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他暗暗用勁,體驗身體內部發生的變化。
可以說,自己僅僅肉身的強悍程度,就遠超洗練之前。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蛻變。
層次高了,根骨提升真是憑空增強戰力。
此時,他的力量更是暴漲。
就在這時,葉辭覺得對於玄黃氣的攫取似乎中斷了。
“中斷了?”
直到日上三竿。
他覺得再無法吸收到什麼,才倏地睜開眼睛。
“真沒了嗎?”
他喃喃自語。
坦白說,他對八階根骨有更深的渴望,並且不介意再讓身體疼痛一些。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高處的山洞裏傳出更加細密的響聲。
山洞深處,一根根無比碩大的鐘乳石,本是匯聚玄黃氣的根源,此刻正從最粗壯的主根處裂開細密紋路。
細密裂痕飛速蔓延、擴大,緊接着,一根纖細的鐘乳石崩碎,砸落在山洞地面,發出砰的聲響。
“怎麼回事!”
山洞內發出驚呼。
於長老也意識到動靜,如利箭般衝入其中,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怔怔望了半晌,將那根斷裂的鐘乳石拿在手上,滿臉喫驚。
然後,他覺得很心疼。
玉髓枯竭,下次再恢復不知要等待多久。
或許,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幾百年都未見得。
整個宗門都會心疼。
他想不到這一切是始作俑者是葉辭,還覺得那孩子真是倒黴,本來還能再洗練個半日的,如今上邊都枯竭了,他在下面的潭裏還洗練個屁。
“叫那倒黴小子滾蛋吧,跟他說,雖然提早了半日,但只能算他倒黴。”
講道理,始作俑者還有黎書音的份,當她得知之後,還是懺悔了半柱香的。
……
走出谷去,他顯得很孤單。
因爲提早了半日,無人來接送,只能自行滾蛋。
離開山谷時,他光着膀子上了一條很寬闊的道。
有種很暢快的感覺。
一駕馬車慢悠悠地經過,車伕在前,另一人坐在身畔,令人驚奇的是,這馬車不論是車軲轆還是馬蹄,都並未多少聲響,這很奇怪。
他不禁看了一眼,那是一匹火紅色的戰馬,四蹄粗壯至極,明顯不同於凡種。
車伕在看到葉辭時,輕拉了下繮繩,馬車便停下了。
“是他?”
“是他。”
聽到聲音,葉辭瞬間警惕了幾分,將目光投向了兩人。
下一瞬,他汗毛炸開,脊背冒出冷汗。
“霍臨山!”
葉辭幾乎下意識地喊出了聲音。
他倒退了一步。
呼——
眼前黑影一閃,他被馬伕攔住了去路。
再一扭頭,“霍臨山”不疾不徐地扶着馬車車幫子。
仔細看去,才令人驚奇。
他穿了一身大乾制式的素色武官常服,走下車來,抖了抖衣袖:
“你見過霍臨山?”
聲音和緩,無波無瀾。
“你不是?”
葉辭在他抖動袖子時,以爲對方要出手,因此目光始終警惕。
可定格在他右手那道蜿蜒如蚯蚓的疤痕時,卻驚訝了一瞬。
上次那人,從自己手中接過短刀時,沒有傷口。
“你還不見過鎮守大人。”
擋住去路的人開口道。
聽他說話聲音,葉辭覺得有幾分耳熟,忍不住回過頭去看那馬伕。
什麼馬伕!
他想起來了,之前在燕青派出手的人。
“鎮守……大人?”
葉辭再次扭過頭去看“霍臨山”,這次看仔細些……
這分明是一個人吧?
面容俊逸,面龐刀劍刻出來一般利落,只有右手不同,這個點太難注意。
“你光着膀子走在這裏,就像一個地痞。”
那人微笑,道:“我叫霍臨川。”
葉辭對他抱拳行禮:“見過鎮守大人。”
“從你來到武城,當街誅殺魔人之後,我便注意過你,一開始荀朗說你是楊淮川的關門弟子,我覺得不是……”
說到這裏,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對身後那人說:
“聞遠,我們送他回院裏。”
“是。”
霍臨川對葉辭介紹道,語氣溫和:
“聞遠,奪旗將軍,你得稱呼聞將軍。”
顯然,這是一個雜號將軍,不是常設,常設是二品官,說明此人只是因爲立下過戰功,所以封了將軍,但這已足以讓葉辭重視。
讓將軍給鎮守當馬伕,說到哪裏都值得驚訝。
鎮守難道是一品大員?!
葉辭隨他上了馬車,那兩人還是來之前的姿勢,坐在前邊。
這讓葉辭不得不做出一個很彆扭的姿勢,蹲在二人身後。
霍臨川覺得有幾分好笑,輕聲道:
“別這般拘束……”
“是,大人,我不拘束,只是不想岔開腿坐在你身後。”
聞言,霍臨川扭過頭,看了眼葉辭,覺得被一個光着膀子的男子貼在身後,他更彆扭。
於是,解開了衣襟釦子,順手脫下,露出裏邊的白色中衣,接着將那件常服遞給葉辭:
“穿上,蹲在車廂門口。”
他說話有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於是葉辭將這件武官外袍穿在身上,雖是普通常服,但對他而言,這還是第一次穿上正式的官服。
然後,往後邊坐了一些,順便束上腰帶。
霍臨川說着:“之所以不曾見你,一是我很懶,另一方面,你師父曾經立下過誓言,此生不入武城,當然……沒說弟子不讓來。”
“他有好幾重身份,霸嶽宗的宗主,聖武軍的教頭,離開宗門之後,在江湖裏稍微露了幾手就得了‘拳絕’的稱呼……但你不要覺得有這樣的師傅是件好事,那意味着你會承接他的恩怨……所以,我纔沒有見你。”
“你見我,這有什麼關係嗎?”
“這就是老人的默契,誰都不去捅窗戶紙,所以我也沒有捅,哪怕跟你有仇的張家也不會捅,因爲捅破的人可能會被遷怒。但當然,我不怕遷怒,只是怕給你帶來麻煩。”
很顯然,霍臨川知道張經緯想對葉辭下黑手。
“我本想着你年紀不小了,潛力有限,應當觸及不到你師傅的層面,但你比我想象的潛力更強。”
“之前你拿了小比第一,被人看出了抱山印,所以,我打算去見一見你,也是給出一些態度。可惜,遇到些麻煩事耽擱了。”
“結果,你就鬧出這麼大的事。”
“很大嗎?”
“還不大嗎?你替楊師立威,這件事的後果比你想象的更嚴重……”
接着,葉辭聽到霍臨川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件由滅門引發的慘案,因爲世家之間彼此亦有親疏,當有人死了,就會有人想報仇……最後,楊師親自下場,殺了一些人,按霍臨川所言,他是講道義的殺,不論親疏。
但那種時候,不會有人跟你講道義,只論親疏,作爲自己人,不論對錯,都該站在自己人這邊,這纔是當時的想法。
葉辭對此並不太感興趣,他確實想立威,但只是爲了自己,現在他想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
“武城外的江裏,魚兒們不缺食物,但不介意多一些食物,你有可能突然就消失在武城裏,並且不會有人追問你去了哪裏。”
霍臨川發出毫無情緒的聲音。
“抱丹六重,能碾壓同輩甚至還能戰勝高你一層的弟子,這放在哪裏都是極其輝煌的戰績,更何況你很年輕,意味着你的潛力無窮大,未來,一定會超過宗門六大長老。”
“我說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同樣,因爲你很年輕,你的對手是年輕一輩,按照規矩,老輩不會對你動手。”
“問題是,那只是明面上的,早夭的意思是這個人本不該死這麼早,但是他死了。真正想解決掉你的人,不會用年輕一代來對付你。”
“看熱鬧的人始終在看熱鬧,宗門弟子都是年輕人,他們會覺得你驚才絕豔,不會明白風光背後的風險,但你置身其中,無法看自己的熱鬧……”
葉辭低頭不語。
忽地,霍臨川扭頭,微笑着看過來。
“你感覺到獨自前行的壓力了?”
葉辭抬頭,平靜開口:“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我敢動手,就敢迎接他們。”
“好一個正正之旗。”
本無趣趕馬,意興闌珊的聞遠忽地猛抖了下繮繩,讚歎了一聲。
他的讚歎,就如同酒逢知己。
善用兵者,避堂堂之陣,避正正之旗,擊其懈怠,擊其無序,擊其遠來疲弊。
這個年輕人,自信別人會避他的鋒芒。
“別驚着馬兒。”
霍臨川微笑,轉頭看向葉辭:“聽說,你是士卒出身,在軍中練過武嗎?”
“沒有,那時大家整天忙着逃命,沒空練武,我只跟在後邊練了些技法。”
“逃命?”
說實話,逃命不是一個美好的品質。
兩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情緒。
“如今的兵勇,很沒有勇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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