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筱白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但只是在元素之塔的歷史傳記上。
這是兩百年前的人物了，是西格蒙德當時的學徒長，也是他的最後一位學生，自那之後，西格蒙德就再也沒有教過任何學徒。
羅莎琳問道：“聽說，那是位很出色的學長？”
“是啊！”
卡姍德拉點點頭：“可以用驚豔來形容！”
“卓絕的五等天賦，對魔法超凡的理解能力，任何魔法知識都能輕而易舉地掌握並舉一反三，甚至就連品格與外形都無可挑剔。”
“從我來到元素之塔以來，就沒有過那麼出色的巫師。”
“除了西格蒙德他自己。”
羅莎琳還是第一次見自己導師如此評價一位學徒，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彷彿隔着時空那驚才絕豔仍在記憶猶新。
羅莎琳疑惑道：“那這位學長後面怎麼又會...”
卡姍德拉眼神暗淡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視線投向窗外，看着那起起伏伏的雲海，思緒彷彿飄回到了兩百年前。
“那是...”
“一個悲傷的故事呢...”
......
兩百年前，元素之塔。
中央廣場。
“咚咚咚咚！”一陣侷促的警鐘聲響起，聲音侷促而淒厲。
“廣場那邊出事了，聽說是古德里安學長！”
成羣結隊的學徒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潮水一般匯聚到了中央廣場。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學徒。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投向了廣場的最中央，雕刻最優學徒的榮譽公示欄上方的天空。
在那裏飄飛着一名學徒。
沒有藉助掃帚、沒有藉助任何巫具，這無疑已經是一名晉級了巫師的學徒。
在場的所有學徒都認識他。
因爲他的名字就刻在公示欄最顯眼的位置——
古德里安。
然而讓所有人震驚與不解的是，此刻這位昔日英氣勃發的學長卻格外得狼狽不堪，狀若瘋狂。
“噠噠噠！”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人羣往兩邊分開。
一身黑色斗篷，威勢格外逼人的巫師西格蒙德從中走出。
他看着上頭的古德里安，眉頭一皺，冷冷的道：“古德里安！你在幹什麼！給我下來！”
“不！！！”
回答他的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古德里安怒聲道：“從我進入這裏開始，就是學不完的魔法，一本知識看完之後又是另外一本知識，無休無止，永無境止...”
西格蒙德打斷道：“你在說什麼？做的這些難道不是完全爲你考慮？”
“正是因爲這樣，你才能成爲元素之塔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巫師，未來更將是最出色的巫師，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我跟你說過，這裏是巫師的世界，知識是這個世界最寶貴的財富，你擁有這樣的機會能夠挖掘這筆珍稀，你應該發自靈魂地感到榮幸！”
古德里安怒吼：“可我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無休無止的學習，受夠了做不完的實驗，受夠了一場接着一場的魔法練習！”
“這...”
“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西格蒙德臉色陰沉了下來，這是他此生最傑出的作品，但是這個作品現在卻偏離了他的路徑。
他決定不再與之廢話，必須要修正、教訓！
於是西格蒙德掏出魔杖，對準上方一條咒語便打了過去。
意外發生了。
一面半透明的牆壁出現在了前方，將西格蒙德的咒語給擋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
古德里安大笑不止，五指深深地插進了頭髮裏：“沒用的，您教過我的，隔絕屏障，兩分鐘以內，您的咒語不可能達到這裏。”
西格蒙德冷冷看着他：“我再說一次，立刻給我下來！”
“回去把《元素迴響概論》抄一百遍，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古德里安笑了，笑得肆無忌憚，笑得瘋癲，笑得絕望。
他道：“導師，您要如何才能明白，沒有了，沒有以後了，再沒有學不完的咒語，再沒有背不完的筆記，一切...到此爲止了！”
西格蒙德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心裏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但僅僅只是一瞬間。
這是他此生最驕傲的傑作，是他生命的延續，他不允許這項作品偏離他預定的軌跡，一點都不行。
於是他什麼也沒說，只默默計算着時間。
兩分鐘，不久。
古德里安的眼睛徹底灰暗下去。
他語氣緩慢地說着，就像是在講述一段故事。
“導師，我知道您督促我學習是爲了我好，我不怨恨您。”
“您讓我沒日沒夜地背誦咒語，一旦出現一點差錯，就需要重複抄寫成百上千遍，我不怨恨您。”
“您讓我不停地做實驗，一項接着一項，用清醒咒與月光水使我始終保持清醒與活力，像是一個機器，我不怨恨您。”
“您讓我修改公式，不停地排列組合，不停的計算與探索，不給出正確結果就不許離開，我不怨恨您...”
“可是...”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頹然拔高：“露娜是我養了八年的森林妖精，從一顆種子起就精心呵護、照料，好不容易纔讓她成長起來的，您怎麼能這樣...”
“您怎麼能把她就那樣放在實驗臺上，讓我把她...把她...把她解剖掉啊...”
那股絕望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西格蒙德眉頭一皺，解釋道：“當初給你種子，只是爲了教你育種學的知識，你在那隻妖精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了，現在只是讓你回到正軌，把心思放回到學習上。”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剛好順便可以讓你瞭解森林妖精的身體構造這方面的知識。”
古德里安徹底絕望了。
他搖了搖頭：“您錯了，導師。”
他聲音平靜，卻透着死氣：“露娜不僅僅是您給我的一件學習道具，她同時也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我沒有娛樂，沒有社交，沒有任何除開魔法以外的東西。”
“她，就是我的唯一！”
說到這裏，他取出魔杖朝天舉起。
“呼呼！～”
狂風呼嘯，大量的風元素匯聚而來，在古德里安頭頂形成了一片厚重的烏雲。
古德里安道：“我感謝您導師，帶我走進這個絢爛的世界，讓我看到了如此之多的神奇。”
“我也由衷地謝謝您，對我寄予厚望，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我這裏。”
“但是很抱歉，我讓您失望了。”
他對着西格蒙德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如此地輕鬆與灑脫，彷彿放下了一切重擔，如釋重負後的解脫。
在這樣的笑容之下，西格蒙德的心裏突了一下，終於慌了。
可爲時已晚。
“抱歉，我撐不住了，導師。”
那是訣別的言語。
下一秒...
蒼白的閃電撕裂了烏雲！
第88章 法術的積累
森林，尤里安樹屋。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暴雨，一直持續到清晨纔剛剛結束。
整個森林溼漉漉的，樹枝上掛滿了未盡的雨水。
樹屋門前一顆老橡樹下，坐着一個奇怪的魔法生物。
它有着熊貓一樣高大而圓滾滾的身形，寬大而圓潤的大腦袋上，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與大大的鼻子，腦袋上還頂着一對分叉的樹枝。
全身覆蓋着細密而厚實的綠色絨毛，肚子大大的，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大型的毛絨玩具。
這是森林巨魔。
巫師用巨魔與多種溫順森林魔物合成培育出來的魔物。
它具備巨魔強壯的身體素質，但同時又結合了其它森林魔物的優點，好脾氣、容易馴養，憨憨的，只知道服從指令。
這是尤里安從高塔挑選的使魔，他給他取名叫做大頭。
大頭剛剛睡醒，此刻正坐在樹下發呆。
“滴答！”
正在這時，頭上一滴雨水落下，在大頭腦袋上四散飛濺。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水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下，很快打溼了大頭的大頭。
大約是大頭也不勝其擾了吧，伸出寬大的手臂，抓過來一片綠葉蓋在了頭頂。
雨滴停了一下。
隨後又繼續掉下來，這次卻換了一個位置，彷彿長了眼睛一般，錯開了大頭蓋在頭頂的綠葉，繼續砸在它的大頭上。
大頭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旁邊。
然而掉落的雨滴卻仍然如影隨形，也變了位置，繼續滴落它頭頂。
大頭終於放棄了，坐在樹下也懶得再理。
“咯咯咯...”
樹梢上傳來一陣刻意壓低聲音的笑，只見綠葉之間隱藏着一隻小小的森林妖精，顯然剛剛都是她的惡作劇。
眼看下面的大頭坐着不動了，她乾脆抱緊樹枝，用力搖晃起來。
“嘩啦啦！”
那樹梢上掛着的雨水一下子全落了下去，下方的大頭瞬間淋成了落湯雞。
大頭終於意識到了有人在搞鬼。
他抬起頭來，也看到了那抱着肚子在樹梢上笑個不停的小妖精。
沒有怨恨，沒有惱怒。
他也跟着笑了起來，傻里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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