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可是,有些事情,並非遠離就能避免。
是夜。
傅永咴陟o室中打坐修煉,試圖驅散白日那絲不該有的“親切”感,卻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夢中。
他發現自己竟再次來到了那片血色迷霧之前。
但與此前感受到的邪惡死寂不同,夢中的迷霧顯得柔和了許多,甚至帶着一絲溫暖。緊接着,那令人談之色變的邪祟本體——那團無法名狀的扭曲陰影,竟緩緩凝聚,化形成了一個模糊卻顯得平和的中年道人虛影。
那道人虛影對他微微一笑,竟無半分惡意,反而顯得平易近人,甚至……帶着一種長輩看待晚輩的溫和。
夢中,道人並未言語,只是抬手間,便有點點玄奧的符文融入傅永叩淖R海,那是一門他從未見過、卻感覺無比契合他體質的特殊修煉法門,精妙深奧,遠勝他所知的傅家功法。
夢境悠長,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
當傅永邚膲糁畜@醒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怔怔地坐在蒲團上,夢中情形歷歷在目,清晰得不像一個夢。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下意識地咿D功法,發現自己困頓許久、遲遲無法突破的築基中期瓶頸,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無聲無息地突破了!體內法力奔騰流轉,赫然已是築基後期修爲!
“這……”傅永哂煮@又喜,但隨即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突破來得太詭異了!
與那個夢,與那被封印的邪祟,絕對脫不了干係!
接下來的幾天,每當他入睡,都會進入那個相同的夢境。夢中的“道人”依舊平和,孜孜不倦地教導着他那特殊的法門,而他的修爲也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穩固並提升着,甚至向着築基大圓滿邁進。
巨大的誘惑與深深的恐懼在傅永咝闹薪豢棥�
他最初曾想過將此事告知自己最信任的好友,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此事太過詭異離奇,牽扯到那恐怖邪祟,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他甚至不敢想象家族和兩司知道他與邪祟有所“牽連”後,會如何對待他。
最終,理智壓倒了傾述的慾望。
他不敢再輕易出門,對外宣稱閉關鞏固修爲,實則內心惶惶不安,既貪戀那飛速提升的力量,又恐懼這力量背後所隱藏的未知代價與危機。
“等父親回來……”傅永邔⒆约宏P在靜室中,望着窗外,手心因緊張而滿是汗水,“一定要等父親回來!此事,唯有親自詢問父親,或許才能明白究竟……”
…
…
冥河無聲,小舟自渡。
傅永昭站立於那陳舊的冥船之上,任由其載着自己在瀰漫着濃郁陰死之氣的河面上緩緩漂行。四周是化不開的灰暗與死寂,唯有船底劃過水麪的細微聲響,以及空氣中那冰冷徹骨、彷彿能凍結神魂的陰氣。
不知過了多久。
小舟輕輕一震,終於在一片徽衷趹K淡灰霧中的岸邊停下。這裏的氣息比冥河上更加凝滯和古老,彷彿是一切亡魂的最終歸處。
傅永昭深吸了一口這冰冷的陰氣,非但不覺得不適,反而有種異樣的舒暢感。
他一步踏出,離開了小舟,踏上了這片未知的土地。
腳下是灰白色的、彷彿骨粉鋪就的地面,鬆軟而冰冷。他往前走了幾步,試圖看清周圍的景象,但灰霧極大地阻礙了視線。
就在這時。
遠處,一點幽藍色的光芒突兀地亮起,如同一盞指引亡魂的燈唬跐忪F中緩緩飄動。
傅永昭心中一動,立刻收斂起所有生人氣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藍光的方向靠近。
隨着距離拉近,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那盞幽幽漂浮的藍燈恢幔谷桓乓恢Ш坪剖幨帯o聲無息的隊伍!無數半透明的、目光呆滯的鬼魂,排着長長的隊列,麻木地跟隨着那盞藍燈唬蜃拍硞�固定的方向緩緩前行。
傅永昭眼睛一亮,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覺得有趣極了。
他靈機一動,立刻施展出暗堂祕傳的、能夠模擬陰死氣息、改變自身能量波動的祕法——《幽魂擬形術》。只見他周身氣息迅速變得陰冷虛幻,身體也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混入鬼魂隊列的末尾,看起來與周圍那些渾渾噩噩的鬼魂一般無二。
他低着頭,學着其他鬼魂的樣子,麻木地跟着隊伍移動。
那盞藍燈凰坪鮼K無靈智,只是機械地引路。隊伍穿過濃厚的灰霧,最終來到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宮殿前。
這宮殿並非磚石所砌,而是由無數巨大、慘白、形態各異的骷髏頭骨壘砌而成!眼眶中跳動着幽綠的鬼火,構成整座陰森恐怖的建築。宮殿大門緊閉,上方懸掛着一塊巨大的牌匾,同樣由白骨雕成,上面書寫着幾個扭曲、古老、卻能讓所有魂體理解的字符——【往生殿】。
傅永昭心中暗凜:“往生殿?這裏難道是……”
未等他想明白,過了一會兒,那扇由巨大肋骨合攏而成的宮殿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沉重聲響,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威嚴的陰氣從門內湧出。
隨後,一名身着素白長裙、黑髮如瀑、面容蒼白卻異常清麗的女子,如同沒有重量般從殿內飄了出來。她神情淡漠,眼神掃過門外浩浩蕩蕩的鬼魂隊伍,無悲無喜。
她伸出纖白的手掌,掌心託着一面古樸的、邊緣刻滿玄奧符文的銅鏡——一件蘊含着強大輪迴之力的陰寶。
只見她纖指輕點鏡面,銅鏡緩緩懸浮而起,鏡面轉向下方的鬼魂隊伍,散發出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色光輝,如同月華般灑落,徽肿≌麄�隊列。
被白光照耀的鬼魂,身體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但並無其他變化。然而,當白光掃過傅永昭以及隊列中另外兩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鬼魂時,異變發生了!
他們三者頭頂,那灑落的白色光輝並未散去,反而迅速凝聚、收縮,最終化爲了三枚約莫銅錢大小、璀璨奪目、散發着奇異輪迴波動的白色硬幣,靜靜懸浮在他們頭頂,如同某種特殊的標記。
白衣女子似乎微微頷首,抬手收回了銅鏡陰寶。那徽炙泄砘甑陌坠庖搽S之消失,唯有傅永昭等三“魂”頭頂的硬幣依舊閃耀。
白衣女子目光落在他們三個身上,清冷的聲音如同寒泉滴落:“爾等三人,隨我來。”
…
…
踏入往生殿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森寒之意撲面而來,遠比外界更加濃郁精純。
殿內空間極其廣闊,遠超從外部看到的規模,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穹頂高懸,由無數閃爍着磷光的脊椎骨交錯拱衛,投下幽幽冷光。四周牆壁皆是由層層疊疊、形態各異的白骨砌成,那些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地注視着殿內的一切。
白衣女子引着傅永昭等三名頭頂懸浮着璀璨硬幣的“鬼魂”,沿着側翼一條由肋骨圍成的廊道向深處行去。
廊道兩旁。
時而可見一些身着類似白衣的“引魂使”面無表情地穿梭往來,或是驅動着某些看不出用途的、散發着幽幽光芒的陰寶。
廊道盡頭,是一扇相對較小的門戶,由兩片巨大的、光滑如鏡的肩胛骨構成。白衣女子在門前停下,伸出蒼白的手指,在骨門上勾勒了一個複雜的符文。
嘎吱——
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後一間更加幽靜、陰氣幾乎化爲實質的偏殿。這裏的白骨牆壁上天然形成了許多奇異的紋路,如同天然的陣法,緩緩吸收匯聚着四周的陰性能量。
偏殿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池子,池中並非水,而是濃郁如汞漿、緩緩流淌的乳白色液體,散發出令人神魂舒泰的氣息。
“入淨魂池,洗去塵垢,穩固魂源。”
另外兩個鬼魂毫無意識,麻木地、本能地飄向那乳白色的池子,緩緩沉入其中。他們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通透,頭頂那枚白色硬幣也微微發光。
“還有這等好事!”
傅永昭學着旁邊鬼魂的樣子,緩緩飄向淨魂池。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與舒泰感同時傳來,精純的陰性能量試圖湧入他的“魂體”。體內泥丸宮的神魂變得更加凝實,頭頂的硬幣也在正常發光。
一旁的白衣女子淡淡地看着,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片刻之後,白衣女子似乎認爲洗禮完成,開口道:“可以了,出來吧。”
三個“鬼魂”依言從池中飄出。
白衣女子目光掃過他們,尤其是在傅永昭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覺得他的魂體凝實度比預想的稍差一絲,但也並未太過在意,只當是個體差異。她點了點頭:“隨我去見外管事。”
她轉身,引領着三人向着偏殿更深處走去。
…
…
水雲洞天。
“夭夭。”傅長生喚道。
在前方洞府探索的傅永夭聞訊而來:“爹爹?”
“你看此處。”傅長生指向那片被【神清目明】神通標記出的無形陣法區域,“可能破解?”
傅永夭小臉一肅,祭出那面已然修復、散發着朦朧清輝的【青丘羿天盤】。寶盤懸浮於空,道道銀色陣紋如同觸手般探向那片無形區域。
細細感應了片刻,傅永夭眼中閃過自信的光芒:“爹爹,此陣確是上古禁靈隱形陣,玄奧無比,若是完好無損,女兒恐怕束手無策。但歷經無數歲月,此陣能源近乎枯竭,多處節點已有缺損,威力十不存一。給女兒一些時間,藉助羿天盤,當可找到薄弱之處,緩緩滲透解開。”
“需要多久?”傅長生問。
“此陣根基猶在,需小心試探,避免觸發其反制或徹底崩潰損及內裏之物。”傅永夭估算了一下,“快則數日,慢則一月,必能開啓一個安全入口。”
傅長生聞言,點了點頭。對於這種上古奇陣,這個速度已經極快,也唯有身負青丘傳承且有羿天盤在手的夭夭能辦到。
“好,那你便在此專心破陣。務必小心,安全第一。”傅長生叮囑道。
“爹爹放心,夭夭明白!”
見女兒開始全神貫注地操控羿天盤,解析陣法,傅長生便不再打擾。趁此時間,他正好可以探索一下這道場上其他的洞府,或許另有收穫。
…
…
傅長生選擇了最外圍、看起來規制最小的一些洞府。這些洞府大多門戶簡陋,甚至有些連禁制都已完全失效。
推開一扇斑駁的石門,塵埃簌簌落下。裏面空間不大,僅有一石牀、一石桌、一蒲團而已。石牀上有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遺骸,保持着盤膝修煉的姿勢,身旁放着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和一個小巧的儲物袋,神識探入,微微搖頭:
“多是些日常用度和低階丹藥,靈石也已靈氣盡失。唯有這柄劍……”他拂去劍身鏽跡,露出底下依舊寒光閃閃的劍刃:“材質尚可,應是三階上品,可惜靈性已失大半。”
接連探索了幾個類似的小型洞府,情況大同小異。多是些苦修之士,留下的東西對如今的傅家而言,價值有限。但也收穫了一些特殊的礦石、靈草種子、以及幾枚記錄着不同功法的玉簡,雖品階不高,卻可豐富家族藏經閣的底蘊。
隨着逐漸向內圍深入,洞府的規制明顯提升,殘留的防護禁制也開始出現。
在一處位於溪流旁的洞府前,一層淡藍色的水幕擋住了去路。傅長生使用神清目明神通觀察片刻後,笑道:“一個簡單的水韻漣漪陣,年久失修,威力十不存一。”
屈指彈出一道靈光,擊中水幕某處節點,那水幕便盪漾着消散了。
這座洞府內部寬敞了許多,有獨立的煉丹室、煉器室。煉丹室內,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靜靜矗立,爐底還有未曾燃盡的炭灰。傅長生上前查看,輕輕一拍爐身,爐蓋開啓,裏面竟還有三枚龍眼大小、蒙着一層灰白丹衣的丹藥!
“咦?竟還有丹藥殘留?”傅長生小心地以玉瓶收取,仔細辨別後,遺憾道:“可惜,歲月太久,藥力已徹底固化變質,無法服用了。但這丹爐卻是好東西,四階下品的法寶,溫養得當,還能使用。”
煉器室內則散落着一些未曾完成的半成品法器和諸多靈材,大多靈光暗淡。傅長生從角落一堆廢料中,撿起一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卻沉重無比的金屬。
“這是……赤煉火銅?”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可是煉製火屬性法寶的上佳材料,看這品相,至少四階中品!這麼大一塊,價值不菲!”
很快,傅長生便來到了一座位於半山腰、明顯更爲宏偉的洞府前。正好遇到傅長璃和傅長禮二人。
這座洞府的青銅大門緊閉,門上雕刻着複雜的獸紋,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此處的禁制頗強,雖歷經歲月,仍不可小覷。”傅長生神色認真起來,使用神清目明神通。
足足一炷香後,他才找準時機,雙手連點,打出數十道破解靈訣,那青銅大門方纔轟隆隆地緩緩開啓。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和塵封氣息撲面而來。
洞府內部極大,劃分了多個區域。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側殿的一片靈田。靈田上有微光閃爍,竟還維持着最簡單的聚靈陣法!而靈田之中,赫然生長着十幾株通體碧綠、形態如蘭、頂端卻結着紅色小果的靈植!
“碧髓蘭!而且看年份,至少三千年以上!”傅長禮驚呼出聲,激動不已,“此物是煉製多種滋養神魂、修復道基的四階丹藥的主藥!外界早已絕跡!”
傅長生也是臉色一喜。
有了此物。
那於叔的傷勢便能修復七七八八了。
在主室的修煉靜室內,他們又發現了一具遺骸。這具遺骸骨骼呈淡金色,顯然生前修爲極高。他並非盤坐,而是倚靠在牆壁上,胸前骨骼碎裂,手中緊緊抓着一塊斷裂的玉佩。
傅長生上前,輕輕取過那半塊玉佩,神識探入,一段殘缺的信息流入腦海:“……魔蹤現……宗門突遭大劫……師尊……師兄……護住……傳承……”信息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顯然,這洞府主人是在宗門遭遇驚天大變時,重傷逃回,最終坐化於此。
傅長生輕嘆一聲,對這位前輩肅然起敬。他小心移開遺骸,在其身後牆壁上,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內沒有丹藥法寶,只有一枚深紫色的玉簡。
神識沉入玉簡,開篇便是四個古意盎然的大字——《驚蟄劍訣》!
細細閱覽,這竟是一門極其高深的雷屬性劍修功法,可直指元嬰大道!功法中不僅包含修煉法門,更附帶有數種威力極大的雷系劍道神通!
“好功法!”傅長生眼中精光一閃。
全部洞府搜索完畢。
收入不菲。
如今就剩下夭夭那處未破解的禁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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