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數月時間，這種詭異的佛號共鳴現象，如同水面漣漪，又如同真正的瘟疫。
以驚濤城爲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波及數十個大小仙朝、宗門、散修聚集地。
影響範圍之廣，達到了半個萬雷煉仙界。
下至剛剛引氣入體的練氣小修，上至一些閉關潛修的大乘老祖，都或多或少經歷了那麼一兩次莫名其妙的集體念誦或獨自恍神低語。
但事後追查，卻無一人能說出確切緣由，只覺得可能是某種罕見的心魔幻象，最終大多不了了之。
整個煉仙界的高層和那些頂尖證道者們，並非沒有察覺天地間瀰漫的那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和諧。
這一日。
端坐於某處荒山古洞中的僧人化身，臉上忽然露出了溫和而滿意的笑容，彷彿聽到了億萬生靈同時在心中低語的迴響。
“善哉，因已種下，果將自來。”
他低聲宣了一聲佛號，周身盪漾起一層純淨的佛光，但轉瞬即逝。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煉仙界西北方向，一處終年被濃郁陰煞魔氣與紊亂雷霆徽值碾U惡絕地疾馳而去。
那裏便是九幽魔淵修士最藏身的地方。
葬魂雷淵深處，一處佈滿血色雷紋的洞穴中。
一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枯瘦道人，正盤坐在一池不斷冒着泡的漆黑粘稠液體旁。
雙手掐着詭異法訣，引導着周圍濃郁的陰煞魔氣與血色雷霆融入己身。
他氣息陰冷晦澀，赫然也有着大乘後期的修爲，且修煉的功法明顯帶有九幽魔淵的特徵。
忽然，他手中法訣一亂，心頭毫無徵兆地升起一陣強烈的心悸與不安，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瞬間鎖定。
他猛地抬頭，兜帽下露出一雙閃爍着幽幽綠火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
“何方高人駕臨？鬼寂子有失遠迎。”
他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
洞穴入口處，光線微微扭曲，那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身影緩緩浮現，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阿彌陀佛，鬼寂子道友，貧僧這廂有禮了。”
僧人化身，單手豎掌於胸前，微微頷首。
“妙諦尊者？”
鬼寂子兜帽下的身軀明顯一顫，認出了這僧人，眼眸劇烈閃爍，顯示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作爲九幽魔淵潛入此界的精銳，他自然知曉佛殿一些著名真佛、尊者的名號。
妙諦尊者，乃是萬佛殿中一位以精通“因果妙諦”著稱的古佛，地位尊崇，手段詭異莫測，絕非他能抗衡。
第285章 法儀俱全，師門問策
鬼寂子幾乎在瞬間就放棄了任何抵抗或逃跑的念頭。
在這等存在面前，尤其是在對方已經找上門、氣機鎖定的情況下，任何小動作都是徒勞且愚蠢的。
“原來是尊者法駕親臨……晚輩鬼寂子，拜見尊者！”
鬼寂子毫不猶豫，立刻起身，撤去所有防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着一絲諂媚。
“不知尊者有何吩咐？晚輩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妙諦尊者呵呵一笑，對於鬼寂子的識趣似乎頗爲滿意。
“吩咐談不上，只是貧僧近日參悟一門神通，略有滯澀，聽聞九幽魔淵的《奪基噬叽蠓ā穭e有一番玄妙，或可觸類旁通。
不知鬼寂子道友，可否行個方便，借貧僧一觀？”
借？
鬼寂子心中苦笑，這分明是強取。
但他臉上不敢表露分毫，反而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
“尊者言重了，能得尊者垂青，是晚輩的福份，也是此神通的造化，晚輩這就將功法要訣，盡數呈與尊者閱覽。”
說罷，他直接放開了識海防禦，甚至主動將關於《奪基噬叽蠓ā返男逕捫牡霉Ь吹厮偷矫钪B尊者面前。
妙諦尊者也不客氣，伸手一招，那光球便落入他掌心，神識一掃，其中信息盡數瞭然。
他點了點頭：“嗯，確有些獨到之處，雖走偏鋒，卻直指掠奪造化之本質，難怪被列爲禁術，鬼寂子道友倒是爽快。”
鬼寂子連忙道：“能爲尊者效勞，是晚輩榮幸。”
妙諦尊者摩挲着手中的光球，似笑非笑地看着鬼寂子。
“道友如此通達，貧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觀道友根骨，雖修魔道，卻並非無可救藥。
我佛門亦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說，更有金剛護法大道，不知道友，可願皈依我佛，換一條光明坦途？”
鬼寂子聞言，兜帽下的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讓他一個九幽魔淵的魔修去當和尚？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和侮辱。
但他敢說不嗎？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充滿了虔铡�
“尊者慈悲，點化之恩，如同再造，弟子鬼寂子願皈依我佛，從此洗心革面，追隨尊者，弘揚佛法，度化猩 �
妙諦尊者看着他這番表演，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洞穴中迴盪。
“好！好！好！果然是九幽魔淵出來的，識時務，知進退，痛快，比那些冥頑不靈的正道僞君子，可愛多了。”
鬼寂子跪伏在地，心中唯有苦笑。
打不過，逃不掉，不投降找死嗎？
魔道修行，首重生存與利益，面子尊嚴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他此刻只求能保住性命，哪怕是當這老和尚的狗。
至於以後？
走着瞧吧。
“既然你已皈依，便算是貧僧記名弟子，此間事了，你且繼續在此修行，勿要輕易暴露，待貧僧需要時，自會傳喚於你。”
妙諦尊者笑罷，吩咐道。
“弟子謹遵法旨！”
鬼寂子連忙應諾。
妙諦尊者不再多言，身影徐徐淡去，彷彿從未出現。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徹底消失許久，鬼寂子纔敢緩緩抬起頭，擦去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妙諦老禿驢……你到底想在這煉仙界幹什麼？”
他低聲喃喃，卻不敢深想，更不敢有任何異動。
那位尊者的手段，他剛纔已親身體驗過一絲，那是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層次。
……
隕雷城，歸寂酒樓。
李長青依舊坐在櫃檯後，擦拭着那幾個彷彿永遠擦不完的酒罈。
他的大部分心神，通過被奴役的官員嚴嵩以及自身散佈在皇城中的隱祕感知，監控着皇宮內外的風吹草動。
近些時日，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兩位氣息強大的生滅雷霆道爭道者，又先後降臨過皇宮，與姬戾進行了密談。
雖然具體內容被皇宮大陣和那兩位存在自身手段隔絕，難以探知。
但從姬戾事後氣息的細微變化來看，那兩位道敵顯然又在姬戾身上加註了。
更讓李長青留意的，是姬戾身上的變化。
除了原本的毀滅道韻和後來沾染的元磁雷霆氣息，最近似乎又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氣息。
“看來，這小子是真不甘寂寞……”
李長青心中冷笑，姬戾的野心與貪婪，果然從未止息。
不過，他並不十分擔心。
姬戾修煉的《戮世雷經》核心，源於他最初種下的那道毀滅符文。
這符文與姬戾的神魂、道基早已深度綁定，如同最深層的烙印。
除非姬戾願意自毀道基，散去一身修爲從頭再來。
否則，只要李長青願意，隨時可以通過這道烙印，施加影響，甚至直接引爆那毀滅符文中暗藏的後手。
這是李長青預留的最後，也是最狠的掌控手段。
有此底牌在，姬戾蹦躂得再高，也終究是繫着線的風箏。
那兩位爭道者以及姬戾新接觸的力量，或許能給他更多助力，但根子上的枷鎖他們未必能察覺，更未必能解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倒也有趣。”
李長青放下酒罈，望向皇宮方向，眼神深邃。
“且讓你們再多表演片刻，待你們將這枚棋子養得再肥碩些，便是我收割之時。
也能趁機看看，那兩位爭道者，以及這新出現的變數，究竟有何圖帧！�
眼下陸仁那邊有元磁、幻虛二人保駕護航，勢頭良好，爲他持續提供着精純的創生眷顧。
姬戾這邊雖然複雜，但暫時仍在掌控，且其匯聚的毀滅眷顧同樣可觀。
李長青自身四門神通已圓，正在穩步鞏固，更有無名劍與掌兵籙爲底牌。
“時候未到，靜觀其變。”
李長青做出了決定，他心念微動，這具坐鎮酒樓近兩百年的化身，悄然分出一縷更精微的意念留守，維持着酒樓與對嚴嵩的掌控。
而他的本體意識，則如同潮水般退去，迴歸永寂雷淵深處的本體。
……
永寂雷淵深處，李長青的本體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映照着四枚生生不息，循環輪轉的雷霆符文虛影。
他長身而起，周身道韻圓融無礙，與這方天地的雷霆規則共鳴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像當年的煌晟一樣，開始牽引果位之力，構築屬於自己的證道法儀。
但李長青並未急於行動。
在落下最關鍵一子前，需要再次審視整個棋盤，確認所有可能的變數與風險。
“陸仁匯聚創生眷顧，疆域日益擴張，其法儀根基已成雛形，只待時機成熟，便可移花接木，化爲我生之一面的資糧。
姬戾那邊，雖已脫離掌控，但根本禁制猶在，關鍵時刻或可引爆，化爲最猛烈的滅之薪柴，助我完成最後的蛻變。”
李長青心中推演，一條清晰的路徑呈現眼前。
憑藉此二人百年、甚至數百年後可能達到的“勢”，加上自己四門神通圓滿的根基。
他一旦開始證道，必能如長鯨吸水，瞬間掠奪海量果位垂青，一舉超越玄璽等所有競爭者，成爲生滅雷霆一道當之無愧的共主。
屆時，再配合掌兵籙與無名劍的逆天之威，他有絕對信心橫掃煉仙界內所有同道的阻撓。
然而，證道之路，從來不是單純的內部競爭。
外部的干擾，尤其是來自更高層次，真仙層面的阻道，纔是大多數天才折戟沉沙的致命所在。
煌晟當年證道，若非恰逢中華州三仙同時衝擊果位，吸引了凌霄天大半真仙的注意力，加上萬雷天庭不惜代價護持，能否成功，猶未可知。
“我若證道，會引來哪些真仙阻撓？萬雷天庭又能提供多大程度的庇護？師尊對此，必有考量。”
李長青心念已定。
是時候返回神霄雷府，當面請教師尊雷鳴子了。
他不再遲疑，身形自永寂雷淵中淡去。
通過特殊的接引符文與自身親傳弟子令牌的感應，他穿過層層空間阻隔，返回了凌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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