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不僅是避開她,連她兒子,以及那些傾向於武家的勢力,都被有意無意地邊緣化了。
程遠山這是要……切割?還是另起爐竈?
一股寒意夾雜着怒氣,從心底升起。
程家能有今日,她武家明裏暗裏出了多少力?
她嫁入程家這些年來,爲程家上下打點,維繫與武家的關係,又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程家翅膀稍硬,程遠山就想甩開武家,甚至甩開她這個代表了武家利益的髮妻?
她幾乎要立刻起身,修書一封,將程家的異常動向,尤其是程遠山可能生出的異心,詳細稟報給孃家,稟報給如今在武家掌權的弟弟武承安,或者……直接給那位剛剛歸來、氣勢正盛的侄子武破雲知曉。以武家如今對天龍山之事的重視程度,以及武破雲的手段,必會有所反應,甚至能提前敲打程遠山,讓他不敢妄動。
但……手指觸及冰涼的玉珠,武夫人又猶豫了。
她終究是程武氏,是程家的主母,是程家少主的母親。
程家好,她兒子才能好,她才能好。
眼下程遠山雖有異動,但未必就真的會立刻與武家撕破臉,或許只是在爭取更多自主權。天龍山祕境在即,變數極多,不妨先靜觀其變。若程家真能在祕境中有所得,實力增強,對文柏將來穩固地位,也未必是壞事。只要……不真正危及到武家的核心利益,不觸怒東宮,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嬤嬤,”武夫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今日之事……就當不知。約束下面的人,不要胡亂打聽,更不要往外傳,尤其是……不要傳到武家那邊。”
心腹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低頭應道:“是,夫人。老奴明白。”
“另外,”武夫人揉了揉眉心,“悄悄給文柏遞個話,讓他近日謹慎些,多去他父親跟前請安問詢,但不要主動打探祕境人選之事,一切……聽他父親安排。若有空閒,也多去幾位族老那裏走動走動,尤其是……與大長老程淵那邊,保持禮節上的親近即可。”
“是,夫人。”
…
…
晉州,曹家族地。
護山大陣泛着澹澹的青色光暈,將整個曹家徽衷谝黄o謐之中,與外界的熱鬧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陣法之外。
山門牌坊下,一道高挑颯爽的身影靜靜站立,正是從外地趕回的曹香兒。她一身簡潔利落的鎮世司制式勁裝,外罩青色披風,風塵僕僕,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守山長老是族中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他認得曹香兒,甚至在她幼時還曾指點過幾手基礎功法。但此刻,他臉上的神情卻只有公事公辦的肅然,並無多少長輩對晚輩歸家的慈和。
“香兒小姐,”長老的聲音平穩無波,目光掃過曹香兒遞上的身份令牌——那是曹家嫡系子弟纔有的出入信物,“令牌無誤。”
曹香兒微微鬆了口氣,正要舉步。
“但是,”長老的話鋒一轉,抬手虛攔,“還請小姐在此稍候片刻。如今族規有變,凡外出歸家族人,無論身份,皆需先行通稟族長,獲准後方可入內。”
曹香兒腳步一頓,秀眉微蹙。
她離家多年,雖知家族近年來行事越發低調封閉,卻也未料到規矩嚴苛至此,連她這嫡系子弟持正式令牌歸家,也要先行通報等候。這在她結丹之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長。
長老手中的玉符亮起微光。
他凝神感知片刻,轉向曹香兒:
“讓小姐久候了。族長有令,准予入內。不過……族長請小姐回來後,先不必去住處安頓,直接前往……家族墓地。”
家族墓地?
曹香兒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家族墓地雖是莊嚴肅穆之地,但通常只在祭祀或安葬時纔會前往。族長讓她一回來就直接去那裏?這是何意?
“敢問長老,可知族長有何吩咐?”曹香兒忍不住問道。
守山長老搖了搖頭,眼神中並無太多信息:
“族長只如此交代,老朽亦不知詳情。小姐去了便知。”他頓了頓,補充道,“如今族中,墓地乃是防守最爲嚴密之處,小姐持令牌,自可通行無阻,但也需謹守規矩,莫要驚擾。”
防守最爲嚴密之處?
竟然超過了藏經閣、祕庫甚至族長居所?曹香兒心中的疑惑更深,同時也升起一絲不安。難道……與永強有關?還是曹家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重大變故?
“多謝長老告知。”曹香兒按下心中疑慮,再次點頭致意,隨即邁步,踏入了青光流轉的護山大陣。
通往家族墓地的路徑上,明哨暗卡比記憶中多了數倍不止。
每一處關鍵節點,都有氣息沉凝的族中精銳駐守,其中不乏金丹修士的身影。他們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四周,對曹香兒這位持令牌的嫡系小姐也只是微微頷首,並無多少寒暄之意,顯然職責在身,不容懈怠。
墓地外圍原本相對鬆散的防護陣法,如今已被層層加固、嵌套,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禁制區域。
她憑着令牌,一路通過層層覈查,終於來到了曹家墓地的入口——一座古樸厚重的石質牌坊下。牌坊上書“曹氏先塋”,字跡蒼勁。牌坊之後,是一片佔地極廣、松柏森森的山坡,歷代曹家先祖的墳塋依山勢而建,莊嚴肅穆。
嗡!
隨着曹香兒踏入墓地。
前方景象讓她瞬間停住了腳步。
四十九名曹家金丹長老結成的“周天煉元陣”正全力咿D,每個人身上都流轉着精純法力,匯聚成一股磅礴洪流,注入陣法中心那尊古樸的青色寶鼎。
寶鼎表面,古老的雲雷紋路被點亮。
鼎內。
傅永強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靈力波動已達到了假嬰境界。
最讓曹香兒心神劇震的,是兒子眉心處那半枚混沌色晶體碎片——它正隨着陣法的催動,緩慢而堅定地向內融合,每一次閃爍都牽動着整個墓地的天地靈氣。
“這……”曹香兒瞳孔微縮。
她雖自負修行多年,見識過不少奇珍異寶,但眼前這枚碎片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那是超越了她認知層次的太古之力。
曹族長立於陣法邊緣。
他雙手掐訣,一道精純的土黃色法力正源源不斷地注入陣法節點,維持着整個大陣的穩定。看到曹香兒到來,他並未立即收功,而是繼續維持了半炷香時間,直到陣法咿D趨於平穩,才緩緩收手。
“換人。”他聲音沙啞。
旁邊等候的十名金丹長老中,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立刻上前,接替了曹族長在陣中的位置。交接過程平穩順暢,顯然已演練過無數次。
曹族長這才轉身,對曹香兒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墓地核心區域,來到不遠處一座古樸的議事殿。
殿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木椅和一張長桌。曹族長在主位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疲憊之色更濃。
“父親,這些年……辛苦您了。”
曹香兒率先開口,語氣中帶着真摯的愧疚。她雖性子自負,行事以大道爲先,但並非不通人情。父親等人爲她兒子付出如此巨大代價,她是看得見的。
曹玄明端起茶杯,手指因長期主持陣法而微微顫抖,但他神色依舊平靜:“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些。”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你既已看到永強現狀,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了。”
“數十年前,永強歸宗認祖後,說是想尋個清淨,主動提出替家族看守墓地,靜心修煉。我念他孝心,且他修爲已達紫府後期,便允了。”
曹玄明的聲音低沉下來:“誰料,不過數年,墓地深處便傳來異動。待我們趕到時,永強已昏迷不醒,眉心處正與那‘混沌元胎’強行融合,進程已然無法逆轉。”
“混沌元胎?”曹香兒瞳孔微縮。
這個名字,她從未聽聞。
“此物乃我曹家立族根本,亦是最大隱祕。”
曹玄明緩緩道:
“傳說乃太古時期,天地初開時殘留的一縷混沌本源所化,被我先祖偶然所得。此物蘊藏難以想象的大道法則與本源之力,但亦狂暴無比,非大機緣、大毅力、且修爲至少達到元嬰境界者,根本無法承受其力量,更遑論融合。”
“歷代只有族長口口相傳,知曉其存在與封印之地。永強能觸發它……着實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們推測,可能是他身負的特殊體質或血脈,在某種機緣巧合下與元胎產生了共鳴,才導致了這場意外。”
曹香兒眉頭緊鎖。
她從未想到自己兒子會與這等太古奇物扯上關係。
“當時永強不過紫府修爲,強行融合元胎,無異於引火燒身,瞬息便會被混沌之力撕碎。”曹玄明繼續道,“但麻煩在於,混沌元胎一旦被觸發並開始融合,便不能中途停止。否則,不僅融合者會形神俱滅,元胎本身也會因法則反噬而徹底崩毀,我曹家立族之基將不復存在。”
“所以,你們別無選擇。”曹香兒已然明白,聲音乾澀。
“是。”
曹玄明坦然承認:
“我們當即集結全族所有金丹修士,先是啓動先祖留下的‘萬化歸一輔助大陣’,以四十九名金丹爲基,十名金丹輪換護法,藉助這尊‘蘊靈古鼎’之力,強行鎮壓、疏導混沌元胎的狂暴力量,助永強一點點煉化融合。”
“此過程兇險萬分,不僅永強時刻遊走在生死邊緣,主持陣法的金丹修士亦要承受混沌之力的衝擊反噬,輕則修爲倒退,重則傷及根基。且陣法一旦啓動,便不能中斷,需要持續不斷地投入頂尖戰力。爲此,我不得不下令,封閉山門,對外宣稱全族閉生死關,謝絕一切外客,中斷絕大部分外界往來與產業,將全部資源與人力,傾斜於此。”
曹香兒默然。
難怪曹家這些年如此低調,近乎隱世。
原來是將全族的命撸佳涸诹怂齼鹤由砩稀�
“數十年如一日,耗費無數資源,折損數位長老的道基,終於……”
曹玄明眼中閃過一絲疲色,卻也有一抹光亮:
“永強成功融合了半枚混沌元胎,修爲更是一路突破至假嬰。如今,只待他將剩下半枚元胎徹底煉化,便可引動混沌本源,重塑元嬰之基!屆時,他將成就的絕非普通元嬰,而是蘊含一絲混沌法則的‘混沌元嬰’!其潛力威能,遠超同階!”
他的語氣漸漸激昂起來:
“香兒,你應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一旦永強成功,我曹家將不再僅僅是晉州一個尋常世家!我們將擁有問鼎更高層次的根基!家族的命格、氣撸紝㈦S之改變!爲此,莫說是閉山數十年,便是賭上全族未來百年,也值得!”
曹香兒靜靜聽着,心中波瀾起伏。
“所以,”曹玄明看向曹香兒,目光銳利而坦眨拔磥頂凳辏敝劣缽娡耆Τ桑@都將是我曹家唯一的頭等大事。任何事、任何人,都必須爲此讓路。”
曹香兒迎着他的目光,緩緩點頭。
只是……
“父親,永強得此曠世機緣,家族爲他傾盡所有,我母子二人感激不盡,亦知輕重。然則,大道之爭,不進則退。曹家爲此事固守數十年,已然錯過了太多。”
她向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
“我此次歸來,正是爲此!
天龍山祕境將啓,此乃百年一度之盛事,其中機緣無數。
僅靠閉門苦守,家族底蘊終有耗盡之日。
唯有主動出擊,攫取資源,方能支撐永強走得更遠,也讓我曹家不至於在蟄伏中徹底衰弱!”
曹玄明聞言,眼中疲憊之色稍褪,流露出讚許之色。
他手掌一翻,一枚看似古樸的玉簡出現在掌心,法力注入,一片略顯朦朧、標註着部分地形與符號的光影地圖浮現。
“此乃家族祕藏的一份天龍山局部地圖,年代久遠,但核心標識應仍有效。”
曹玄明的手指指向地圖上一處被澹澹雲氣標記環繞的山谷:
“此地,名爲‘墜龍澗’,據先祖記載,深處生長有一株‘天雲龍樹’。此樹吸納天龍山特殊龍氣與雲霞精華而生,百年開花,再百年結果。算算時間,此番祕境開啓,正是其‘天雲龍果’成熟之時!”
他的語氣加重:
“此果,乃煉製‘凝晶丹’、‘化元真露’等數種上乘結丹輔助靈物的核心主藥!若能取得,輔以其他材料,由家族丹師出手,足以煉製出供多名紫府巔峯修士衝擊金丹的寶貴資源!其價值,對我曹家現階段而言,無可估量!”
曹玄明面露難色:
“可如今我們曹家難處便在於人手。
家族如今情形你也知曉。
四十九位金丹結陣護持永強,乃是根基,一刻不能輕離。
另有十人輪換休整、處理緊要族務,亦是緊繃。
各處要害之地,如護山大陣核心、藏經祕庫、藥園重地等,也需可靠金丹坐鎮……細細算來,如今能抽調出來、可隨你前往天龍山且戰力可靠的金丹,不過三人。
天龍山內危機四伏,各方勢力雲集,尤其是武家、程家都對其中資源虎視眈眈。僅憑四人,欲在墜龍澗那等險地奪取天雲龍果,力有未逮,變數太大。”
曹香兒沉吟片刻,道:
“我在鎮世司多年,亦有數位可託生死的同僚,我可邀請他們一同行動,許以厚報,屆時合力取寶。”
曹玄明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
“鎮世司的同僚?
香兒,非是爲父不信你識人之明。
只是天雲龍果關係太過重大,乃是我曹家打破眼下困局、孕育新生力量的關鍵所在。此等核心機密,知曉的人越少越好。外人終究隔了一層,利益當前,難保不起異心。天龍山百年一開,錯過此次,便要再等百年!我曹家……未必還有百年時間可以從容等待永強功成。”
片刻沉默後。
曹玄明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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