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其餘時間,他大多閉門修行,或是去巡界司藏書樓翻閱一些基礎典籍。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塌實。
但暗地裏,他早已開始佈局。
入仙庭第三個月,李長青以閉關爲名,在住處佈下隔絕法陣,隨後從神魂中分化出數百道極其微弱的念頭。
每一道念頭都被他灌注了最基礎的認知與隱祕的探查本能,不攜帶任何超過真仙層次的力量,甚至不具備完整的自我意識。
只是一團團能夠自行遊蕩並收集信息的虛影。
他將這些念頭全部送往西極部洲方向。
西天禪宗所在之地,對外界修士而言近乎禁地。
但李長青分出的這些念頭弱如凡俗遊魂,又沒有明顯的氣機波動,被發覺的可能性極低。
即便被察覺,也不過是一縷遊散念頭,查不到他頭上。
他不求能窺探禪宗核心,只想先摸清西極部洲的外圍格局。
有哪些散修勢力,有哪些城池坊市,禪宗影響範圍究竟有多大,以及從中流傳出的功法、傳聞、祕事。
這件事他做得極有耐心。
數百年間,分出的念頭去了一批又一批,帶回來的信息碎片則被他在識海中拼湊成一幅日漸完整的圖畫。
與此同時,他對第三紀元的修行境界也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與第七紀元不同,此界真仙之上並非玄仙,而是天仙、金仙、大羅三境。
真仙之上,每一境的跨越都難如天塹,而大羅便是此方紀元明面上的頂點。
李長青還查到,當今之世,公認的大羅境強者共有六位。
仙庭佔了四席,分別爲三大道祖與天帝,再加上中土人國的人皇,西天禪宗的禪宗道首,合計六位。
李長青第一次看到這份名單時,正在巡界司的一處偏殿中翻閱一份泛黃的仙庭舊檔。
他手指在“禪宗道首”四字上輕輕劃過,指節不自覺地繃緊。
永恆之境。
他此來第三紀元,最核心的目的,便是窺探佛道始祖的成道之祕。
而那西天禪宗,幾乎必與佛道始祖有關,若禪宗道首已證永恆,那他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但李長青很快又冷靜下來。
六位大羅,若按徐青所言,皆是此界最頂尖的戰力。
可第三紀元,一個紀元內當真能同時容納六位永恆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能。
永恆境何等偉力,一方紀元天地是否能承受,尚且兩說。
單憑第三紀元的體量,同時供養六位永恆,未免太過誇張。
更何況,若禪宗道首當真入了永恆,其餘五位大羅還能與他並列嗎?
永恆與大羅之間的鴻溝,絕不該如此含混。
除非,禪宗道首並未真正踏入永恆。
這個推測讓李長青內心微微有些起伏。
如果禪宗道首不是永恆,那他接觸禪宗的顧慮便少了三分,但他仍舊不打算直接入禪宗。
一來,禪宗與佛道始祖的關係尚未明確;二來,親身接觸疑似永恆的存在,變數太大。
他更願意繼續以分身刺探,緩圖之。
接下來的歲月,李長青一邊收集西極部洲的情報,一邊提升修爲。
他的修行速度快得驚人。
入仙庭不過兩千餘年,便從真仙初期一路修至真仙巔峯,只差一步便可邁入天仙。
這期間,他也從九品巡界仙官升到了七品。
晉升的理由很簡單,他巡查的下界從未出過大亂子,折損率遠低於其他同僚。
且其間有幾樁跨界逃犯流竄的案件,別人攔不住,他出手後輕鬆解決。
雖未暴露真正實力,卻也足夠亮眼。
仙庭的升遷體系並不複雜,只看功勞與修爲。
李長青雖無心鑽營,卻也不介意順着臺階向上走,站得越高,能看到的東西便越多。
真仙巔峯之後,他沒有急於突破,而是花了整整三百年,將自身道法從頭到尾又磨了一遍。
確認根基無礙後,才選了一個風清月明的日子,在仙庭外的一座偏僻仙山之中,引動了天仙劫。
那日仙山方圓數萬裏,靈霧蒸騰,天河倒卷。
仙劫如奔雷,一道接一道,似要將整座山頭都劈碎。
李長青依舊只以本世修行所得的道法應對,劍光如春水,綿綿不絕,硬是將那漫天雷霆一寸寸化去。
雷海散去的那一刻,他周身氣息驟然攀升,如同撕開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神魂與肉身齊齊躍入一片嶄新的天地。
他慢慢睜開眼,握了握拳。
這一次,他終於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已經穩穩達到了第七紀元真仙的水準。
第三紀元天仙與第七紀元真仙,在純粹力量層面上,大致相當。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突破,自然也瞞不過巡界司。
他回來後沒幾日,一道傳訊符便飛到了他手中,上面只有一句話:“徐青,來司衙正殿一趟。”
李長青沒有耽擱,當即換了官服,前往巡界司正殿。
巡界司的正殿坐落在仙城西側,佔地不大,卻勝在莊嚴,李長青到時,殿外已候着幾名仙官。
他們見李長青來了,神色各異,有人好奇地打量,有人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
李長青一一回禮,然後安靜地站在階下等候。
片刻後,殿門打開,一名文吏出來宣他進去。
李長青步入正殿,便見上方案後坐着一名紫袍老者。
那老者鬚髮花白,面容古拙,雙眼半眯着,像是一直沒睡醒。
他單手支着下巴,另一隻手在案上輕輕摩挲着一枚玉印。
李長青只掃了一眼,便知這老者是金仙。
這老者便是巡界司司主,三品仙官,掌管仙庭第九州巡查事務,真名周元清,外人稱周司主。
“下官李長青,見過司主。”
李長青躬身行禮。
周元清這才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在李長青身上掃了一圈。
他“嗯”了一聲,坐直了身子,端起手邊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從鼎湖界飛升上來的?”
李長青答道:“是。”
周元清又問道:“修行多少年了?”
“三千餘年。”
李長青沒有隱瞞。
周元清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盞,第一次正眼看向李長青。
他眼中仍帶着幾分慵懶,但深處已多了一絲審視。
“三千餘年修至天仙,又無師承背景,確實不錯。”
周元清點了點頭:“你入仙庭後,所巡界天從無大亂,且數次截獲外域逃犯,我都記得。”
周元清頓了頓,又緩緩道:“仙庭正值用人之際,你雖無顯赫出身,卻天賦異稟,不該只做個七品巡界小官。
即日起,升你爲六品巡察使,隨本部參議要事。”
李長青心下一動,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他再次躬身:“下官多謝司主栽培。”
“不必謝,”周元清擺擺手,又端起了茶盞,“先下去吧,明日來此地,會有人領你交接新差事。”
李長青應聲退下。
走出正殿時,他心中清楚,自己算是真正進了巡界司的權力中樞。
六品巡察使,雖不如三品司主顯赫,但已是實打實的核心職官,能參與仙庭內部不少真正的事務。
更重要的是,他能進入仙庭的功法密藏,翻閱那些真正屬於仙庭體系的修行法門。
果不其然,次日交接完差事後,李長青便領到了一塊新的令牌。
那令牌通體青玉所制,正面刻着“巡察”二字,背面是仙庭第九州巡界司的雲紋印記。
憑此令牌,他可自由出入巡界司內庫與典籍閣。
李長青沒有客氣,領到令牌後,便直接去了典籍閣。
典籍閣從外面看只是一座五層小樓,毫不起眼。
但一踏入門中,空間豁然開朗,竟是別有洞天。
無數玉冊、卷宗、法印、殘頁懸浮在層層光幕之中,按品級高低排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目力難及的穹頂深處。
李長青站在門口,抬頭望去,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凝重。
單是這巡界司的藏書,便已遠超原先凌霄天一界之收藏。
而這,還只是仙庭諸司之一。
他定了定神,從最基礎的天仙層次功法看起,每日在典籍閣中一待便是大半日。
玉冊中所載的修行法門,許多與第七紀元的體系截然不同,但大道同源,細細琢磨後,往往能給他帶來新的啓發。
其中尤以仙庭根基之法《天元玉冊》最爲精妙。
此法講述的是如何以仙庭氣郀懟逕挸鲆豢|“天元清氣”。
李長青雖不完全認同,卻也從中看到了幾種能強化自身道體的小手段。
他篩選、拆解、融入,一點點充實着這一世的底蘊。
就這樣,又過了七千餘年。
李長青修爲穩步攀升,從天仙初期修至天仙后期。
期間他參與了幾次跨界追捕,也曾與天仙巔峯的逃犯正面交鋒。
每一次,他都只將自身實力控制在比對手高出一線的程度,贏得不輕鬆,卻也不狼狽。
周元清對他愈發看重,許多只限於核心之人知曉的事務,也會讓他參與。
李長青成了巡界司中公認的“周司主心腹”,成就五品仙官。
仙庭內部,這些歲月倒算太平。
近三任人皇雖各有銳氣,卻都未曾發動過對仙庭的大規模戰爭。
人國與仙庭邊境時有小摩擦,卻從未升級到讓雙方大動干戈的地步。
仙庭上下,許多人甚至已經開始淡忘當年人國大軍壓境的壓迫感。
李長青反而覺得,越是這樣平靜,越該保持警惕。
而就在這樣的平靜中,仙庭即將迎來一樁大喜事。
天帝八千萬載壽辰。
這個數字,讓李長青都忍不住暗自感嘆。
八千萬載,那是多麼漫長的歲月。
第三紀元不似第七紀元那般災劫頻繁,大羅境強者,竟能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長存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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