長生又行了一禮,帶着其他弟子匆匆離去。
洞府前恢復了安靜。
蘇逸看着傅長生,張了張嘴,想說“多謝”,卻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傅道友,不,傅前輩,你對我有再造之恩。從今往後,這條命是你的。”
傅長生擺手:“我說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幫你,是因爲你幫過我。你若真想謝我,就好好活着。”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蘇逸:“這是《青木訣》的築基篇,與你修煉的木屬性功法契合。你拿去參悟,築基巔峯之後,我再給你後續的功法。”
蘇逸接過玉簡,手在發抖。他知道《青木訣》是玄階功法,在靈墟宗中只有內門弟子纔有資格修煉。傅長生不僅救了他的命,還給了他如此珍貴的功法。
“傅前輩,我……”蘇逸的眼眶又紅了。
傅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叫前輩。還是叫傅道友順耳。”
蘇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好,傅道友。”
…
…
周玉茹匆匆前往內門,將此事稟報給了她的師尊——元嬰長老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修爲在元嬰後期,掌管宗門的外事。他聽了周玉茹的稟報,眉頭微皺。
“元嬰九層?你確定?”
周玉茹點頭:“弟子以神識試探,被反震受傷。對方的修爲,至少在元嬰後期之上。弟子斗膽猜測,可能……可能是元嬰巔峯。”
玄清真人沉默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中記載了靈墟宗所有弟子的信息,從外門雜役到內門精英,一應俱全。他神識探入,搜索“傅長生”這個名字。
沒有。
他又搜索了百年來所有弟子的出入記錄。傅長生最後一次出現在記錄中,是百餘年前被蘇逸引入宗門,之後便一直在三號峯的藥園中看守靈藥,從未離開過。他的修爲記錄是“無”——沒有修爲,凡人。
玄清真人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個凡人,如何能在百餘年之間修煉到元嬰九層?除非他原本就是元嬰修士,只是隱藏了修爲潛入宗門。但百年前他爲什麼潛入?百年來他爲什麼沒有任何動作?他的目的是什麼?
“你先回去,不要聲張。”玄清真人收起玉簡,“這件事,本座會稟報掌門。”
掌門居所在靈墟宗的最深處,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院落不大,青磚黛瓦,古色古香。院中種着幾株翠竹,竹影婆娑,清風徐來。掌門無量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自己與自己下棋。他一身灰色道袍,髮髻鬆散,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鄉村塾師,而不是半步化神的宗門掌門。
玄清真人站在院門外,拱手道:“掌門師兄,有件事需要你定奪。”
無量子頭也不抬,落下一枚黑子:“說。”
玄清真人將傅長生的事一一道來。
無量子聽完,終於抬起頭。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兩汪深潭。他沉默片刻,道:“帶他來見我。”
傅長生跟着玄清真人來到掌門居所。院門的禁制光罩裂開一道縫隙,二人踏入其中。
無量子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棋盤上黑白交錯,棋局已經到了中盤。他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傅長生在他對面坐下。
無量子打量着傅長生,神識在他身上掃過。元嬰九層,根基紮實,法力渾厚,但身上沒有靈墟宗功法的氣息。他修煉的功法,與靈墟宗任何一門都不相同。
“你的修爲,從何而來?”無量子開門見山。
傅長生沒有隱瞞:“晚輩從天南大陸來,無意間落入此界。當時修爲全失,花了百餘年時間才恢復。”
無量子眉頭微皺:“天南大陸?那是哪個界面?”
傅長生道:“一個下等界面,靈氣稀薄,化神修士已是頂尖。”
無量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活了千年,從未聽說過“天南大陸”這個界面。但傅長生說話時眼神平靜,心跳平穩,不像在撒謊。
“你潛入靈墟宗,目的是什麼?”
傅長生道:“晚輩初到此界,舉目無親,只想找一個落腳之地。靈墟宗是晚輩遇到的第一個宗門,便留了下來。晚輩並無惡意,之前隱瞞修爲,是怕引起誤會。請掌門見諒。”
無量子沉默。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六階下品“照心鏡”,可照出對方是否說謊。他將銅鏡對準傅長生,注入靈力。鏡面上,傅長生的倒影清晰,心口處一片清明,沒有黑霧。
沒有說謊。
無量子收起銅鏡,沉吟良久。傅長生的修爲是元嬰九層,若他願意,靈墟宗中除了太上長老,還有幾位半步化神,無人能制。他若真有惡意,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解釋。但他畢竟是外來者,身份不明,若輕易接納,萬一他是敵對門派派來的細作……
“你的事,本座不能做主。”無量子站起身,“你在這裏等着,本座去請示太上長老。”
傅長生點頭。
無量子離開院落,朝後山禁地走去。
後山禁地,是靈墟宗的禁地中的禁地。禁地入口是一道石門,門楣上刻着“太虛上人”二字。無量子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石門上。令牌亮起,石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片洞天福地。
天空是淡金色的,沒有云,只有一層薄薄的光幕徽肿耪斓亍4蟮厣仙綆n起伏,河流蜿蜒,靈氣濃郁得如同實質。遠處,一座湖泊如明鏡般鑲嵌在山谷中,湖水清澈見底,湖面上飄着幾朵睡蓮。
湖畔,一個白髮老者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釣竿,正在垂釣。他的氣息內斂得近乎於無,若不是肉眼看見,無量子幾乎感應不到他的存在。化神中期——靈墟宗的太上長老,太虛上人。
“掌門,何事?”太虛上人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無量子將傅長生的事一一道來。末了,他道:“弟子懷疑,此人可能是敵對門派派來的細作。但他百年來在宗門中沒有任何動作,今日又主動暴露修爲,不像是細作的做派。弟子拿不定主意,請太上長老定奪。”
太虛上人沉默片刻,放下釣竿。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龜甲,龜甲上刻滿了符文——六階下品“先天易數盤”,可占卜吉凶,推演機緣。他將龜甲託在掌心,注入靈力。
龜甲上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道光點,在虛空中交織、旋轉。片刻後,光點凝聚成一幅卦象。
太虛上人看着卦象,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萬年難遇的大機緣。”他喃喃道,將龜甲收起,看向無量子,“此人,要留在宗門。”
無量子一怔:“太上長老,他是外來者,萬一……”
太虛上人抬手,打斷他:“卦象不會騙人。此人加入靈墟宗,對宗門而言,是萬年難遇的機緣。”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宗門也不能無緣無故接納一個外來者。這樣吧,讓他正式加入靈墟宗。若他能進入‘太虛洞天’,將其中作亂的器靈斬殺,清理出那片福地,便算是立下功勳,可以升爲內門長老,享受與其他長老同等的權利。”
無量子的臉色變了。“太虛洞天”是靈墟宗第三代太上長老坐化後留下的洞天福地,一階上品,內部靈氣充沛,資源豐富。但洞天的器靈在千年前不知爲何突然失控,將洞天封閉,拒絕任何人進入。宗門曾多次派人進入,試圖收復洞天,但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着出來。就連太上長老本人,也不敢貿然闖入——器靈掌控着洞天內的法則,在洞天中,它就是王。
“太上長老,這是……借刀殺人?”無量子試探着問。
太虛上人笑了:“借刀殺人?本座若要殺他,何必如此麻煩?”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望着湖面上泛起的漣漪,緩緩道:“那器靈雖然失控,但它的本質依然是靈墟宗的守護者。它不會無緣無故地殺人。那些進去的人,要麼是實力不濟,要麼是心術不正。此人能從下界修煉到元嬰九層,心性、實力都不會差。他若能在洞天中活下來,說明他有資格成爲靈墟宗的長老;他若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無量子沉默片刻,點頭:“弟子明白了。”
太虛上人又道:“你把具體情況講給他聽。若他願意,便讓他去;若他不願意,便讓他與其他內門長老一樣,慢慢積累貢獻值,再一步步晉升。本座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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