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給給給……”
黃果樹在路旁丟錢,丟出去的都是碎銀子,半點沒有心疼模樣。
那些老老少少怔住,隨後慌不迭地朝着黃果樹方向叩拜。
“謝恩人!”
他們又朝着馬車磕頭,只覺得是裏邊的大人賞的。
“謝恩人,謝貴人。”
不多時,黃果樹便攥着兩串糖畫回來,焦糖的甜香撲面而來,一串是騰飛的龍形,一串是銜桃的瑞獸,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葉大哥,嚐嚐。”
他還是頗有幾分少年習性。
葉辭推接過糖畫,輕輕咬下一口,甜而不膩,軟糯回甘。
喫着糖,馬車繼續走着。
葉辭誇了句:“果樹,你倒是挺好心的。”
黃果樹將糖畫弄斷了,掉了一小塊在車廂裏,心疼的撿起來吹了口又塞進嘴裏。
“葉大哥,你往常不出門,其實自打秦都尉下了狠手,縣裏那種幫派出身的乞丐已是沒了,縣令老爺是個善人,修建縣衙、水渠給不少窮人找了條活路,這些個都是外來的流民,暫時生活沒有着落。”
他話音未落,前邊的車伕便接口道:
“縣令老爺那是自家的父母官,肯定管不到外縣的人。本來秦都尉沿途設卡,不許流民進入松江縣內,城門口更是有衙役嚴加盤查。”
“可南邊的交州府如今實在亂的厲害,據說有軍伍之人搶糧,好些人家種子糧都被搶了,這些百姓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拖家帶口,一路向北逃難,討一條活路。”
“近些時日,都尉把沿線的卡給撤了,所以這些人才能逃到縣城附近,在城門口擠着實在可憐,縣令老爺終究是個善人,熬不過便下令放了一批進城。”
秦都尉爲何將沿線的卡哨給撤了?
城防的關鍵並非城牆堅固,而是能提前發現異常。
都尉什麼意思?
不過,葉辭想到秦烈的心思異於常人,便不去考慮了。
只是,他看着那些蜷縮在牆角的流民,心頭頓覺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覺得不暢。
交州府來的?
上次從交州府方向過來,那些人日子雖苦,但也還是能過的,不想卻鬧到舉家北逃。
他抬手將手中未喫完的糖畫遞給身旁的黃果樹,眉頭緊緊蹙起,聲音沉了幾分:
“回頭去跟我二嬸道一聲,用葉家的糧米每日分發給那些外來的喫不上飯的人。”
“葉大哥,這……屬於私自賑災啊。”
“無妨。”
葉辭擺了擺手,語氣堅定:“秦都尉不會爲難我,再者……我理解他的意思,之所以沿途設卡一是爲了防止流民,二是作爲前哨防止有叛亂髮生。作爲朝廷命官,他也只是恪盡職守,並非不近人情。”
這些時日,他即便不外出也耳聞了一些,松江縣這一文一武兩位官員算不上是頂好的官,但也能勉強掃清門前雪。
“好,回頭我去說!”
黃果樹點頭。
往日裏,他也會往葉家鋪子跑,有時替葉辭傳些話,有時是帶着瑤瑤去玩。
馬車行至一處街口,突然猛地一頓,銅鈴的脆響戛然而止。
“籲——”
車伕的呵斥聲帶着幾分急促,目光掃向前方,眉頭緊緊擰起。
“供奉,前邊路被堵了!”
前方的街道有一大羣人迎面而來,將路上堵的水泄不通,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頭髮枯黃散亂,臉上沾着塵土與泥垢。
“天母降世,普度猩 �
“凡信天母者,免災免難;不信天母者,災厄纏身,不得好死!”
人羣中,一個身形略高的漢子沙啞卻洪亮,他同樣衣衫破舊,卻眼神銳利。
這羣人與葉辭之前碰到的那些流民不同,一個個神色狂熱,雙手高舉,一遍遍重複着:
“天母降世,普度猩 �
這些人從馬車旁路過,嘴裏繼續喊着:
“不信天母,必遭天譴!”
葉辭記得這個教派,此前往高柳縣走鏢時,路上便聽說過天母教有個流民大營。
那個天母能點化猛虎送肉,當時自己還覺得她就是東拼西湊的教義。
“這都什麼人吶……”
黃果樹拉開車簾問車伕:“不信什麼玩意兒,還要遭到天譴?”
第82章 膽敢向我出手(二合一)
見暫時無法通過,車伕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以前我聽說天母那老婆子還挺不錯的,宣揚的都是些順應自然的教義,還叮囑信徒,不要搶掠,安分度日就好。”
“人家裏人餓死、病死,天母就說,是他們前世罪孽深重,今生受苦,只要招男盘炷福湍茏屖湃サ挠H人脫離輪迴。說白了,是這些流民太苦了,需要一個寄託。”
“可如今,怎麼在大街上宣揚起來,還不信天母,必遭天譴……有些變味了。”
車簾內,葉辭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他透過布簾,看向那幾個大聲吆喝的人,又望向面前的人潮,仔細打量了片刻。
“該來的,果然來了。”
葉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人潮近了。
車伕將馬車往道旁讓了些,停在衚衕口。
黃果樹心生好奇,又從車上鑽了出去,跑到路旁觀看。
葉辭抬手掀開車簾,從容不迫的站在車邊,打量着前方的隊伍。
流民隊伍的後面,有幾人穿得雖破爛了些,但身形和麪色都不像飢餓之人。
他們神色急促,嫌棄流民走得太慢,流露出不耐煩的情緒。
但在看清葉辭之後,隨即收回了目光。
若不是馬車中沒帶弓箭,葉辭想一箭一箭能把他們射出來。
太蠢了。
那幾個人就差把“我是假流民”幾個字寫在臉上。
隨後,葉辭對車伕吩咐道:
“這羣人有問題,你從旁邊的衚衕繞回府,不必等我。”
車伕不敢多問,躬身應了聲“是”,揚鞭驅車,從窄衚衕中離開。
葉辭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衚衕口樹下的茶攤。
茶攤簡陋,幾張舊木桌隨意擺放,桌旁坐着幾個挑夫,敞着衣襟,端着粗瓷茶碗大口喝着,嘴裏還說着閒話,笑聲粗糲爽朗。
葉辭走過去了過去,要了壺茶。
“客官,十個銅板。”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提着開水壺笑呵呵的伸手。
葉辭喊了聲:“果樹!過來!”
道旁,黃果樹踮着腳看着熱鬧,聽到聲音立刻扭頭,一看馬車居然不在了,連忙小跑過來:
“葉大哥,車呢?一眨眼怎麼跑了?”
葉辭磕了磕桌子:“付茶水錢。”
“十個銅板。”老大爺說。
黃果樹摸出小塊碎銀子,丟在桌上:“甭找了,要上好的欣茶。”
“都是老茶。”老大爺面露難色。
這種老茶攤是大酗嫴瑁v究煙火氣、平價,可久坐續水,泡的都是平價的老茶。
“大哥,行嗎?”
黃果樹問葉辭,見葉辭點頭,便一擺手:“行吧,快點。”
“好咧,好咧。”
老大爺歡喜地雙手接過銀子。
說完,黃果樹大喇喇坐在一旁,把腳翹在長條凳上,伸手將茶碗抓了過來,又問:
“車呢?”
還沒等葉辭回答,桌旁落座了一位青衫中年人,他拱了拱手:
“能借個光嗎?”
“能。”葉辭點頭。
青衫中年人再度拱了拱手,隨後對大爺喊了聲:
“一壺老茶。”
此人眉眼清瘦,青衫洗得微微發白,引人注意的是他腰間卻別了一把黑色長刀,整個裝束顯得幾分古怪。
更古怪的是這把刀有些橫刀的模樣,不似大乾之刀。
很快,老大爺提來兩壺茶,將滾燙的茶水注入粗瓷茶碗。
水汽氤氳,模糊人眼。
葉辭端起茶碗,卻未飲,只指尖貼着碗沿,感受着那點溫熱。
黃果樹還在大咧咧問:“大哥,車呢?”
“我讓車伕先走,因爲有人要對我動手……”
“動手?”
黃果樹駭然捂住了嘴,四處打量:“誰誰誰?在哪?”
葉辭不緊不慢地道:“別急,且等等看,若真是衝我來的,那你便去尋秦都尉。”
“那不行。”
黃果樹拍着胸口道:“我黃果樹爲人義氣,豈是丟下大哥,獨自逃生之人。不管有什麼危險,我都要跟你一起並肩而戰。”
說話時,旁邊的茶碗輕輕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對面的中年人抬眸,看向黃果樹,眸光深邃。
正在這時,流民的大隊人馬近了,數道黑影突然從人羣中竄出,袖口一抬便是數十支袖箭。
咻咻咻——
袖箭速度極快,葉辭反應絲毫不慢,側身踢起長凳,腳尖一踮便落入攻擊範圍之外。
於此同時,只見黃果樹雙手猛地將茶桌一掀……
沒掀動。
桌面如有千鈞,紋絲不動。
那青衫中年人端起茶碗,平靜地送入嘴邊。
見情況不對,黃果樹反應極快,腳下猛地一蹬,反身一個鯉魚打挺,落出七八步遠。
然後,頭也不回就跑了,嘴裏還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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