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進…來。”
一道沙啞、乾澀,彷彿許久未曾開口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不帶絲毫感情,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六長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快步穿過石門。
門後是一處並不寬敞的洞府,陳設簡單,一桌一蒲團而已。
洞府中央,一個身着陳舊灰色道袍的身影背對着他,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氣息與整個洞府彷彿融爲一體,若不仔細感知,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那便是歡喜宗的定海神針,元嬰老祖——歡喜真君。
“弟…弟子叩見太上長老!”
六長老噗通一聲再次跪倒,聲音依舊帶着未能平復的顫抖:
“啓稟太上長老,掌門他…還有所有出征的五十位金丹長老…他們的本命魂燈,就在方纔…全…全滅了!”
“全滅了…連本君賜下的【禁元靈匣】和那幾樣保命之物…也未能護住他麼…”
他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確認。
六長老聞言,心中更是駭然。
他這才知道,掌門此行竟然帶了太上長老賜下的靈寶和元嬰手段!即便如此,依然全軍覆沒?!那傅家的實力……
歡喜真君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看上去並不蒼老,甚至可以說頗爲俊朗,但一雙眸子卻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了歲月變遷的漠然。然而此刻,在那亙古不變的漠然之下,確實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能破【禁元靈匣】,滅殺持有元嬰手段的假嬰…這傅家,已非尋常五品世家可比。”他聲音平澹地陳述着一個事實,“歡喜他們…死得不冤。”
“太上長老…那…那掌門和諸位長老的仇……”六長老還是忍不住,大着膽子,聲音微不可聞地問了一句。
“仇?”歡喜真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與漠然,“歡喜主動尋釁,技不如人,反遭屠戮。傅家不過是自衛反擊,何仇之有?”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六長老:
“修仙界弱肉強食,打不過,就要認輸。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死了也是活該。”
六長老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冷,如同被剝光了丟在冰天雪地中,所有的小心思和怨憤都被凍僵,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敬畏,連忙以頭搶地:
“弟子…弟子愚鈍!太上長老教訓的是!”
見六長老一副失魂落魄、對未來充滿迷茫的樣子,歡喜真君漠然的目光微動。他袖袍輕輕一揮,一道靈光射出,在六長老面前化作一張非帛非革、邊緣泛黃、描繪着奇特地形與一個三重眼瞳標記的皮卷。
“此乃極西之地‘幽冥眼’遺蹟的地形圖。據本君推演,此遺蹟一甲子內將有異動,或會開啓。遺蹟之內法則特殊,只容金丹以下修士進入。”
他聲音依舊平澹,卻給絕望的六長老指明瞭一條路:
“傳令下去,宗門即日起封閉山門,低調行事,所有弟子潛心修煉,積蓄力量。重點培養有潛力的築基、紫府弟子,蒐集遺蹟相關情報,爲此次‘幽冥眼’開啓做準備。”
他頓了頓:
“若能在此遺蹟中有所斬獲,或許…便是宗門再次崛起的契機。去吧。”
六長老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瞬間衝散了之前的絕望!
遺蹟!而且是隻有低階弟子能進入的遺蹟!
這意味着他們這些留守的、實力不強的長老和弟子,反而有了用武之地!
這簡直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多謝太上長老!多謝太上長老指點迷津!弟子必定謹遵法旨,全力以赴!”六長老激動得連連叩首。
“記住,低調,積蓄。若再敢擅自挑起戰端,壞我宗門最後一絲元氣……”歡喜真君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驟然降臨、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讓六長老瞬間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
“弟子不敢!絕不敢!”他慌忙保證。
“嗯,去吧。”
隨着歡喜真君澹漠的聲音,那扇石門再次無聲關閉,將內外隔絕。
第651章 上界巨擘,超級加倍,東宮之禍
秋月庵,雲蒸霞蔚的庵堂深處。
副庵主靜玄師太手中捏着一枚剛剛碎裂的魂玉,臉色泛白。
她面前,數十盞屬於金丹長老的魂燈已然熄滅,最上方那盞屬於庵主秋月師太的魂燈,更是早已灰暗無光。
“五十名金丹……連同庵主……全軍覆沒……”
秋月庵一向以求穩著稱,若非秋月師姐言明此次關乎結嬰機緣,她絕不會同意傾巢而出。如今,竟是如此結局!損失了幾乎一半高端戰力,卻什麼好處都未曾撈到,這對秋月庵而言,簡直是嚴重的打擊!
“不對!”靜玄師太眼中驀地閃過一絲厲色,“秋月師姐身負【月華灌頂】祕術,關鍵時刻可短暫提升至元嬰境界,縱使不敵,脫身應當無虞!怎會……怎會連訊息都未能傳回便隕落?”
一股強烈的疑雲徽中念^。
她絕不相信傅家有能留下搏命狀態下秋月師姐的實力,至少不會如此乾淨利落!
“定有蹊蹺!”
靜玄師太再無遲疑,雙手迅速結印,周身月華之力湧動,口中唸唸有詞。一道清冷的月光自她指尖射出,徽衷谀潜K已然熄滅的、屬於秋月師太的魂燈殘骸之上。
【溯影回光祕術】——秋月庵祕傳,可借魂燈殘韻,窺視死者臨死前片刻的景象!
魂燈殘骸在月光照耀下,微微顫動,散發出點點螢火般的光粒。光粒在空中匯聚,逐漸形成一幅模湖而破碎的畫面——
畫面中,不再是外界猜測的與傅家高手的慘烈搏殺,而是一片被陣法扭曲的奇異空間。秋月師太的身影顯得有些狼狽,正奮力抵禦着周圍烈焰與傀儡的圍攻,但明顯尚有餘力。
突然,畫面劇烈一震!
兩道詭異邪惡的血色流光,無視空間阻隔,如同毒蛇般憑空出現,瞬間沒入秋月師太的體內!
秋月師太身體勐地一僵,臉上浮現出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驚怒,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吼。緊接着,她的血肉、神魂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身影迅速變得模湖、透明,最終如同泡影般徹底消散……
而在那血色流光的來源方向,隱約可見萬獸真人那猙獰而瘋狂的身影,以及他手中燃燒的獸皮卷軸!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萬!獸!老!伲 �
靜玄師太目眥欲裂,周身月華之力因極致的憤怒而失控般震盪,將周圍的雲氣都攪得粉碎!
一股滔天的殺意沖天而起!
她萬萬沒想到,秋月師姐並非死於傅家之手,而是被盟友從背後捅了刀子!被萬獸真人以如此邪惡的契約獻祭之術,當作了召喚異獸的祭品!
“好一個萬靈門!好一個狼子野心!”靜玄師太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四射,“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她強壓下立刻殺上萬靈門的衝動,深吸一口氣。
萬靈門經此一役,高端戰力同樣損失慘重,但其宗門內是否還有隱藏的老怪物,猶未可知。秋月庵如今實力大損,獨自動手,風險太大。
“歡喜宗……他們定然也收到了消息。歡喜上人恐怕也遭了毒手!”靜玄師太心思電轉,“敵人的敵人,便是暫時的盟友!”
她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厲的月華,徑直朝着歡喜宗的方向疾馳而去。此事,她必須親自前往,與歡喜宗副掌門當面陳說利害!
……
歡喜宗山門。
副掌門歡喜散人剛剛送走如喪考妣的六長老,正爲宗門前途憂心忡忡,忽聞弟子來報,秋月庵副庵主靜玄師太緊急來訪。
他心中一動,立刻將靜玄師太迎入密室。
靜玄師太面罩寒霜,沒有任何寒暄,直接施展祕術,將方纔所見景象凝聚成一縷月光,投射在歡喜散人面前。
當歡喜散人看到那兩道血色流光,以及萬獸真人瘋狂獻祭的景象時,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尤其是看到其中一道流光明顯蘊含着歡喜上人的氣息時,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萬獸老匹夫!安敢如此!!!”歡喜散人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石桌,怒髮衝冠。他原本還對掌門師兄的隕落心存疑慮,此刻真相大白,竟是死於盟友的背叛和獻祭!
“靜玄師姐,此事我歡喜宗與秋月庵同仇敵愾!”歡喜散人咬牙切齒道,“萬靈門行此卑劣之事,必須付出代價!否則,我兩宗顏面何存?如何對得起隕落的掌門(庵主)和卸嗟茏樱 �
雖然太上長老有令要低調積蓄,但此等血仇若不做回應,宗門人心就徹底散了!
靜玄師太冷聲道:“正是此理!萬靈門如今亦是元氣大傷,正是我等討還公道之時!即便不能將其連根拔起,也定要撕下他一塊肉來,讓他給出一個交代!”
…
…
萬靈門山門之外,氣氛肅殺。
以秋月庵靜玄師太和歡喜宗歡喜散人爲首的兩宗修士,人數雖不多,卻個個面帶悲憤,眼神銳利如刀,強大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匯聚成一股沉重的壓力,徽衷谌f靈門上空。
守山弟子如臨大敵,慌忙開啓防護陣法,並飛速向內通傳。
不多時,萬靈門副掌門,一位面色同樣陰沉、氣息有些虛浮的金丹後期修士,帶着幾位長老迎了出來。他顯然也剛剛經歷喪師之痛,宗門精銳盡失,此刻面對興師問罪的兩宗,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靜玄師太,歡喜道友,大駕光臨,不知所爲何事?”萬靈門副掌門強壓着煩躁,沉聲開口。
靜玄師太一步踏前,周身月華清冷,聲音卻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何事?萬獸老僖孕靶g獻祭我庵主及貴宗歡喜掌門,此等背信棄義、人神共憤之舉,你萬靈門難道想裝作不知嗎?!”
歡喜散人也厲聲道:“不錯!我等親眼所見,證據確鑿!萬獸老倌四闳f靈門掌門,此事,你萬靈門必須給我等一個交代!”
萬靈門副掌門聞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晦暗,隨即卻冷笑一聲:
“交代?哼!兩位怕是找錯人了!”
他語氣帶着一種刻意撇清的冷漠:
“萬獸真人剛愎自用,擅自與傅家開戰,導致宗門蒙受巨大損失,更遺失召喚上界異獸的聖物!其罪滔天!早在事發之前,我等長老已聯名將其革除宗門!他所行之事,皆屬個人行爲,與我萬靈門再無半點干係!”
此言一出,靜玄師太和歡喜散人頓時氣結。
好一個金蟬脫殼!竟將罪責全數推到一個死人身上!如此絕情絕義,簡直無恥之尤!
靜玄師太怒極反笑:“好!好一個革除宗門!既然萬獸老僖逊悄汩T中人,那他欠下的血債,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將萬獸之子交出來!”
她目光如電,直刺對方。
萬獸真人之子,那位少門主,乃是萬靈門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身負特殊血脈,若能將其擒回,或可彌補秋月庵部分損失,更能一泄心頭之恨!
萬靈門副掌門臉色微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卻露出一絲有恃無恐的譏誚:
“靜玄師太怕是消息不靈通了。少門主深明大義,早已與那悖逆人倫的萬獸真人斷絕父子關係。如今,他已拜在我宗太上長老座下,由太上長老親自收爲義子,悉心教導。”
他特意加重了“太上長老”和“義子”幾個字,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什麼?!”
靜玄師太和歡喜散人臉色勐地一變,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和殺意瞬間被壓了下去。
萬靈門的太上長老!
那位可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實力深不可測,遠非他們兩宗那位常年閉關、狀態不明的元嬰中期老祖可比!
若那少門主真的成了那位太上長老的義子,動他,無異於直接挑釁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威嚴!那後果,絕非如今元氣大傷的秋月庵和歡喜宗所能承受!
兩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打又打不過,道理又在對方無恥的推諉下變得蒼白無力。
最終,靜玄師太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卑鄙!無恥!”
歡喜散人也恨恨地一甩袖袍,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討不到便宜了,繼續留在這裏只是自取其辱。
“哼!我們走!”
撂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話,兩宗修士帶着滿腔的憋屈與怨恨,灰頭土臉地轉身離去,來時洶洶的氣勢蕩然無存。
萬靈門副掌門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陰鷙。雖然暫時憑藉太上長老的威名逼退了對方,但經此一事,萬靈門在極西之地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未來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
…
送走了憋屈而歸的秋月庵與歡喜宗腥耍f靈門副掌門臉上那層強裝的冷漠與譏誚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憂慮。他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宗門深處,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落內,白幡飄動,氣氛肅穆。
新任的少門主——或許即將成爲新任掌門——身披粗麻孝服,筆直地跪在靈堂前。
靈位之上,赫然是“先考萬獸真人之靈位”。
他沒有嚎啕大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挺直的嵴背,緊握的雙拳,以及那雙低垂眼眸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如同實質般的刻骨仇恨,讓走進來的副掌門心中勐地一凜。
“少門主。”副掌門收斂心神,低聲稟報,“秋月庵與歡喜宗的人,已經打發走了。”
少門主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磨牙的“嗯”。
副掌門看着他依舊被仇恨徽值谋秤埃闹邪禋U,忍不住開口勸戒,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鄭重:
“少門主,還請節哀,保重自身。宗主他……他動用祕法,召喚出元嬰級別的噬空獸,最終卻依然……這說明那傅長生的實力,恐怕遠超我等預估。復仇之事,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切莫被仇恨矇蔽心智,步了……步了前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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