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玉簡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近萬年來淵界各方勢力的動向，每一條信息都被他反覆推演、標註、串聯。
他的目光落在玉簡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那是天聖宮近百年來的動作彙總。
天聖宮大長老突破大羅之後，天聖宮聲勢日隆。
其勢力範圍從最初的淵界東南一隅，擴張至如今橫跨三域之地。
兩尊大羅坐鎮，數萬尊符文妖仙四處開採資源，剩下真仙弟子遍佈淵界各處。
天聖宮之下，附庸宗門家族數以千計，每年朝貢的仙靈珍材堆積如山。
可讓李長青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近千年來，淵界中除道府之外的各大勢力，開始頻繁往來於天聖宮。
萬劍閣、長生道宗、太虛門、九霄殿……
這些當年在傳承之地外圍攻天聖宮的宗門，如今卻紛紛派出使者，帶着厚禮前往天聖宮拜訪。
他們不結盟，不簽約，不明言，可那種默契卻越來越明顯。
隱隱簇擁。
李長青在玉簡上勾畫出一條條關係線，將各方勢力與天聖宮之間的往來逐一標註。
他看見了一條清晰的脈絡，這些勢力正在將天聖宮推向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在淵界中已經空缺了無數年。
與道府分庭抗禮的位置。
可這種默契從未擺在明面上。
各大勢力不願直接站在道府的對立面，天聖宮也不願公然挑戰道府的權威。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變數，等一個能打破淵界這潭死水的人。
李長青將玉簡放下，起身走到洞府門口。
夜色沉沉，雲海之上只有寥寥幾盞燈火。
萬象符宗的殿宇在月色中沉默佇立，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
李長青望着那片寂靜的雲海，心中卻翻湧着無數念頭。
機會。
他等了數萬年，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
道府掌控淵界，秩序如同一張巨網，將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
天聖宮的崛起，是這張網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痕。
裂痕雖小，卻已經讓淵界的格局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可光靠天聖宮的力量，遠遠不夠。
天聖宮有兩尊大羅，有符文妖仙，有無數附庸勢力，可面對道府，依舊如同螻蟻面對巨象。
道府府主是永恆境的存在，即便不出手，光是外務院、道院、以及道府直屬的諸多玄仙強者，便足以將天聖宮碾碎。
要撼動道府的秩序，需要更大的力量。
李長青閉上眼，靈識沉入識海深處。
萬象歸源海在他識海中翻湧，無數符文沉浮流轉。
他感受着三世身之間的聯繫，那條從第八紀元延伸至天道空間的細線，細如蛛絲，卻始終未斷。
他開始嘗試。
靈識順着那條細線緩緩延伸，穿過重重符道屏障，穿過天道空間的壁障，穿過那片虛無。
他感覺到了第七紀元身的氣息。
“是我。”
李長青以靈識傳念。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極爲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從深處傳來：“你來了。”
“第八紀元有變。”
李長青將天聖宮的崛起、各大勢力的默契、道府秩序中出現的裂痕，以靈識傳唸的方式盡數傳遞過去。
那些信息如同一道洪流，穿過天道壁障，沒入第七紀元身的識海。
一片長久沉默，隨後，第七紀元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壓抑了無數年的冷意。
“你是說，道府的秩序正在鬆動。”
“是。”
李長青道：“天聖宮已成爲淵界第二大勢力，各方勢力暗中簇擁，只缺一個足以讓道府無法輕易鎮壓的變數。”
“變數……”第七紀元身低聲道。
又是一陣沉默。
李長青感覺到那條細線在微微顫抖，那是第七紀元身在推演，在計算，在尋找那條可能的路徑。
數萬年的禁錮並未磨滅他的意志，反而讓他將每一絲力量都磨礪得更爲鋒利。
良久，第七紀元身的聲音再次傳來：“時間長河。”
李長青目光微凝。
“第八紀元的天道與時間長河相連。”
第七紀元身道：“道府府主掌握控制天道之法，但時間長河是過往紀元的匯聚，他無法完全控制長河。”
李長青明白了。
“你打算引動時間長河。”
“不錯。”
第七紀元身道。
“我在天道空間中困了數萬年，對第八紀元的天道結構已有極深的瞭解。
時間長河與天道之間有一層天然的壁障，那層壁障極爲薄弱，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以天地之力爲引，便可攪動長河，讓過往紀元的殘骸湧入第八紀元。
到那時，道府府主必須全力鎮壓長河，他的注意力會被牽制，他對天道的掌控也會出現破綻。”
李長青沉吟片刻，問道：“你需要什麼？”
“時間。”
第七紀元身道：“我需要找到時間長河自然潮汐的規律，長河並非一成不變。
它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自行漲落，那是它自身咿D的規律，與天道無關，在潮汐最爲猛烈之時出手，成功率最高。”
“大概多久？”
“數萬年，”第七紀元身道，“以我如今被天道禁錮的狀態，無法主動感知長河的潮汐。
我需要你在第八紀元中觀察，推演，找到那個時機。”
李長青點頭。
“好。”
那條細線緩緩歸於沉寂，第七紀元身的氣息重新隱沒在天道空間深處。
李長青睜開眼，洞府中一片寂靜，唯有窗外雲海翻湧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角落的蒲團前坐下，然後開始推演。
第506章 長河破封，永恆之疑
數萬年。
對尋常修士而言，那是一個漫長到近乎絕望的時光。
可對李長青而言，數萬年不過是他多世修行中的一段路。
他在洞府中靜坐，靈識展開，覆蓋萬象符宗方圓百萬裏，日復一日地觀測淵界的靈氣流轉，感受天地之間那些細微的波動。
與此同時，他安插在道府中的那尊符文真仙傀儡也在行動。
傀儡在道府外務院中步步攀升，如今已做到了外務院行走一職，能夠接觸到道府對外發布的大部分政令與情報。
李長青通過傀儡的雙眼，觀察着道府對天聖宮的態度，觀察着道府對其他勢力的動作，觀察着道府府主是否留下了任何可被利用的破綻。
沒有。
道府依舊如同一臺精密的法器，每一個部件都在既定的軌道上平穩咿D。
天聖宮的崛起沒有讓道府有任何慌亂，那些暗中簇擁天聖宮的勢力也沒有引來道府的打壓。
道府只是靜靜地看着，如同一位棋手看着棋盤上的棋子自行移動。
可李長青知道，道府並非沒有反應。
他通過傀儡發現，道府外務院中有一個極爲隱祕的部門，專門負責監測淵界各處的天道波動。
其中有關於時間長河的詳細記錄，道府府主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親自查看那些記錄，確認長河的穩定。
道府也在關注時間長河。
李長青將這個發現記在心中，繼續等待。
數萬年光陰，在修士的眼中不過彈指一瞬。
可對淵界而言，這數萬年卻是格局劇變的時代。
天聖宮愈發龐大。
兩尊大羅坐鎮，數萬符文妖仙四處開採，數千真仙弟子經營勢力，附庸宗門數以千計。
天聖宮的勢力範圍從三域擴張至五域，佔據了淵界近半的資源產地。
天聖宮的符文妖仙之法在數萬年間被不斷改良，據說如今已能批量製造堪比真仙巔峯的妖仙。
甚至有人傳言，天聖宮正在研究玄仙級妖仙的製造之法。
憑藉兩尊大羅的威懾與符文妖仙帶來的海量資源，天聖宮徹底坐穩了天下第二大勢力的位置。
其宮主雖非大羅，可能夠調和兩尊大羅之間的關係，統領諸多附庸勢力，手段極爲老辣。
天聖宮上下齊心協力，從當年被圍攻的弱勢宗門，成長爲如今淵界中除道府外無人敢惹的龐然大物。
而各大勢力對天聖宮的簇擁也愈發明顯。
萬劍閣閣主在公開場合稱天聖宮“乃淵界柱石”。
長生道宗宗主在宗門大典上邀請天聖宮長老列席主位，太虛門門主甚至將自己的嫡孫送入天聖宮修行。
這些舉動看似尋常，可放在一起，便構成了一個極爲清晰的信號。
淵界之中，除道府之外的勢力，正在形成一個以天聖宮爲核心的鬆散聯盟。
可這個聯盟依舊不敢公然挑戰道府，他們只是在等待，等一個變數。
李長青在洞府中睜開眼。
他的靈識在淵界中游走了數萬年，終於捕捉到了時間長河潮汐的規律。
那條長河每間隔一段極爲漫長的歲月，便會出現一次極爲劇烈的漲落。
那漲落與天道無關，是長河自身咿D的週期，而下一次漲落，就在眼前。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後山的雲海在月色中泛着銀白色的光，萬象符宗的殿宇樓閣在雲海中沉默佇立。
李長青望着那片雲海，靈識沉入識海深處，順着那條細線延伸至天道空間。
“時機到了。”
第七紀元身的聲音在細線另一端響起，帶着一種壓抑了無數年的沉凝：“等我信號。”
李長青點頭。
數日之後，淵界南端的天墟海忽然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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