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兩塊碎片懸浮在他掌心，散發着柔和的琉璃色光芒。
其中一枚正是萬佛殿原先持有的那塊，光芒溫和而深沉，如同一口古井中倒映的月光。
另一枚則是萬佛之祖從樞基界強者手中奪來的那塊，光芒更加熾烈。
兩枚碎片甫一出現，便同時嗡鳴起來。
它們感應到了第三枚碎片的存在。
李長青沒有刻意壓制這股共鳴。
這裏是天衍界，承天柱鎮壓一切法則，因果不沾的氣咂帘我磺刑鞕C。
佛祖留在碎片上的印記在這裏形同虛設，根本傳不出去。
他心念一動，將自己的那枚因果玄鑑碎片從神魂深處召了出來。
三枚碎片同時懸浮在承天柱前，彼此感應，彼此召喚。
那股想要合併的渴望如同三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在李長青的識海中同時升騰。
李長青仔細觀察着自己那枚碎片與其他兩枚的區別。
他的碎片是從萬世碑中兌換的，是轉世前便已融入真靈的本命之物。
其他兩枚碎片的光芒雖然強大，但在面對他的碎片時，卻隱隱透出一種臣服的姿態。
不是力量上的臣服，而是位階上的臣服。
他的碎片，似乎是這三枚碎片的核心。
沒等李長青有所動作，三枚碎片便同時動了。
他的那枚碎片率先飛到中央，另外兩枚碎片如同找到了磁極的鐵屑，自動朝中央靠攏。
三枚碎片緩緩旋轉，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琉璃色的光芒、熾白色的光芒、漆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柱沖天而起。
承天柱微微震顫，柱身上的青金色道紋同時亮起。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威壓從道紋中湧出，將那三色光柱牢牢鎖在承天柱周圍。
這是承天柱在主動壓制三枚碎片融合產生的波動，不讓這股波動泄露到天衍界之外。
融合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後，三色光柱緩緩收斂。
一塊約莫成人手掌大小的三角形碎片懸浮在李長青面前。
這片碎片的形狀比之前完整了許多，原本參差不齊的邊緣如今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近似於正三角形的小片。
三角碎片的中央有一道極細的圓形凹槽，凹槽中流轉着一縷若有若無的光芒，那光芒的形態像極了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輪盤。
李長青伸手握住三角碎片，一股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應到碎片中存在着三道截然不同的神魂烙印。
第一道是他的，那烙印與碎片的聯繫最爲緊密，如同樹根深深扎入土壤，與碎片融爲一體。
這是從萬世碑中兌換時便已打下的根基，是碎片真正承認的主人印記。
第二道是萬佛之祖的。
那烙印位於碎片的一角，雖然不如他的烙印穩固，卻也根深蒂固。
數萬年的溫養和煉化讓佛祖的烙印與碎片之間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繫，如同藤蔓緊緊纏繞在樹幹上，想要剝離需要漫長的時間。
第三道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那烙印位於碎片的另一角，這道烙印的力量極爲強大，甚至比佛祖的烙印還要強上幾分。
只是它似乎並不完整，彷彿被人從中斬斷過，只剩下半截殘留在碎片中，這是樞基界那位強者留下的烙印。
如今三枚碎片雖然融合成功，但只要他以這塊碎片進行推演，便有可能觸動佛祖和那位樞基界強者的神魂烙印。
一旦烙印被激活，兩人便能順着烙印與碎片之間的因果聯繫，鎖定他的位置。
李長青想了想，身形消失在承天柱下。
他沒有直接開始嘗試抹除烙印，而是先找地方進行了一番試探。
他需要知道這塊碎片如今的推演極限在哪裏，什麼程度的推演會觸動烙印，什麼程度的推演會徹底激活烙印。
只有摸清了這些邊界，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最大化利用這塊碎片的力量。
他出現在一處極爲偏僻的虛空裂隙中，周圍數十億裏內沒有任何界域存在。
他在裂隙中佈下了重重遮掩陣法，以因果不沾氣邔⒄麄�裂隙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取出三角碎片，開始第一次試探。
他選擇的推演目標是妙諦尊者。
不過三息時間，一幅清晰的畫面便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畫面中，妙諦被關押在一座陰暗的石窟中。
石窟四周的牆壁上鐫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門禁咒，每一道禁咒都在微微發光，將他的行動限制在方寸之間。
他身上的暗金色袈裟已經破舊不堪，面容更加枯槁，原本深邃的雙眼中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他的面前擺放着一盞油燈，燈芯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那盞油燈正在不斷灼燒他的神魂。
萬佛殿的地獄輪迴。
專爲懲罰犯下重罪的佛門弟子而設，以幽獄佛火日夜熬煉神魂，每一日都如同在十八層地獄中走一遭。
妙諦雖然是一等真佛，但在這地獄輪迴歸來中待上數百年，不死也要脫層皮。
佛祖終究還是把他當成了泄憤的工具。
李長青收回神識，面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推演妙諦只是爲了測試碎片的推演能力和烙印的敏感程度。
結果是那兩道烙印都沒有被激活。
他開始了第二次試探。
這次他選擇的目標是北冥妖主。
妖主是玄仙級別的存在，推演玄仙的難度遠超推演真仙。
在獲得這兩塊碎片之前，李長青以他那一枚碎片推演妖主的狀態，每一次都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和時間，而且得到的信息往往模糊不清。
如今三枚碎片融合在一起，他想看看推演玄仙的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神識再次探入三角碎片。
這一次因果絲線延伸得比之前更遠更密，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朝凌霄天的北方蔓延而去。
十息之後，一幅模糊的畫面緩緩浮現。
北冥妖主正在化龍池中閉關。
它九顆龍首上的真龍特徵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明顯了，龍角已經從蛇頭上完全冒出，龍鱗覆蓋了小半個蛇身。
但他的九顆龍首中只有八顆在吞吐妖氣，中間最大的那顆龍首卻緊閉着雙目，龍角上纏繞着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
那是相柳一族本命氣弑怀樽哚釟埩舻娜笨凇�
妖主的血脈蛻變並不順利，真龍氣唠m然助他化龍，但相柳氣叩娜笔ё屗幕堉肥冀K差了一步。
他之所以在萬佛州沒有和佛祖魚死網破，恐怕也是不願在血脈蛻變的關鍵時期平白損耗本源。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長青感應到碎片中那兩道烙印同時微微一顫。
佛祖的烙印顫動得更加明顯，樞基界強者的烙印則只是輕輕波動了一下。
兩縷微弱的感知如同水波一般從烙印中盪漾開來，試圖順着因果絲線朝李長青的方向延伸。
李長青早有準備，直接中斷了推演。
因果絲線瞬間斷開，那兩縷感知失去了方向，在虛空中茫然地擴散了幾圈便自行消散了。
沒有暴露。
李長青心中大定。
碎片融合之後的推演能力確實提升了不止一點，以前他推演妖主最多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如今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閉關的具體狀態。
而且這次推演雖然觸動了烙印，但最終還是在可控範圍內被壓住了。
這說明只要不觸及某些特定的領域，他完全可以安全地使用這塊碎片進行推演。
真正的推演極限在哪裏？
若推演與那兩位強者直接相關的信息，烙印會不會失控？
若推演某些涉及凌霄天深層隱祕的東西，碎片的力量會不會反噬？
李長青沉默了片刻。
這些信息對於接下來如何更快地抹除那兩道烙印至關重要。
如果他能推演出某種加速剝離烙印的方法，便能大大縮短這個水磨工夫的過程。
但這個過程中推演目標本身就與那兩位存在有着強烈的因果牽聯，碎片推演能力越強，觸碰烙印的概率也越大。
他需要知道加速剝離烙印的方法，這個信息值得冒險。
深吸一口氣後，李長青第三次將神識探入三角碎片。
這一次他的推演目標是“如何更快抹除那兩道烙印”。
神識探入碎片的瞬間，三角碎片的中央那道輪盤虛影忽然轉動了起來。
一股遠超之前兩次推演的因果之力從碎片中湧出，如同一道無形的風暴在李長青的識海中捲起。
無數的因果線在這一瞬間同時亮起。
碎片推演出來的信息量遠超他的預期，無數條路徑在他的識海中同時展開。
每一條路徑都詳細列出了方法、利弊和預判結果。
但他在勉強承受這些信息衝擊的同時，碎片中那兩道烙印也被徹底激活了。
佛祖的烙印最先爆發出璀璨的琉璃色光芒，光芒中蘊含着一股極其強烈的意志。
那不是推演時被動的波動，而是完全清醒的、帶着明確意圖的反擊。
佛祖留在碎片中的烙印感應到了碎片正在推演如何抹除他，那股憤怒幾乎凝爲實質。
樞基界強者的烙印緊隨其後，那道古老的烙印雖然沒有完全復甦，但也從沉睡中轉醒。
一股冰涼的意志如同毒蛇般沿着因果線朝李長青的方向蔓延。
兩股意志同時順着碎片與李長青之間的因果聯繫追溯而來。
李長青面色一變，他當即放開對三角碎片的所有限制，不再壓制碎片的推演之力，任由它全力咿D。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完整答案，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三角碎片中央的輪盤虛影轉得越來越快，將無數條路徑的信息一股腦地灌入他的識海。
與此同時，他身形一閃，已從虛空裂隙中飛遁而出，朝凌霄天更遠處的荒蕪虛空疾馳而去。
……
萬佛殿，大雄寶殿。
佛祖自碎道軀的損耗尚未完全恢復，連續奔波七星神朝和北冥妖庭的疲憊還未消退，但他始終沒有合過眼。
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因果佛光不斷流轉，如同一臺永不停止的推演機器。
他在等，等那個奪走碎片的人露出任何一絲破綻。
殿中諸佛早已各自散去，只有佛子一人守在蓮臺下方。
半月前佛祖返回萬佛殿後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佛子不敢問，也不敢離開。
忽然，佛祖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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