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樹幹上那些剝落的樹皮縫隙中滲出了濃郁的金色佛光,如同傷口中湧出的血液。
那些佛光在接觸到漩渦的瞬間便被吸入其中,化作天詔金書中一道全新的法則紋路。
書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金色字跡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張貪婪的嘴,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佛道的大道之力。
大道空間中發生的變化,外界並非毫無察覺。
在佛道菩提樹被吞噬的同一時刻,天合界內所有修行佛門功法的修士都感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
那是一種極其難受的感覺,像是有人將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自己的神魂深處,又從其中抽走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
修爲越高、與佛道聯繫越深的佛修,感受到的痛苦便越強烈。
天合界各處,隱藏在各處的佛修們紛紛捂住了胸口,面色慘白地望向虛空中同一個方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自己修行的根基正在被人從底部挖走。
反應最強烈的,自然是躲在那個小型界天中的真如佛祖。
當佛道被吞噬的第一縷波動穿透時空屏障傳入小界天時,真如佛祖正捻着一串菩提子念珠,頌佛法。
但就在那道波動傳到的瞬間,他捻珠的動作驟然停住了。
菩提子念珠從他指間滑落,散落一地,珠子滾在青磚上發出清脆而雜亂的聲響。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從平靜變成了鐵青,繼而又變成了蒼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佛道大道正在被人一點一點地撕裂、吞噬,就像有人在用鈍刀割他的心頭肉。
“李長青。”
他他略一推演,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壓抑着翻湧的怒意。
他知道截斷佛道這種事,整個天合界只有一個人敢做,也只有一個人會去做。
真如佛祖在禪房中來回踱了數步,每一步都踩得青磚碎裂。
片刻後,他忽然停下腳步,閉上雙眼,周身佛光驟然綻放。
一道極其隱祕的因果神通從他眉心射出,穿透了小界天的時空屏障,穿透了天合界的層層空間,精準地落入了弘一的識海。
“來。”
只有一個字。
但弘一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整個人的神魂都震顫了一下。
他立刻放下手中之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那個小型界天。
弘一進入界天后,真如佛祖在寺院的禪房中等着他。
“李長青在吞噬佛道。”
弘一甫一踏進禪房,真如佛祖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碴。
“我沒有時間跟你解釋他是怎麼做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佛道若被他徹底吞噬,你身上的果位也會隨之碎裂,屆時莫說真仙果位,你連命都保不住。”
弘一的面色瞬間煞白。
真如佛祖抬手製止了他開口的衝動。
“我有一個辦法,我在你修行的果位中留了一道後手。”
他的手指點在弘一的眉心,指尖透出一縷極細的金光刺入弘一的果位深處。
“這道後手中封存着貧僧當年在凌霄天時的完整修爲,玄仙初期的佛祖果位,你若能將其完全激活,便能繼承貧僧的全部力量。”
弘一張了張嘴,聲音微微發顫:“弟子如何承受得起——”
“你承受得起。”真如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但激活這道後手需要滿足三個條件,其一,你的肉身必須承受得住玄仙級別佛光的灌注。其二,你的佛法造詣必須達到能夠駕馭玄仙果位的程度。其三……”
真如頓了頓,目光變得極其複雜。
“你必須徹底拋棄你現有的真靈印記,讓貧僧留在後手中的佛魂殘片與你的真靈完全融合。”
弘一愣住了,第三個條件意味着什麼,他很清楚。
融合佛魂殘片之後,他的真靈將不再是純粹的弘一,而會成爲真如與弘一的混合體。
他依然是他,但也不再完全是他。
“弟子明白了,”弘一的聲音平靜,他雙手合十,跪在真如面前,以頭觸地,“弟子願受此法。”
“好!”
接下來的日子,是真如對弘一傾盡全力的教導。
小界天中的時間流速被拉到了極限,界天中過去了數千年,外界天合界卻只過去了短短幾炷香。
真如將自己對佛法的全部理解,對玄仙果位的全部感悟,一股腦地灌入了弘一的識海。
弘一如同枯竭的海綿,拼命地吸收着這一切。
他的佛法造詣在數千年的苦修中不斷攀升,從一個初成真仙的真佛,逐漸蛻變成了一個真正具備佛祖氣象的存在。
小界天數千年後的某一日,弘一盤坐在禪房中央,周身佛光猛然爆發。
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穿透了禪房的屋頂,穿透了小界天的天穹,直接轟入了天合界的大道空間。
在大道空間深處,那株枯萎的佛道菩提樹上,一根早已枯死的枝幹上,悄然綻開了一朵極小的金色花苞。
弘一站起身來。
他的面容在佛光中緩緩變化,數息之後便化作了真如佛祖的模樣。
他的氣息也從真仙巔峯一路攀升,穩穩地踏入了玄仙初期。
完成突破後,弘一行禮:“弟子修爲已成,這便去爲師父辦事。”
“嗯,去吧。”
真如佛祖盤坐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弘一完成蛻變後離去,嘴角浮着一絲極淡的笑容。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把自己的一切給了弘一之後,自己修爲還剩下什麼。
……
待到弘一返回天合界後,李長青立刻通過竊命籙將小界天中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數千年的教導,弘一的蛻變,真如佛祖的付出,所有細節都通過竊命籙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識海。
當看見弘一完成蛻變、化作真如的模樣時,李長青的嘴角扯到了耳後根。
他沒想到真如會做到這一步,把自己的佛祖之位連同修爲一起給了弘一。
可惜弘一身上的竊命籙早已與果位融爲一體,這意味着弘一繼承真如修爲的同時,竊命籙也完成了對玄仙級別佛門果位的徹底滲透。
弘一成了他的玄仙傀儡,真如親手把自己最信任的棋子送到了他的手中。
李長青壓下心中的笑意,繼續催動天詔金書吞噬佛道。
佛道菩提樹在他的吞噬下已經縮小了將近一成,樹幹上那些枯死的樹皮大片大片地被吸入金色漩渦之中。
而弘一突破時在菩提樹上綻放的那朵金色花苞,也被天詔金書的吞噬之力裹挾着,一同吞入了書頁深處。
天合界內,沒有任何人前來阻止他。
太虛真人不插手,牧龍神主不想蹚渾水,荒神老祖連看都懶得看。
那些感受到佛道異變的散修佛修們和一些感受到天地異變的玄仙倒是想來阻止,但他們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而那些有能力的人,一個個都在“坐山觀虎鬥”,怎會料到這一切都陷入了李長青的局中。
李長青喜悅過後,很快冷靜下來。
有一個問題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真如把自己的玄仙果位和修爲全部給了弘一,那他自己呢?
真如原本是玄仙初期的佛祖,修爲雖曾被李長青的金書規則削弱,但其果位的根基猶在。
他如今將修爲和果位全部傳給別人,等於把自己從玄仙境界重新打回凡塵。
真如敢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圖郑�
至於說想讓他融入弘一神魂中的自己取代弘一,李長青只覺得是畫蛇添足。
李長青催動因果玄鑑碎片,試圖推演真如此刻的狀態。
但推演結果被一層濃厚的因果迷霧遮蔽了,他只能隱約感知到真如依然活着,其他一概看不清。
這讓他心中的警惕沒有因爲喜悅而減弱半分。
但不管真如在打什麼算盤,只要弘一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主動權就在他手裏。
聖佛在明,他在暗。
他要看看,聖佛究竟還有多少後手。
第420章 圍戰
天詔金書吞噬佛道本源的動靜,比李長青預想的還要大。
金色漩渦在大道空間深處撕開了一道數十萬里長的裂口。
裂口邊緣捲曲焦黑,不斷有細碎的法則碎片從裂口中濺射出來,砸入四周的大道長河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五行大道纏繞而成的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主動退開了數十萬裏,顯然不願意與正在吞噬佛道的天詔金書靠得太近。
空間大道的鏡面則將裂口周圍的景象扭曲成無數個碎片,每一塊碎片中都倒映着金色漩渦瘋狂旋轉的畫面。
佛道菩提樹樹幹上那些枯萎的樹皮早已被剝得一乾二淨,露出下方灰白色的木質。
菩提樹的樹枝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斷裂處噴湧出的佛光比樹幹上滲出的更加濃郁,如同被割開的血管。
李長青盤坐在菩提樹正前方,雙手按在天詔金書的金色書頁上,雙目微閉。
他的神識已經完全沉入了奪道籙的核心法則之中,感受着佛道大道之力如同滾滾洪流般湧入金書的每一個角落。
天詔金書上的金色字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原先那些暗淡了數十萬年的古老字跡也重新亮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復甦的心臟,開始重新跳動。
金書散發出的威壓已經遠遠超過了尋常玄寶的範疇,甚至在李長青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氣焰。
那層氣焰所過之處,連大道空間的本源結構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大道空間的入口處傳來一聲劇烈的轟鳴。
一道金色佛光從入口處轟然撞入,佛光中站着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高大身影。
他的面容清瘦而端莊,眉心一點硃砂鮮豔如血,周身湧動着玄仙初期的佛光威壓。
他踏入大道空間的瞬間,整條佛道菩提樹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共鳴。
那些殘留的佛光果實同時亮了起來,像是在迎接它們真正的主人。
但李長青知道這個人不是真如,他是弘一。
只不過此刻的弘一無論是容貌、氣息還是果位波動,都與當年的真如佛祖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竊命籙在他體內,李長青自己都未必能一眼識破。
“真如佛祖”踏入大道空間後並沒有立刻動手。
他站在距離李長青數十萬裏的虛空中,雙手合十,佛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高達十萬裏的佛陀虛影。
佛陀的雙目低垂,嘴脣微啓,發出一聲低沉的梵音。
“李長青,放下天詔金書,貧僧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弘一開口了,聲音也與真如如出一轍。
李長青沒有理他。
弘一等了三息,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他不再開口,只是盤膝坐在虛空中,雙手結不動明王印,身後的佛陀虛影也隨之結出同樣的法印。
他在等。
他一個人衝上去不是李長青的對手,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佛道被吞噬的波動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合界,用不了多久,該來的人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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