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以他來使出“斷海”,這招約等於捨身一刀,會損耗壽元。
窗外,竹影依舊,微風傳來簌簌的聲音。
忽地,葉辭笑了。
武道之法皆是殺人技,領悟凌滄這一刀,哪怕是入門,也對刀法有了些全新的認識。
“那我的六合刀,還是六合刀嗎?”
他這次真的笑了。
當初習練的是軍伍中的打法,有一個道理早就刻入骨髓,萬般的招式、功法都是爲了殺人。
凌滄一刀的凜冽,不在於招式多精妙,而在於它褪去了所有冗餘,直指武道本質,那是一種不加修飾、一往無前的殺意,與他在軍伍中浴血時的本能,悄然重合。
他走出了書房。
提刀。
回想當初,軍帳外的寒夜,他揮刀劈斷結冰的蘆葦,每一刀都帶着的重量。
可領悟凌滄這一刀後,他再揮出六合刀時,卻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往日刻意恪守的章法,似乎成了束縛,那些規整的招式裏,多了幾分凌厲與決絕,少了幾分招式的拘泥。
風掠過院子,捲起地上的落葉。
葉辭緩緩拔刀,只是隨手一劈,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武道之路是圓,招式的純熟,最終還是要懂得各種功法融會貫通。
萬般招式,終匯自身。
葉辭忽然釋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覺得各種招法存乎一心,殺心更加純粹。
按照凌滄的估計,葉辭只會領悟一二,對他的刀法大有裨益。
確實如此,葉辭領悟到了。
同時,凌滄也沒想到,他確實找到了那副滄海圖中的“斷海式”。
有這一刀在,葉辭又多了幾分底氣。
至於代價……
片刻後。
他封好了之前沈依茜留下的信封,又將凌滄的那幅畫燒了。
隨後,面色如常的離開了書房。
午後,葉辭喫罷了飯,先把信直接交給了沈萬舟,隨後便帶上給楊師的留書,上街去了。
先去了熟悉的平安鏢局,青磚高牆,原本熱鬧的街巷,此時卻人煙凋敝。
他打算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頭畜生殺人的地方。
忽地,耳畔傳來轆轆車聲,一駕馬車緩緩停穩在門前,接着,一道中年身影邁步下車。
他掀開布簾,伸手探向車內,語氣平淡:
“出來吧,隨我入府。”
車內女子微微垂首,指尖攥緊衣角,眉眼間滿是抗拒,輕聲開口:
“爹,我不想去,您不是打算把我許配給蕭華嗎?”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臉色沉了幾分:“你當初不是覺得蕭華過於自大嗎?”
“事已至此,我已通報將軍,便由不得你任性。蕭華如今也是將軍的手下,他不敢造次。”
女子抬頭,眼底含着幾分執拗:“三叔女兒入府多日,都未曾傳出任何消息,女兒覺得此地有幾分兇險。”
“這是機會。”
中年人道:“老三家的女兒不受寵,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討得將軍歡心,你爹可以自立門戶。如將軍這般背景的人能來松江縣,咱們家幾輩子都碰不到一次。”
葉辭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他不想再看了。
於是又繞到平安鏢局後門,那裏有一條窄巷,巷尾連着府院的側門,側門處竟有一名護衛靠在牆邊假寐。
“將軍午後休憩,你不要打擾。”
那人竟是之前宴會中見過的一人,論職位比段武要低,但他也以爲葉辭是來投靠將軍的。
葉辭見被誤會,自不會多說什麼,拱了拱手便退了出來。
走出沒有幾步,忽地聽見側門打開,有人抬着擔架出來。
慘白的素布嚴嚴實實蓋在人身上,輪廓纖細,分明是一名女子。
四肢僵直垂落,滿是血痕。
葉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當他來到磐石武館時,前院寥寥只有數人。
“葉師兄。”
有弟子小聲喊了一聲。
葉辭微微頷首,與他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往內院方向去。
進了內院,居然也清淨無人。
“葉師兄。”
是那個叫李凡的對着葉辭拱了拱手,此前,這人是經常在縣裏衙役做兼職掛戶的。
自從張冠進了城,他便辭去不再做了。
“蕭師兄……宣佈退出磐石武館了,蔣師兄失蹤,這裏幾乎散了,還剩下我們幾個明勁,稍微打理院子。最近,也沒有新弟子來習武……”
他退出武館了?
葉辭不再說什麼,獨自進了師傅的靜室,將信留在書案上。
相信他回來便能看得到。
當他走出靜室時,卻看見李凡等在門外。
“師兄,縣裏的比武你不要參加。”
“怎麼說?”
“蕭華讓我轉告你的。”
“他?”
“他說,他聽師父的話,不想與你同門相鬥。”
葉辭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蕭華說要當着全縣武師的面,殺了段武。但這樣,一定會得罪張冠,所以,他一人得罪便好,退出磐石武館不牽連任何人。”
葉辭瞳孔驟縮,帶了幾分喫驚。
再看李凡的尷尬表情,他腦海裏忽地想起,或許外人覺得他是張冠的人。
“他爲什麼要跟將軍作對?”
李凡小聲嘀咕:“他娘上吊自殺了。”
“她說全城的百姓都能看到張冠是什麼人,自家的兒子卻給人家跪下了。她娘還說,給他的命是希望他有出息的,而不是用來認輸和下跪的。”
第110章 喬柯
葉辭沒料到蕭華還有這種勇氣。
一直一來,他覺得楊師沒有眼光,識人不明,蕭華心眼太小,難成大器。
可如今,他終於有了明顯的動容。
他有個好娘。
普通人家習武爲了什麼?
不就是爲了家人過得好些。
李凡忽地開口道:“葉師兄,我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說你被段武賞識,但……王德被段武當街殺了,平安鏢局也是段武清的場……”
“是的,我沒忘。”
葉辭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泄,只抬眼望向院外,聲音冷淡。
他轉身離開了武館。
凡是人,都會有取捨。
有人惜性命,戀塵俗,貪一時安穩,他們將子女奉獻出去。
有人心懷大義,存蒼生執念,當百姓蒙難之際,視己爲微末,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亦坦然赴死。
他們願意當街被殺。
更有一婦人,爲了教育子女,以死明志。
葉辭覺得,他不想走了。
這場比武他會去。
今日他計較得失,走了,那他日再碰到難處,他也會走。
逃避就是逃避,不是暫避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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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十年的壽元,他擋得住嗎?”
葉辭心中很有底氣,這便是“斷海式”,即便需要付出的代價。
但之前楊師說過,達到抱丹之後便可以大幅度提升壽元。
蕭華那小子都不怕死,我還怕十年的壽元?
******
時間過去。
比武是如今最重要的大事。
縣裏的佈告不斷髮出,此次的獎勵也頗爲豐厚,是張冠給與的官職。
沒有人會懷疑一位侯爺之子的分量。
比賽的規則也宣佈出來,是混戰。
各家武館誰都能上,只要能堅持到最後五人,便擁有授徒的資格。
仔細分析整個流程,便能讓不少武夫心熱,特別是有些之前名不見經傳的小武館,這些人私下結盟,商量對策,希望能有機會偷雞。
以後,縣裏只會有五家武館。
基於這些想法,有些師傅不惜將自己厲害的弟子從喊了回來。
這麼多年來,一代代武師的弟子們,總有人通過熬年紀達到化勁,這些人或許在府城的富戶家當客卿,或是在宗門外門當弟子,但也要遵守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的道德規範。
更何況,在有些人眼裏,這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武館大了,收的束脩多,教出來的弟子多,便容易碰到天才,可以滾雪球似得壯大起來。
擂臺也佈置好了,還是縣裏慣常比武的位置,只是比從前大了數倍不止。
不少百姓都已經自帶了板凳,想看看這場熱鬧。
畢竟他們無力改變什麼,只是想看看熱鬧。
早早的,他們就像看菜市口殺頭似得,天還未亮亮便擠在了擂臺邊。
晨光晦暗。
陳管事來了府上。
腥顺聊瑔肆T早飯,沈欣帶着幾個孩子,面色緊張,沈萬舟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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