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四階陣法師巫靈兒，奉傅家主之命，參與北林郡城防設計。“她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
殿內微微一靜。
天音仙子抿了抿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繡着的東荒部落紋樣，低聲道：“一個剛入傅家不久的外人，就參與這等要務……“
話音雖輕，卻足以讓身旁幾位陣法師聽見。有人面露贊同，也有人皺眉不語。
“讓她進來。“
主位之上，傅永夭一襲絳紫長袍，髮間金簪熠熠生輝，聞言淡淡開口：“巫靈兒是父親親自帶回的人，父親說過，待她要如家人一般。“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如家人一般“——這五個字在傅家分量極重。傅長生性格冷峻，除了柳眉貞和傅永夭母女，極少有人能被他真正視爲“家人“。如今竟對一個外族女子如此看重？
天音仙子瞳孔微縮，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她下意識攥緊袖中的玉簡，那裏面刻錄着她耗費數十年推演的《九音鎮魔陣》，原本想在今日大放異彩……
可此刻，她的心思卻全亂了。
“難道……家主有意納她爲第三位夫人？“這個念頭如毒蛇般鑽入腦海，天音仙子呼吸微滯。
她忍不住看向巫靈兒——年輕、乾淨、未曾被玷污過的異族少女，還有那一身連傅長生都稱讚的巫陣天賦……
而自己呢？
曾被天狼酋長囚禁十餘年，雖得傅長生相救，卻早已……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
“天音師姐？“身旁一位陣法師小聲提醒，“該您講解《九音陣》的佈局了。“
天音仙子猛地回神，強自壓下心中波瀾，緩步走向沙盤。
“北林郡毗鄰'萬瘴澤'，毒蟲巫蠱橫行，尋常防禦陣法難以抵擋。“天音仙子指尖輕劃，沙盤上浮現出九道音波狀的金色紋路，“《九音鎮魔陣》可借天地靈音滌盪邪祟，尤其剋制蟲蠱……“
她講解得細緻，卻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是巫靈兒。
果然，待她話音剛落，巫靈兒便上前一步：“此陣精妙，但有一處隱患。“
她手腕一翻，一枚骨鈴落在沙盤某處，頓時那片金色音紋如遇天敵般扭曲潰散！
“萬瘴澤中的'噬靈蠱'可吞噬音波，若遇蠱潮，此陣反而會成爲它們的養料。“巫靈兒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殿內譁然！
天音仙子臉色一白，她確實沒考慮到這點。東荒部落雖也有蠱術，卻遠不如北疆詭譎。
“那依巫道友之見？“郡守沉聲問道。
巫靈兒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圖展開——赫然是一座融合了巫寨圖騰的複合大陣！
“黑巫寨的《萬蠱辟易陣》可隔絕毒蟲，若能與我改良的《四象鎮嶽陣》嵌套……“她指尖輕點，獸皮圖上的陣紋竟如活物般流動起來，最終化作一道青黑交織的光幕，將整個北林郡模型徽制渲校�
“好一個陣中陣！“傅永夭眼前一亮，“父親果然沒看錯人。“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天音仙子心裏。
她突然開口：“嵌套陣法消耗的靈石將是單陣的三倍，北林郡恐怕負擔不起。“
“用這個。“巫靈兒從腰間取出一隻陶罐，掀開後，裏面竟是數十隻晶瑩剔透的玉蠶，“北疆'靈玉蠶'吐的絲可替代三成靈石，且它們以瘴氣爲食，放在陣眼處反而能淨化環境。“
絕殺！
天音仙子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她怔怔看着那個侃侃而談的少女，忽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當初那個縮在傅長生身後、連頭都不敢抬的巫女嗎？
……
議事結束後，暮色已沉。
天音仙子獨自站在迴廊下，望着遠處巫靈兒被行桥踉掳銍〉谋秤埃种杏窈啞斑青辍耙宦暳验_一道細紋。
“天音道友。“身後傳來溫和的女聲。
傅永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給她一盞安神茶：“今日辛苦你了。“
“少家主言重。“天音仙子勉強一笑，“是我學藝不精……“
“不，是巫靈兒太瞭解北疆。“傅永夭望向遠處，“父親說過，專業的事該交給專業的人。“
專業的人……
天音仙子突然抬頭：“少家主，巫靈兒她……真的會成爲第三位主母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傅永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很在意？“
“我……“
“天音道友。“傅永夭輕嘆，“父親待你如何？“
“家主救我性命，賜我功法，恩同再造。“
“那與其他被他救過的人相比呢？“
天音仙子一怔。
是啊，傅長生救過的人何其多，可除了屈指可數的那幾位，誰又真正走進過那個人的心裏？
“做好分內之事吧。“傅永夭轉身離去，“父親最討厭的，就是妄念。“
夜風拂過，天音仙子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與此同時，巫靈兒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
……
北林郡，萬瘴澤邊緣。
數千名工匠、陣法師、符師，符陣師在遼闊的荒原上忙碌着，巨大的青石被符紋刻刀雕琢成陣基，靈木搭建的瞭望塔初具雛形，一道道陣旗插在預定方位，在風中獵獵作響。
巫靈兒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手持獸皮陣圖，眸光沉靜。她身後站着十餘名傅家陣法師，皆屏息凝神，等待指令。
“起陣。“
她指尖一彈，一枚骨鈴飛向半空，清脆的鈴聲盪開，地面上的陣基隨之亮起幽青光芒。
“嗡——“
大地微顫，一道無形的屏障自地脈升起，如流水般向四周蔓延，最終在百里外形成一道弧形光幕，將萬瘴澤的毒瘴隔絕在外。
“《萬蠱辟易陣》成了！“有陣法師激動喊道。
巫靈兒卻未放鬆，她轉向另一側，抬手一揮：“嵌套《四象鎮嶽陣》，以靈玉蠶爲引，勾連地脈！“
早已準備好的工匠們迅速行動，將雕刻着四象神獸的陣碑埋入指定位置。巫靈兒親自將靈玉蠶放置在中央陣眼，那些晶瑩剔透的小蟲甫一落地，便吐出細如髮絲的靈絲，順着陣紋遊走，將兩座大陣完美銜接。
“轟！“
天地靈氣驟然匯聚，青黑交織的光幕上浮現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四象鎮守，萬邪不侵！
傅永夭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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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仙子站在城牆上，遠遠望着巫靈兒指揮腥藖殃嚨纳碛埃讣鉄o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簫。
“師姐，您的《九音陣》雖未用於主城防，但少主說，可以在內城佈置，用於預警和傳訊。“一名陣法師恭敬道。
天音仙子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未移開。
她不得不承認，巫靈兒的陣法確實更適合北林郡。但越是如此，她心中那股鬱結之氣就越發濃重。
“聽說巫姑娘近日在研製一種新型陣盤，可將靈玉蠶絲與符紋結合，大幅降低陣法消耗。“那陣法師繼續道，“若成功，或許能推廣至其他郡……“
“夠了。“天音仙子冷聲打斷，“做好自己的事。“
陣法師噤若寒蟬，連忙退下。
夜風微涼，天音仙子獨自立於城牆，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簡。這是她前日從一名神祕修士手中所得，裏面記載着一門禁忌音術。
“既然正途比不過……“她指尖用力，玉簡微微發燙，“那便另闢蹊徑吧。“
…
…
惠州府，家主府。
暮色四合，檐角銅鈴在晚風中輕響，燭火搖曳，映得案几上的奏報字跡忽明忽暗。傅長生靜坐窗前，指尖摩挲着北林郡送來的玉簡，眉宇間凝着一絲沉思。
“靈兒姑娘的進展，倒是比預想的順利。“
一道溫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於清茹手捧青瓷茶盞，步履輕盈地走近，素白衣袂拂過地面，未染纖塵。她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茶湯澄碧，氤氳的熱氣裏浮着一片靈茶葉，緩緩舒展。
傅長生抬眸，接過茶盞，指尖與她的微微一觸即分。“北林郡的城防已成，瘴氣退散，靈田初墾，進度確實超出預期。“
於清茹在他對面坐下，眸光落在那枚玉簡上，脣邊噙着一抹溞Α！拔坠媚锏年嚪ㄌ熨x，當真罕見。短短數月，便能將黑巫祕術與正統陣道相融，族中陣法師無比對她刮目相看。“
傅長生飲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寧神之效。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似乎對她頗爲欣賞。“
“人才難得，何況……“於清茹頓了頓，笑意更深，“還是夫君親自帶回的人。“
傅長生神色未變，只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叩。“傅家需要能做事的人。“
“只是做事的人？“於清茹眼波流轉，語氣輕柔，卻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試探。
屋內燭火忽地一晃，傅長生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寒潭映月，清冷而深不見底。於清茹卻不避不讓，依舊含笑望着他，彷彿只是閒談家常。
半晌，傅長生忽而低笑一聲：“清茹，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於清茹眸光微轉，輕聲道：“巫靈兒畢竟是北疆黑巫寨出身。如今在傅家如此受重用，妾身擔心...“
“擔心什麼？“傅長生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雷家向來與我們不睦。“於清茹聲音更輕，“若他們借題發揮，說我們傅家勾結北疆巫族...“
傅長生神色一凜，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燭火映照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冷硬。
“依你之見？“
於清茹深吸一口氣：“不如...直接迎靈兒姑娘進門。成了傅家人，旁人自然無話可說。“
屋內一時靜默。窗外傳來夜蟲的低鳴，襯得這寂靜愈發深沉。
傅長生緩緩起身，負手望向窗外的夜色：“此事不急。“
“夫君...“
“眉貞尚在閉關。“傅長生打斷她，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這等家事，需得等她出關商議。“
於清茹抿了抿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起身走到傅長生身側，輕聲道：“妾身明白。只是擔心夜長夢多...“
傅長生轉頭看她，目光柔和了些許：“我知你是爲傅家着想。“他伸手輕撫過於清茹的髮梢，“但此事關乎靈兒終身，也需問過她自己的意思。“
於清茹垂眸，長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夫君考慮得周全。“
傅長生這時候哪有娶妻心思。
他的網已經撒了下去，現在就等天陽真人上鉤。等於清茹離開，傅長生轉而給剛剛出關的傅永星發送了一張傳訊符。
……
半盞茶後。
“父親。“
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傅長生轉身，看見傅永星站在門檻處，一襲月白長衫襯得身形修長。這孩子眉目像極了他母親，唯有那雙明亮的眼睛隨了自己。
“進來吧。“傅長生指了指案几對面的蒲團，“坐。“
傅永星有些拘謹地跪坐下來。自從他成年後，父親很少單獨召見。案几上擺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水尚溫，顯然父親早有準備。
“紫府境界穩固了嗎？“傅長生斟了杯靈茶推過去。
“多虧父親賜予的'紫心丹'，已經穩固了。“傅永星雙手接過茶盞，指尖在杯壁輕輕摩挲，“只是...“
“只是什麼？“
“煉器時靈力咿D總有些滯澀。“傅永星猶豫道，“特別是在刻畫龍紋時。“
傅長生眸光微閃。龍紋...這倒是引出話題的好機會。
“龍乃天地靈物，刻畫龍紋需領會其神韻。“傅長生指尖在虛空中勾勒，一道青色龍影憑空浮現，鱗爪飛揚，“你看，這一筆要如蛟龍出海，氣勢不能斷...“
傅永星看得入神，不自覺地跟着比划起來。父子二人一個教一個學，書房內氣氛漸漸融洽。
“說起來，“傅長生狀似無意地提起，“你那位葉前輩不是擅長龍紋器物？他沒指點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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