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筱白
“岸堤上的藤壺撬下來就可以直接喫掉的嗎?”希麗雅眼睛裏面寫滿了新奇。
“這東西生喫的時候味道是最鮮美的。”
“不過時間充裕的話我個人還是喜歡烤一下,放上蒜泥還有辣椒調製的醬料,相信我,那味道你喫上一次就會忘不了。”
尤里安繪聲繪色的描述。
希麗雅道:“真羨慕你,自由自在,想做什麼都可以,如果是禮儀官知道我這樣喫東西,下人們都會被處罰的。”
尤里安道:“規矩真多。”
希麗雅感同身受:“是啊,家族裏面每一個地方都有規矩,穿什麼樣的衣服,喫什麼樣的東西,喫東西時的儀態,甚至包括婚戀...”
說到這裏她似乎意識到這個話題有所歧義,稍稍停頓了一下,偷偷看了尤里安一眼。
見後者沒什麼特別反應,才又繼續道:“就連婚戀我們都不能自主選擇。”
尤里安罷了罷手:“只有維護秩序捍衛正義的規矩纔是規矩,剩下的繁文縟節只能稱之爲枷鎖。”
希麗雅怔了怔。
這句話是她最尊敬的爺爺經常掛在嘴邊的。
尤里安繼續絮絮叨叨的說着,彷彿要將墓園裏的壓抑都宣泄出去。
然而說了好一段後,卻發現希麗雅一直沒有聲音了。
“怎麼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去,就看到後者正怔怔的看着他。
尤里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希麗雅這才回過神來。
她搖了搖頭道:“沒,沒有。”
頓了頓,她露出一個好奇的笑容,歪着腦袋看着尤里安道:“只是我覺得好奇怪哦。”
尤里安:“奇怪?”
希麗雅點了點頭,看着前方弗朗斯的墓碑道:“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以前也經常聽到我爺爺掛在嘴邊。”
“不止這樣。”
“你的好多行爲習慣都讓我感覺好奇怪,就好像龍蛇果,你會在遞給我之前摘掉我不喜歡喫的果囊。”
她收回視線,神情古怪的看着尤里安:“尤里安,你之前認識我嗎?”
聽說會有一些平民爲了接近貴族會刻意去收集打聽貴族的性格愛好,可是眼前的尤里安明顯又不像。
況且許多行爲習慣是她十分私密的,除了去世的爺爺外根本沒人會知道。
尤里安隨口道:“是嗎?那可真是巧合,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他當然不會說這些都是她過世爺爺透露給他的啦。
在跟弗朗斯學劍的那段時間裏,這位老騎士聊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孫女,許多東西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想不記住都難。
“緣分...”
希麗雅只感覺一股說不上來的奇妙情愫從心底湧起,那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情緒,硬要說的話就是...
暖和。
感覺心底暖洋洋的,似乎連日以來的悲痛都在這一刻給沖淡了一般。
她曲起雙腿,環膝抱住:“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碼頭那邊的生活也這樣有意思,以前家族只會告訴我混亂危險,讓我遠離。”
“海風、牡蠣、帆船、沙灘,現在從你這裏聽到的卻是這樣美好。”
她看着他道:“等你回燈塔後,我能去找你嗎?”
尤里安笑道:“那將是榮幸之至,到時候帶你去獨腿的酒館裏嚐嚐那裏獨特的金槍魚,還有粗麥子酒...”
簡簡單單的描述,此刻卻讓希麗雅陷入了無限瞎想。
她想着自己偷偷從家族裏溜出去,穿着簡單的斗篷,坐在酒館裏,聽着粗俗水手吹噓與兇殘的海怪勇猛搏鬥。
她想着自己赤着腳走在沙灘上,翻找埋藏在沙子裏貝殼。
亦或者是坐在岸堤上握着釣竿,釣上那比一個人還高的大魚...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有趣兒。
希麗雅心底對沖破枷鎖的渴望從未那麼強烈過,她下意識的就笑了起來。
笑得十分燦爛,發自真心。
她開心的笑道:“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哦,到時候你可不能...”
正說着,忽然,一陣鐘聲響起
“咚!”
“咚!”
“咚!”
這鐘聲前所未有的沉重與響亮,彷彿壓抑了一個無比沉痛的消息,要通過這鐘聲完完全全的擴散出去。
兩人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對視一眼之後紛紛站起身來,視線投向了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整個白鷗港都彷彿陷入了禁止。
正在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老埃德蒙停下。
叫賣不斷的街市針落可聞。
酒館裏面的水手也停下了吹噓。
大家都是紛紛愣了一下,而後齊齊起身,走出屋外,走出商鋪,走出酒館。
視線朝着同一個方向看過去——
白城堡。
黃昏喪鐘。
以黃昏爲名,卻並非只在黃昏時候敲響。
這個鐘聲在白鷗港很少響起,而響起時只代表一種情況——
這座城鎮的領主,最高統治者,柯林伯爵...
去世了...
第25章 風暴
柯林伯爵最終還是沒能夠熬過這個凜冬,在最冷的時候,黯然離開了人世。
而一場醞釀許久的風暴,也隨着他的離世,開始露出猙獰的面孔...
......
白鷗港,金雀花莊園,霍頓家族最大的莊園。
封閉的祕密會議室內,霍頓家族的領主威廉·霍頓正在與一屑易搴诵某蓡T坐在圓桌前密談重要事項。
“咚咚咚!”
正在這時,一陣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房門打開,騎士弗蘭克走了進來。
他開門見山的道:“那邊已經聯絡好了,隨時可以展開行動。”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一名老者皺着眉頭開口道:“需要如此嗎?我們的目的是白鷗港的控制權,把那些貨色引進來只會造成無意義的殺戮與破壞。”
“要的就是殺戮與破壞!”
對面一名滿臉兇惡的大鬍子接過話茬:“讓那些蠢貨都去忙着維持秩序,我們才更容易拿下白城堡。”
“然後呢?留下一個只剩下破爛的港口嗎?”老者不屑。
“那至少也屬於我們!”大鬍子反駁。
“好了!”
坐在主位上的威廉豎起手製止了兩人的爭論。
腥她R齊看向了他。
威廉·霍頓今年四十多歲,一頭棕發眼神銳利如鷹,左半邊臉皮膚像是被火焰燒過,十分猙獰。
他同時也是一名中級騎士,雖然比蓋爾騎士略遜一籌,但放在白鷗港中也是數得過來的強者,與布朗家族的白帆騎士約克在伯仲之間。
曾經在血色戰爭中連敗十餘位同級別的對手,最後也是輸在了敵人的‘野火’之下。
那場戰爭讓霍頓家族輸掉了本該有的權勢,同時也給威廉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創傷,是他這輩子最爲仇恨的事。
因此,此刻面對兩人的爭論,他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決斷。
“就算只剩下廢墟,那也是我霍頓家族的廢墟!”
“爲了今天,我們等待了整整15年。”
“這個時候,我們必須爭取和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力量,來確保我們的勝利。”
“從這些卑鄙篡奪者的手裏,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爭論就此停下。
霍頓家族徹底統一了陣線。
會議結束後。
威廉動身去往了莊園的最深處,在這裏有一處獨立的庭院,庭院的入口處,駐守着一個奇怪的守衛。
全身覆蓋在厚重的盔甲之下,就連腳上與手上也都穿了鐵靴、戴了鐵手套。
柵格面罩下完全看不到面容,甚至嗅不到丁點兒活人的氣息。
威廉在盔甲人跟前停下腳步。
這位霍頓家族的最高統治者、白鷗港最有權勢的大人物,此刻卻顯得十分拘謹,態度畢恭畢敬。
他小心翼翼的行了一禮,開口道:“麻煩與我通傳,我要見大人。”
盔甲人一動不動,只是柵格面罩下泛起一抹紅光。
“咔嚓!”
下一秒,盔甲人向一旁讓開。
威廉步入其中。
穿過一條纏滿紫色藤蔓的迴廊後,來到了庭院的中央。
在這裏有一個大大的水池,池子里正有幾名一絲不掛的絕美少女與一名年輕男人在嬉戲玩鬧,不時傳來**蕩笑。
外面冰天雪地寒風刺骨,這裏卻春暖花開溫暖如夏。
威廉在池子邊停下,鞠躬行禮:“大人。”
水池中的年輕男人將掛在身上的少女扔掉,從池子裏出來,再隨手往旁邊一招,一件掛在石欄上的袍子便神奇的自動飛了過來。
男人披上袍子開口道:“說吧,什麼事?”
威廉恭敬的回答道:“之前向您宣告的戰爭,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如果中途遇到無法應付的強敵,還希望您能伸以援手。”
“其他人我都有十足把握,只是蓋爾騎士...現在還不知道他的態度...”
男人嗤笑一聲,打斷道:“呵,區區一個高級騎士!”
“這樣的貨色在我眼睛裏面連螞蟻都算不上。”
威廉臉色大喜。
可隨後又聽男人說道:“好了,別再爲這種沒意義的爛事來煩我。我灰燼之主十幾年的修煉可不是爲了來給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解決雞毛蒜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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