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刀出鞘,寒光一凜。
孟昭庭慌忙一側身,接着便眼睜睜看着蘇素臉頰上多出一道血線。
那姑娘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血線慢慢擴散開。
“嘔——”
魏亭見此一幕,只覺得胃部翻湧,他閉上眼睛,從縫隙裏看見鮮紅的血液將地面暈染出大片暗紅。
那軍爺走上前,照着蘇素的屍體又狠狠戳了兩刀。
“軍爺!”
孟昭庭踏出一步,拱手道:“人已死了,你又何必作賤屍體,此等行徑……”
“啪!”
回應他的是響亮的一記耳光子,那軍爺抬頭看了一眼門楣,才緩緩將視線放在孟昭庭身上,嗤笑了一聲:
“讀書人,要學會閉嘴,否則,會死。”
聞到濃郁的血腥味,魏亭捂着胸口,強忍不適,將孟昭庭拉到身後,作揖道:
“軍爺,在下是甲申年考取的文秀才,按律,魔門之人該殺,但魔門相關之人應當先審……”
“吐——”
一口黃痰落在了魏亭臉上。
見魏亭愕然,那軍爺冷哼了聲,提起刀用刀面拍打魏亭臉頰:
“你區區一個文秀才算什麼東西?不服儘管去告,本官叫邱堂。”
“再跟你說仔細些,省得你告不清楚,老子曾是建武軍狼部百夫長,正九品,現任豹部驍騎尉,正八品,千萬不要搞錯了人。”
“士可殺,不可辱。”
見到魏亭臉上掛着濃痰,孟昭庭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第94章 來訪
孟昭庭往前跨出一步,眸中凝着怒火,直視邱堂:
“朝廷設官,乃爲庇佑百姓,非讓你這等武夫仗着官身,凌辱斯文,作威作福。”
邱堂眼神一沉,偏了偏頭,斜睨了一眼,:
“你再說一遍。”
孟昭庭挽起袖子:“你對魏亭先生如此折辱,同爲習武之人,我看不下去。”
話音未落,邱堂眼底驟然翻湧着暴戾的殺意,竟無半分遲疑,右手猛地抽刀,寒光乍閃間,刀身已破風而出。
他動作極快,這一刀精準地劈向孟昭庭的脖頸,力道之沉,竟直接將脖頸劈斷大半。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
孟昭庭臉上的怒火還未褪去,眼中的凜然清晰可見,嘴角甚至還凝着幾分倔強,卻連悶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身體應聲倒地。
聽到動靜,堂內很多儒生出來,他們望着眼前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也叫習武之人?”
旁邊的瘦高個嗤笑了一聲。
邱堂緩緩收刀,用指尖擦了擦刀身的血跡:
“還有別的習武之人嗎?”
周圍的人皆嚇得噤若寒蟬,沒人敢出聲。
唯有魏亭怔了半晌,緩緩蹲下身子,替孟昭庭合上雙目。
邱堂冷笑:“邱某在前線與蠻子廝殺,每日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容不得你們這些人嚼舌根,誰若是胡言亂語,邱某的刀會教你們說話。”
說完,他也不管地上屍體,帶着人揚長而去。
******
消息很快便傳開了。
孟昭庭並非普通人,他作爲磐石武館的弟子,這件事對縣裏武夫們有不小的影響。
按慣例,各家武館的內院弟子外出行走,可以報武館的號,若是遭人無端欺辱,武館必須要出面的。
哪怕是縣兵大營的人對地方武夫動手,武館的坐館也要前去交涉,否則其影響相當於踢館。
同爲三大武館,在外人欺辱時,猛虎武館的崇師傅率先出面,派人詢問蕭華,要如何處理這件事。
地方武夫有領土意識,也會抱團。
對縣裏的富戶來說,他們更關注高柳縣的蘇家爲何被徵南將軍滅了。
隨着消息漸漸傳開,一些內幕震動了松香縣大小家族,鬧得人心惶惶。
說是徵南將軍剿了天母教的流民大營,查出高柳縣某些家族涉及私通魔門,少許人抗命,試圖闖開松江關卡,偷偷想要逃出沂州府。
所以,這個叫邱堂的驍騎尉將逃跑反佼斀终D殺。
隨後,大家又得了一些消息,魔門跟太平商會有交易,太平商會售賣的私藥中有禁藥。
販賣私藥約等於逃去朝廷賦稅,但買賣禁藥卻是殺頭的事。
一時間,縣裏不少家族都慌了神,因爲他們得知廣芝林與太平商會有關。
不少家族都跟廣芝林有過交易。
邱堂嗎?
比起這些消息,葉辭更關注這位驍騎尉。
“他欠我三百兩銀子。”
葉辭沒想到能在松江縣碰到這位曾經的百夫長。
邱堂能得到張冠賞識,並且從狼部帶到豹部,是有本領的。
不管是斂財,還是逢迎,還是武力,還是智計上的本領,此人應當都屬於佼佼者。
不過,想到他是個暗勁,這就讓葉辭心情變好了起來。
插標賣首。
這些時日,黃果樹來了幾次,說如今楊師不在,不少人都望着蕭華的,想看他如何處理。
徵南將軍未進城,那邱堂就住在都尉府,蕭華前去拜訪。
對方連面都不見。
被拒了好幾天。
……
最近的天氣不好。
一場雨下了四五天,淅淅瀝瀝,綿綿不絕,空氣陰冷的很。
瑤瑤沒法跟孩童們在戶外玩耍,便將他們都帶到了聽竹軒,滿屋子亂竄,吵鬧的很。
好在葉辭練功是在院子裏,不受多少影響。
真正讓葉辭煩惱的,是大小姐沈欣常來與自己搭訕。
“聽說那位邱大人挨個上門,四大家族都跑了一圈,唯獨我們沈家跟廣芝林沒有交易,想必能躲過此劫。”
她用了“劫”這個詞,代表這是其他四大家族的劫難。
結果,她的嘴就像淬了毒。
中午時分,有人踏進了沈府。
是邱堂獨自一人來的。
葉辭本以爲他會去找沈老爺,沒想到竟直接點名要見“葉供奉”。
既是找自己,自然也無需懼怕。
葉辭捧着茶盞,站在書房,等他進來。
邱堂穿了身紫色逡拢氖鄽q的他脫下玄衣,便不似軍伍之人,反倒像是一位富商老爺。
進了聽竹軒,邱堂掃視周圍,砸吧了兩聲嘴。
“好地方。”
說話間,目光落在廊檐下,是一個青衫的中年人正在磨刀,那把刀有幾分古怪。
邱堂揹着手,踏進了書房。
不知道爲什麼,當他將葉供奉和那個返鄉小卒聯繫在一起時候,邱堂心中忽地愉悅了不少。
進了書房,他看到葉辭,隨即咧嘴笑了:
“小葉子,士別三日,你竟混成了一個富家供奉,過得比我家裏人過得都好。”
話語間,他帶着輕佻,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注視葉辭:
“你還欠我七百兩銀子。”
“是的,欠條帶了嗎?”
葉辭掀開茶碗,輕輕啜了一口。
書房裏,邱堂踱了幾步,來到書架前隨手翻了翻,惋惜道:
“打仗的時候丟了,誰能想到你這麼個大頭兵,有着一日真有還錢的時候,不過既然我來了,想必你也不會賴賬。”
當初邱堂說,返鄉的名額該值千兩,葉辭二話不說就寫了欠條,在邱堂看來,此子從來都是個爽快和知道好歹的人。
“賬我都記着。”葉辭回答。
“那就好。”
邱堂躺坐在太師椅上,將雙腳翹上桌,他沒有介意對方不曾奉茶,只是優哉遊哉道:
“如今,我早已不稀罕七百兩銀子,就賞給你好了,但今日來,是找你談生意的。”
“說說看。”
“今日替將軍買糧,碰到個女人說是你二嬸,那鋪子很大,生意不小,還都在你名下。想來當初我放你返鄉,這是幫過大忙。所以,我打算便宜些把你的生意盤下來,如何?”
“多便宜?”
“也不讓你喫虧,三千兩白銀……別忘了,當初我只拿了你三百兩便讓你回鄉了,如今又把剩下七百兩免了。”
“做人要懂得記恩……”
葉辭眯住了眼睛:“我有點虧。”
不是一點點虧,根本就是白菜價。
他懂得邱堂的意思,這哪裏是買賣,分明對方就是盯上那糧鋪的產業。
第95章 另闢蹊徑
邱堂望了過來,笑眯眯道:“你覺得虧,我可以加一點。”
葉辭考慮了片刻,點頭道:“不用加了,我要現銀。”
他不介意邱堂出多少銀子,因爲死人報什麼價都可以,他說三個銅板也無關痛癢。
之所以沒動手,並非是怕他,而是做人要有信義。
他不是孤身一人,背後如今有沈老頭子,不宜將他置於危險境地。
邱堂很滿意葉辭的態度,比預想中的配合,於是繼續道:
“買鋪子的銀錢,馬上便能讓人送來。”
“來這裏,我還要你做一件事。”
此時,邱堂笑了一聲:“是以老上司的身份,讓你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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