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這些年，在外歷練，你做得不錯。”
那身影開口，聲音平和，帶着一絲讚許。
聽到這來自師尊的肯定，清風神剛剛又經歷生死大劫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涕淚交加地開始傾訴，將卞朝如何逼迫，自己如何艱難維繫信仰，今日又如何險死還生，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師父只是靜靜地聽着，偶爾微微頷首。
待他情緒稍平，師父忽然話鋒一轉，開始詢問他這些年在神道修行上有何進展，對功法的理解到了何種層次。
見向來寡言嚴肅的師父竟難得地關心起自己的修行細節，清風神心中感動更甚。
幾乎毫無防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師父的所有問題一一詳細回答，甚至包括一些自己修煉時遇到的困惑。
問完修行，師父竟開始考較他當初傳授的幾門核心神道祕法，連原版口訣，都要他當場複述一遍……
“不對。”
一絲極微弱的疑慮，如同冰水滴入滾油，驟然在清風神心湖中炸開。
“師父他向來只問結果，何時如此關心過具體修行過程？甚至，連原版功法都要我複述？他老人家自己難道不記得嗎？”
這念頭一起，如同堤壩裂開了一道縫隙，更多的疑點湧上心頭。
師父的語氣，似乎比記憶中多了幾分……引導？
“不對！你不是師父！你是誰？！”
清風神驟然驚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眼前的金光、寺廟、師父的身影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波動、碎裂、消散。
冰冷粗糙的地面觸感再次清晰傳來，周身那沉重如山的壓制力也並未消失。
他依然像條死狗一樣，被死死地壓趴在神殿的廢墟之上。
而在他面前，李長青不知何時已收回了按在他頭頂的手掌，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李長青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中，帶着一絲瞭然，更有一絲掌控一切的淡漠。
顯然，就在剛纔那短暫的幻境之中。
李長青已經通過夢魘瞳術這門法術，從清風神神魂中，獲取了所有想要知道的信息。
清風神看着李長青那深不見底的眼眸，無邊的寒意瞬間從心底蔓延至全身，凍徹神魂。
“你、你……”
清風神洛清風癱坐在地，聲音因此番遭遇的恐懼而顫抖。
“我知道的都已盡數告知，求，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命！您可知我師父……”
在李長青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他感到自己已毫無籌碼，只能發出絕望的哀求。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長青並未立刻下殺手，反而語氣平淡地開口。
“可以，我可以饒你一命，將你的神位本源交予我，我便留你性命，你仍可做你的清風神。”
洛清風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李長青，猶豫掙扎了半晌。
最終，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他咬牙，艱難地逼出自身神位核心。
一枚散發着朦朧清光，由魂力與信仰凝聚的令牌狀物，緩緩漂浮至李長青面前。
李長青神識化作無形大手，將其捲入識海。
同時，【破障之瞳】悄然咿D，一行信息浮現：
【一道神仙道果位，當前綁定者：洛清風】
‘竟未做手腳？’
李長青心下微詫，沒想到洛清風那位神祕的師父，並未在弟子神位中埋下暗招。
他不再遲疑，當即引動【竊國者】氣撸_始煉化這道果位。
外界，剛緩過一口氣的洛清風，立刻察覺到自身與神位那牢不可破的聯繫正在被動搖，神力本源傳來被剝離的劇痛。
“不！大人，您對我做了什麼？饒了我！”
他驚恐萬狀，嘶聲大喊。
李長青充耳不聞，全力咿D氣咧Α�
片刻後，煉化完成。
他睜開眼，竟將那枚神位令牌又拋回給洛清風。
洛清風如蒙大赦，急忙將神位收回識海，仔細感應，發現神力似乎並未減少，不禁鬆了口氣。
然而，他這口氣還未完全吐出，臉色驟然劇變。
因爲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剛重新煉化的神位。
竟在李長青一個意念下，不受控制地再次微微震顫，似乎隨時會脫離他的掌控。
不止是神位，連他的神魂本源，都與那枚令牌產生了某種致命的，被他人扼住的聯繫。
“你究竟做了什麼？！”
洛清風面無人色，聲音充滿了絕望。
“感受到了？”
李長青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從今往後，安分守己，否則，我不介意收回這道神位，順便……取走你的性命。”
洛清風徹底癱軟下去，面色慘白，看向李長青的眼神只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無力。
“現在，說說你師父，他具體是何身份？實力如何？”
李長青問道。
洛清風長嘆一聲，知曉已無任何反抗餘地，頹然道：“我師父道號元一，乃是天風高原萬里佛國之主。”
“其神位品階已達遊神後期，正因如此，周邊各大仙朝，通常也不願輕易得罪他老人家。”
“遊神？”李長青目光微凝，“具體是何意？”
洛清風一怔，沒想到李長青連這等基礎祕辛都不知曉，只得解釋道：
“回大人，遊神乃是神仙道的一種品階，對應……對應各大仙朝一品官位的實力，境界等同於尋常修行路上的化神期強者。”
李長青若有所思，手指輕叩桌面：“將神位品階的劃分，從頭到尾，與我詳細分說。”
洛清風內心苦澀，卻不敢違逆，拱手應道：“是，大人。”
他所知的這些，在百川界各大仙朝皆屬絕不外傳的核心機密，因其背後牽扯的佈局太過驚人，嚴禁擴散。
“大人，自元嬰期始，至那傳說中的大乘境，神仙道品階依次爲：飼神、遊神、司辰、境主與星君。”
他略微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
“譬如從飼神晉升遊神，除需要積累海量香火願力，凝聚神格之外，最關鍵的一步，在於建立屬於自己的‘信仰神基’。”
“神基？”李長青追問。
“正是。”
洛清風點頭。
“可理解爲神仙道修士的根本道場與勢力根基，如同各大仙朝之於其內的高階神官。”
“需劃定疆域，梳理地脈或靈機，建立穩定的信仰傳播體系與規則，使得神位與一方地域、一方信械臍膺深度綁定。”
“神基不滅，則神位根基穩固，方能承載遊神級別的磅礴神力與權柄，若無神基，縱然香火足夠，亦如無根之木，無法完成最終的蛻變。”
聽完洛清風的敘述，李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終於對自身山神位格如何晉升有了清晰方向，也明白了百川界內這些龐大仙朝建立的深層意義。
它們本身就是最高等，最完善的“神基”集合體。
然而，若他想晉升遊神，就必須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神基。
在這勢力格局早已固化、發展程度極高的百川界，這絕非易事。
心念電轉間，李長青已有決斷，對洛清風吩咐道：
“你立刻想辦法聯繫你師父元一，向他求救，務必讓他助你穩住此地基業，保住你的‘神基’不失。”
洛清風聞言，臉上泛起難色，但感受到神魂中那道致命的約束，只得硬着頭皮點頭應下。
李長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他憑藉預先留在卞朝邊境的符文印記，施展遁術，疾速返回。
臨近卞朝邊境，李長青悄然與留在龍大人身邊的符文真身替換。
一直神經緊繃的龍大人，似乎察覺到李長青氣息有瞬間的細微波動，警覺地瞥了他一眼，卻未能看出任何端倪。
見終於回到安全地界，龍大人明顯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凝重無比。
兩人一路無話，匆匆趕回帝京。
李長青徑直返回太學天工院，而龍大人則馬不停蹄地趕往靖玄司覆命。
李長青剛回到副院長室，還未坐穩，靖玄司的傳訊便至，邀他即刻前往一敘。
他簡單安撫了一下聞訊而來的陶婉，隨即動身前往那座森嚴的衙署。
靖玄司內，氣氛壓抑。
龍大人正跪在堂下，上方端坐着幾位氣息淵深，神色肅穆的大人物。
李長青剛踏入殿內，一名靖玄司高官便猛地一拍案几，厲聲呵斥。
“大膽李長青！見到本官，還不跪下回話！”
李長青腳步一頓，面色驟然轉冷，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那人，寒聲道：“你是何人，有何資格令本官跪拜？”
那高官被噎得一怔，顯然沒料到李長青竟敢當場頂撞，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就在這時，坐於主位的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話事人，輕輕抬手，止住了身旁屬下的進一步發難。
他面容普通，眼神卻深邃如潭，臉上露出一抹看似溫和的笑容。
“李院長，是我等唐突了。”
他語氣平和：“此番請院長前來，只是想了解一些關於靖州之行的細節，事關重大，下面的人有些心急，還望院長勿怪。”
“哼。”
李長青冷哼一聲，神色稍緩，自顧自在旁邊一張空椅上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既如此，各位請問吧。”
那位主事者微笑頷首，並無絲毫不悅，隨即開始有條不紊地詢問起來。
問題皆圍繞清風神及其領地的見聞，以及龍大人一行失利的經過。
待李長青回答完畢，那位主事者親自起身，將李長青送至殿外。
“本官乃靖玄司巡察使。”
目送李長青出門，他語氣依舊溫和。
“李院長年輕有爲，才華卓絕，今後我靖玄司，說不得還要多多仰仗院長之力，還望院長不吝走動。”
李長青此刻面露“恍然”，執了一個標準的下官禮。
“下官李長青，見過巡察使大人，方纔不知是巡察使當面，言語多有衝撞，還請大人海涵。”
“無妨，職責所在，李院長請便。”
巡察使擺了擺手，笑容不變。
李長青緩緩退出靖玄司，面色平靜無波。
他自然早已猜出對方身份不凡，方纔的強硬姿態，不過是避免一開始就被對方在氣勢上拿捏。
即便真因此得罪了這位巡察使，他身爲太學從二品大員，只要自身行得正，並無把柄落下，便無需過分擔憂對方能拿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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