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有時會坐在池邊,給他講些修行上的道理。
有時會取來一枚靈果,丟進池中,有時則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着蓮種發呆。
這老道在旁人面前一貫寡言少語,甚至有些冷淡,但在蓮種面前,卻像個藏不住歡喜的凡間老翁。
“今日又長了幾分。”
玄微道祖蹲在池邊,用一根極細的玉籤輕輕撥開蓮瓣,看着裏面的青色蓮種,笑得合不攏嘴。
“照這速度,再有萬年,或許就能化形了。”
李長青的靈識微微一動,像是一陣微風拂過水麪。
“莫急莫急。”
玄微道祖只當他在回應,連忙道:
“化形之事急不得,你底子太好,若早些化形,反而容易惹來天妒,老道給你溫着,你只管安心長。”
李長青沒有說話,只是將靈識輕輕包裹住蓮種,做出一副依戀的模樣。
玄微道祖更開心了,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李長青等他的氣息徹底遠離後,纔將靈識收回蓮種內部。
他這段時間已經發現,另一枚蓮種,也有些不太對勁。
那枚紫色蓮種,一直比他安靜得多。
李長青剛覺醒時,它幾乎沒有絲毫氣機波動,如同一顆真正的死物。
可最近數百年,那枚蓮種內部,偶爾會溢出一絲極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斷斷續續,像是風中的火苗,隨時可能熄滅,又總能重新亮起。
那是意識。
雖然極弱極朦朧,但確實是意識。
李長青第一次捕捉到那絲波動時,心中不禁一沉。
這混沌青蓮只此一株,兩枚蓮種同根共生。
若另一枚蓮種也孕出靈胎,必然要與他分潤混沌青蓮的本源之力。
到那時,他這具先天道體能否真正圓滿,便難說了。
他不想冒險,但若直接抹殺那枚蓮種,又實在可惜。
混沌至寶,天生地養,歷經無數歲月才結出兩枚蓮子。
若就這般毀去,不說暴殄天物,單是可能引起的天地反噬,就不是他現在能承受的。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試試能否掌控那枚蓮種。
混沌青蓮內部,有一片獨屬於它的混沌空間。
那空間雖小,卻是一方獨立於外界法則的領域,只認青蓮自身的氣息。
李長青以先天靈識入主其中,已能調動極微弱的混沌之力,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靈識,向那枚紫色蓮種探去。
第一次觸碰,那縷靈識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第二次,對方似乎被驚擾,那絲朦朧意識縮了回去。
李長青沒有氣餒,他收起急進之心,用了最笨也最穩妥的辦法。
他將靈識化爲數十道極爲細弱的絲線,每日只探入一絲,在那縷意識的邊緣遊走,既不驅趕,也不壓制,只讓它慢慢習慣自己的存在。
這個過程極耗心神,卻並不危險。
李長青將此當作修行,一面梳理蓮種內部大道,一面與那縷朦朧意識慢慢磨合。
數月之後,他第一次觸摸到了對方的“輪廓”。
那甚至不能算意識,只是一團未成形的混沌念團,連“我”與“非我”都無法分辨。
它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只有在本能層面,會對來自同根蓮種的氣息產生一絲極微弱的親近。
李長青感應到這份親近時,沉默了很久。
他本可以用靈識爲刃,將這團念團的生機徹底斬斷,讓它永遠無法真正覺醒。
可他猶豫了。
一方面,蓮種乃混沌至寶,若強行抹殺,難保不會被玄微道祖察覺。
另一方面,若他能反過來主導這縷意識,將其煉成自己的“附屬道身”,那兩枚蓮種便不再是競爭關係,而是一主一從,共榮共生。
甚至,若將來這枚蓮種也能化形,他便可再得一具先天道體。
這個想法讓李長青心頭微熱。
他調整策略,不再試圖控制,而是慢慢引導那縷意識,讓它習慣以自己爲主,以自己爲根源。
又是數月過去,他已能隱約感覺到,那團念團開始隨着自己的靈識起伏而呼吸。
雖然還談不上真正的“煉化”,但已初具雛形。
就在他準備繼續加深掌控時,一個意外發生了。
這日清晨,東華峯上少有的來了一位客人。
李長青正在蓮池中溫養靈識,忽然感到外界氣機一變,那是有人踏入了玄微道祖的居所。
他透過蓮種向外感知,只看了一眼,整枚蓮種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來者是個中年男子,面容圓潤,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麻布僧袍,赤足踏在青石小路上。
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彷彿與整座東華峯的天地紋理嚴絲合縫。
身後沒有隨從,也沒有任何仙光遁影,就那麼一步一步走上山來。
玄微道祖迎了出來,神色竟是罕見的凝重。
“道首。”
他站在竹屋前,微微欠身。
李長青心神劇震。
禪宗道首。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疑似未來證道永恆的存在,竟會主動來到玄微道祖的居所。
更讓他不安的是,禪宗道首與玄微道祖寒暄了不過兩句,便徑直朝後園走來。
“早聞道兄養了一株混沌奇物,今日特來一觀。”
禪宗道首聲音平和,如風吹萬松。
玄微道祖沒有阻攔,只跟在他身後,目光時不時掃向蓮池,帶着一絲掩不去的疑惑。
兩人很快來到清池邊。
禪宗道首站在池畔,低頭望向那株青蓮。
他的目光平靜如古井,落在青蓮之上時,卻讓李長青感到一股涼意從蓮種最深處直透而出。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隔着重重迷霧看穿了心事。
“不錯,”禪宗道首微微頷首,看不出情緒,“果然已育靈識。”
玄微道祖乾笑一聲,道:“也不過是近來纔有了些微感應,尚未成形。”
禪宗道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了片刻,忽然道:“道兄,我此來,想向你要一枚蓮子。”
第470章 煉混沌青蓮,奪雙生蓮子
玄微道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
李長青蓮種內的靈識也是一凝。
“道首說笑了。”
玄微道祖語氣客氣,卻透着一股分毫不讓的意味。
“這青蓮我溫養多年,兩枚蓮子各有其主,怕是不能相讓。”
禪宗道首神情不變,甚至沒有看那枚有靈識的蓮子,只抬起手,指向那枚紫色蓮種。
“我要那一枚,這枚已生靈識的,道兄自己留着。”
玄微道祖臉色稍緩,卻仍不鬆口:“道首來得突然,這青蓮尚未長成,此時取種,恐傷根本。”
“不取,”禪宗道首道,“我只要你一個承諾,待蓮熟之時,予我一枚即可。”
玄微道祖眉頭緊皺,顯然極不情願,他側過身子,與禪宗道首低聲商議起來。
兩人說話間,周圍的天地元氣都被排開,外人聽不見分毫。
李長青不敢將靈識探得太遠,只能隱約看到二人走到遠處一株老松下,背對着蓮池站定,似在談着什麼條件。
他的心中,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禪宗道首爲何會突然盯上渾沌青蓮?
若他只是爲了先天道體,那可選的路子極多,以他的境界和手段,未必非此不可。
除非,他看重的並非蓮種本身,而是蓮種所代表的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比如,混沌之中,不被因果所束的先天道性。
李長青不禁想到,禪宗道首修的本就是佛門禪法,最重超脫,最忌因果。
而混沌蓮種天生“不與因果相連”。
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他不曾知曉的聯繫?
禪宗道首要這枚蓮子,究竟是爲了什麼?
這些問題,他此刻都得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那紫色蓮種剛剛開始被自己煉化,尚未完全掌控。
若此時被禪宗道首取走,他這些時日的功夫便全白費了。
甚至,若對方用那枚蓮子去做些什麼,會不會反過來影響到他這具同根之身?
李長青第一次對這第三紀元的大能,生出了一種徹骨的忌憚。
松樹下,玄微道祖與禪宗道首的談話持續了約莫半炷香。
李長青數度想將靈識伸向那邊,但每次剛離蓮瓣半尺,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得不縮回。
直到兩人重新走回池邊,李長青纔看清玄微道祖的臉色。
那老道面色有些白,嘴脣緊抿,眼中雖仍有不忿,卻似乎已做了什麼決定。
“道首說,他只要一顆未生靈識的蓮子。”
玄微道祖對着蓮池說話,也不知是對李長青說,還是對自己說。
“此事……我應了。”
禪宗道首微微頷首,又朝池中青蓮看了一眼。
這一眼與方纔不同,他的目光竟落在了李長青所在的青蓮上,停了一瞬。
“這枚蓮子,長的很好。”
他平靜地說完,便轉身離去。
玄微道祖站在那裏,目送他遠去,久久沒有動彈。
李長青的靈識縮回蓮種最深處,過了很久才重新探出。
玄微道祖仍站在池邊,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疲憊。
“罷了罷了,”他忽然嘆了口氣,低聲道,“這筆交易也不算虧。”
李長青不知道玄微道祖與禪宗道首之間究竟做了什麼交易。
他只知道,從這一天起,那枚紫色蓮種,便不再只屬於這池水了。
而他自己,也再不能像從前那般安穩地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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