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右腳在仙台上一點,整個人便如柳葉般飄出數十里,堪堪避開了那一擊。
“轟!”
那道氣機落在他方纔所站之處,將整座接引仙台劈成兩半。
碎石飛濺中,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半空緩緩落下。
那人穿着一身紫黑相間的仙官袍服,面如冠玉,眉眼與天帝有五六分相似,卻又更冷更厲。
他雙手負後,身旁懸着一柄只有兩尺長的烏鞘短刀。
刀未出鞘,刀意已將周圍百里內的氣流都割得絲絲作響。
“長青童子。”
那人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寒潭落石。
“本座乃仙庭司刑殿主方玄重,奉天帝口諭,查中州天一役,你與方玄央關係密切,形影不離,本座要你隨我走一趟。”
李長青臉色微沉。
方玄重。
天帝次子,司刑殿主,金仙巔峯。
他雖不及方玄央那般戰功赫赫,卻是天帝最信任的皇子之一,手握仙庭刑律,專管官員監察與戰後追責。
此人在仙庭內權勢極重,尋常金仙都不敢與之相抗。
“殿下。”
李長青緩緩直起身,語氣平靜。
“我只是恰逢其會,並不知曉中州天中發生了何事,殿下若要問話,我自然配合,只是殿下這般當袆邮郑率遣惶桩敗!�
“妥不妥當,輪不到你來論,”方玄重盯着他,目如寒電,“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則本座不介意親自動手。”
李長青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跟方玄重走。
此人擺明了是要拿他做文章。
若真進了司刑殿,以方玄重的身份與手段,他有的是辦法把方玄央的罪名扣到自己頭上。
到那時,便是玄微道祖再護着他,也難免麻煩。
李長青冷聲道:“若我不呢?”
方玄重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他抬手虛握,身旁那柄刀“嗡”地震響,刀氣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那刀氣極快,快得像一道從九天落下的黑電,瞬間便到了李長青面前。
李長青瞳孔驟縮。
這刀氣,他接不住。
他幾乎本能地將昧神知催至最大,試圖模糊方玄重對自己方位的判斷。
與此同時,玄道鎮嶽令中湧出一絲大羅之力,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極薄的黑色氣盾。
那盾剛成,刀氣便至。
“嗤啦——”
一聲極刺耳的裂響。
黑盾被刀氣一分爲二,餘勢未盡,直斬向李長青的胸口。
李長青以劍指相迎,指尖青芒如豆,與那刀氣撞在一起。
他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遭重錘,倒飛出去,撞碎了後方一座石亭。
金仙巔峯與金仙中期之間的差距,在這一擊中展露無遺。
李長青的右手指骨已經裂開,鮮血順着指尖滴落,他半跪在碎石中,氣息翻湧,卻硬是沒有吐出來。
方玄重踏前一步,第二刀已在醞釀。
就在這時,一道極爲磅礴的仙光從西方破空而至。
那仙光速度極快,幾乎在方玄重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已到了近前。
方玄重只來得及將短刀橫擋,便被那仙光中的一道掌影拍中胸口,整個人向後滑出百里,雙腳在仙台石面上犁出兩道深痕。
方玄重臉色驟變,怒聲喝道:“誰!”
仙光散去,李長青身前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極高極瘦的青年,面容普通,卻長了一雙細長的丹鳳眼。
他穿着一身素淨的白袍,腰間掛着一枚灰撲撲的玉牌。
那玉牌不顯山不露水,卻讓方玄重在看清之後臉色再變。
“清衍道祖座下,白無疾,”青年微微一笑,“見過二殿下。”
方玄重胸口起伏,顯然認出此人。
他強壓怒意,道:“白無疾,你不在清衍道祖洞府清修,來此作甚?”
“奉師命,來請青蓮師弟回去。”
白無疾仍是一副溫吞吞的模樣。
“聽說東華峯後園的靈草缺人照料,玄微道祖不在,故只好讓青蓮師弟回去了,二殿下若有事,不妨等道祖們回來再說。”
方玄重臉色數變,他當然聽得出這話中之意。
白無疾是清衍道祖的徒弟,修爲已是金仙巔峯。
他若硬要帶走李長青,方玄重並無把握留下他。
更何況,白無疾和李長青背後還站着三位道祖。
“此事乃天帝口諭……”
方玄重還欲再說,卻被打斷。
“是天帝口諭,還是二殿下自己的意思?”
白無疾打斷他,笑容溫潤,眼神卻極冷。
“待道祖回來,自會去問陛下,二殿下若要攔我,那便來吧。”
他說着,輕輕一跺腳。
腳下仙台石面如同活過來了一般,無數清光從地底升起,將李長青輕輕托起。
方玄重咬緊牙關,終究沒有動手。
白無疾不再看他,只對李長青道:“長青師弟,我們走吧。”
李長青點頭,勉強穩住身形,跟在白無疾身後,一步步走出仙台。
他雖受傷不輕,但神智尚清。
他知道,今日若非白無疾及時趕到,他怕是真要被方玄重拿住了。
二人一路向東華峯而去。
李長青沒有多問,白無疾也不多言。
直至進入東華峯地界,白無疾才放慢腳步,輕聲道:
“師弟不必擔心,你師尊雖不在,但東華峯上還有禁制,莫說是方玄重,便是天帝也不敢強闖。”
李長青點頭道:“多謝師兄。”
“謝什麼,”白無疾擺手,“三位道祖本就不必看天帝臉色,他拿你來出氣,是找錯了人。”
李長青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方玄央……現在怎樣了?”
白無疾嘆了口氣:“他?已被押入帝宮,天帝命人封了他的修爲,正在審問。
聽說司刑殿動用了一些極重的手段,他傷得不輕,但人還活着。”
李長青眉頭微動:“天帝真要拿他問罪?”
白無疾搖頭:“不好說,我只知道,天帝陛下從始至終都沒開口,可越是如此,這罪責便越重。
你想想,他兒子裏有多少人等着他死,方玄央樹大招風,這些年戰功太大,早有人看他不順眼。
如今出了中州天這麼大的事,即便天帝想保他,也得給朝野一個交代。”
李長青沒有接話。
“師弟,你還沒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無疾忽然轉頭看他,“中州天那一戰,你沒什麼事吧?”
李長青早料到會被問起,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見勢不妙,便提前退了出來。
我還沒回到中軍,便聽說中州天已經封了,再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白無疾盯着他看了幾眼,笑了笑:“你倒是命大。”
李長青垂目不語。
白無疾沒有再追問,他把李長青送到東華峯頂,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李長青站在竹屋前,目送白無疾走遠。
直到那襲白袍徹底消失在雲海之外,他才緩緩轉身,朝後園走去。
隨後他便發現蓮池之內,池還在,水也還在,只是池中那株混沌青蓮不見了。
李長青站在池邊,看着空蕩蕩的池水,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緩緩蹲下,伸手探入池中,指尖觸到池底冰涼的沙石。
混沌青蓮的氣息已極其微弱,卻並未消失,他閉上眼,以神魂感應。
還在。
青蓮還在這世上,只是不在池中,也不在東華峯。
那感覺就像一件貼身物件被人取走,放在了一個他一時觸不到的地方。他
只能勉強感應到那若有若無的聯繫,卻無法確定具體方位。
李長青抬起頭,望向竹屋。
玄微道祖連他的青蓮本體都帶走了。
這老道,到底在做什麼?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緩緩起身,走回竹屋前,盤膝坐下。
既然青蓮還在,他便不至於失去根基。
眼下更該想的,是如何在這越來越亂的仙庭中,活下去。
……
與此同時,帝宮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殿深廣,幾乎望不到頭。
四壁之上,仙燭如林,將整座帝宮照得亮如白晝。
可那光並不溫暖,反帶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中央的空地上,方玄央被鎖在一根暗金色的刑柱上。
他上半身赤裸,渾身都是血痕。
有鞭傷,有烙印,有刀口,還有幾處深可見骨的雷擊之痕。
他的氣息極弱,已是強弩之末。
可在場之人都知道,這個被刑柱鎖住的男人,曾在人皇手下來去自如,是一人便可叫整個人國東線震動的討逆大將軍。
此刻,他被鎖在自己家的宮殿中,任由兄弟與宗親發難。
“方玄央,你妄動干戈,深入人國,折損我仙庭金仙無數,該當何罪!”
一位年邁的皇子指着他,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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