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你們爲什麼要跟蹤那個青年人?”
“他一早就從新匪的隊伍中脫離出來,我們發現了他,想要跟蹤看到他到底來蒲姑幹什麼之後,回去再找王長官賣消息賺錢。”
這居然是兩個被趙西總督僱傭的僱傭兵!
他們應該是來北境闖蕩的編外職業者,臨時接了趙西總督發佈的任務,跟隨着大部隊一起在西邊圍堵新夫子。
而聽到他的話後,南明朗和張絕的臉色都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
清城大夫子他們那果然出了意外,原本應該堵在西邊的趙西軍隊居然在大河南就盯住他們了!
“爲什麼那位王長官發現了新夫子的行蹤後卻並沒有動手?”
“王長官沒有發現新匪的行蹤,只是從一些災民的口中逼問出了他們的去向。不過就算真的找到了新匪,在大河南,王長官也不敢動手。”
魯城對齊魯大河南的這部分控制力很強,軍頭們不敢在這動手,又不願意將到手的情報直接這麼白送給公允教會是正常的。
張絕和南明朗對視了一眼,兩人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清城大夫子他們暫時還沒被圍住,那就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現在這種情況,不渡過大河是正確的,如果渡過來了,那反而會有大麻煩!
? 第143章 救民與法典(5k)
弄清了兩人的來歷與目的之後。
張絕三人抓着已經被制服的兩個編外職業者,很快就找到了聞明落腳的地方。
在看到張絕他們後,聞明看起來很驚喜。
他的性格沉穩,在人生幻境中屬於那種能一直踏踏實實做事的人,接頭傳信的任務清城大夫子交給他沒選錯人。
“張師!”
聞明先喊了一聲張絕,隨後纔看到被張絕他們抓着的那兩個尾巴。
他隨即就反應過來。
“這是一直在後面跟蹤我的那兩個人?”
“對,他們說跟着你一起渡過的大河,是西邊趙西總督的僱傭兵。”
聽到“趙西總督”這個稱呼,聞明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趙西總督手下的人就一直咬在我們身後,清城大夫子帶着我們在躲開他們,同時也在救助大河南岸因爲夏天遭了水災,冬天無家可歸的災民!”
“我們每救助一羣災民,那羣爛軍頭就搶一羣人,後來清城大夫子帶着我們誰都不敢救了,只能沿着河岸觀察河北的局勢,同時等着上官大夫子的消息。”
“上官大夫子還沒消息?”張絕問。
聞明嘆息着搖了搖頭。
“按照原本的約定,我們本來也是要在蒲姑城和上官大夫子匯合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北邊那些軍頭們的反應太快了,光是在河南清城大夫子就注意到了有很多職業者在尋找我們,就這樣渡河太冒險了,所以大夫子就先安排我到蒲姑來,不管怎樣要先和你們聯繫上。”
在蒲姑這麼多天,張絕他們也沒有在這見到上官大夫子,顯然公允教會如此激烈的反應,將大半個北境的軍頭都鼓動起來,讓原本一開始三位大夫子們的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景雲先繼續留在蒲姑繼續在這裏等上官大夫子,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內還沒有等到上官大夫子,你再去找我們。聞明帶我和齊霽先去找清城大夫子他們匯合,我在蒲姑城得到了一些消息,需要和他說。”
張絕當機立斷道。
早就在泥山陣咒當中,他們就已經習慣聽從張絕發號施令,此時沒有半點猶豫。
南明朗繼續留在了靠近火車站的那間旅館,張絕和齊霽則帶着那兩個被他們抓住的編外職業者跟着聞明一起,從他原本渡河過來的路線重新再渡回到河南。
從河面上南渡的時候,張絕就已經發現進入冬季的大河水量很少,而且水面已經結起了薄冰。
但時間已經進入了深冬,沒幾天就是公允新年,算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時候。
而現在如果大河的下游沒有結冰,之後就更不可能出現封凍河段了!
“大河的下段年年都不會被凍上嗎?”在過河的時候,張絕向那個擺渡的老鄉問道。
老鄉搖頭。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算暖和的了,我在這擺渡擺了三十年,有二十七年大河的河水都會被凍上,今年是這三十年來第三回沒上凍!”
張絕看着那條一直往東奔流的河水,一臉若有所思。
渡過了大河,在接近傍晚時分,他們沿着河岸又朝東走了一段時間的路,沒過多久就看到一片巨大的蘆葦灘!
聞明帶着張絕和齊霽鑽進蘆葦叢,在裏面猶如走迷宮一般繞了好大一圈,隨後來到一片臨時清理出來的大片空地。
走進了這片空地當中,張絕和齊霽兩人全都不由得愣住了。
這裏居然有很多人。
很多很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一羣一羣的縮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每個人的臉色目光都很麻木呆滯。
並且絕大多數的人都明顯不健康,都在接連不斷的咳嗽。
而在這些災民當中,還不斷有穿着粗布袍子的新夫子在忙碌,他們臉上還帶着自制的口罩,有人在用聖術給那些災民們治療傷病,有人在中間支起了一口大鍋在熬藥。
那些新夫子們看到了回來的聞明和張絕,不少人提起了原本疲憊的精神,振奮的和他打着招呼。
齊霽一看到眼下這樣的場面,她直接就加入到了那些照顧災民的新夫子隊列中。
而張絕卻在看到這一幕後,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將抓住的那兩個編外職業者交給一名新夫子看着,很快,在這片蘆葦攤空地的中間,張絕見到了看起來疲憊萬分的清城大夫子。
和在魯郭剛分別的時候相比,現在的清城大夫子看起來老了很多,張絕來的時候,他正帶着一架老花鏡,和身邊的小乙在研究一張神州北境地圖。
看到張絕後,清城大夫子臉上難得露出了寬慰放鬆的表情。
“見到你是這幾天難得的一件好消息了。”
張絕卻直接坐到了清城大夫子的對面,沉聲說道。
“我們的情況很不樂觀。”
清城大夫子揉了揉眼睛,點頭道。
“是很不樂觀,北邊的反應太快了,本來他們在下半年的時候還在互相打生打死,可在我們從魯郭離開的消息傳出去後,那些人就全都不打了。”
張絕說出了他在蒲姑城探聽到的情報。
“公允教會私底下在北境對我們發出了通緝,除了新令在我們手上的消息被傳了出去外,還有針對新夫子的人頭懸賞,一個人頭100塊大洋!”
“如今除了西南有趙西總督的兵外,西北、正北也全都有那些軍頭派過來的人,別說北上西進了,但凡我們想要過河都是大問題。”
對於張絕口中說的懸賞,清城大夫子看起來雖然有些驚訝,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來。
他只是輕聲道。
“這些北境的軍頭這麼興師動械膩磉@堵我們,不僅僅是因爲新令和人頭的懸賞,還有一部分,是這麼多年他們遭受的怨氣終於能發泄出來了。”
張絕抬頭看向清城大夫子,聽他繼續往下講。
“北境苦寒且連年戰亂,魯城內的夫子在外派時都不願意往北去,在北邊新夫子的數量最多,而且經常和本地的那些軍頭髮生衝突。”
“此前,有公允教會作爲背景背書,軍頭一般不敢明面上有什麼動作,只會在私下做出暗害的事,但現在公允教會既然都往北發佈了人頭懸賞,這些人當然願意南下來堵住我們來發泄這些年受着的一股氣。”
“情況是很危急了,危急到關乎新新派的生死存亡,那爲什麼還管這些人?”張絕平靜地問。
清城大夫子知道他在問什麼,這位自從帶着新夫子的隊伍離開魯城之後,就再也沒睡過一夜好覺的大夫子,此時有些無力地癱坐在板凳上。
他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回答張絕的問題,而是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小乙先去忙他的,這裏只留下自己和張絕。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紹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冷血心腸,而是想告訴我,我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有着公允教會這顆大樹作爲依靠的新新派夫子了,無論我們的名頭有沒有變,在從魯郭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了。”
“現在我們自身都難保,救這些人根本沒意義,反而因爲接納了他們,等那些圍捕我們的軍頭找到我們以後還會連累他們。”
“可......你說當他們聽到我們是新夫子之後,就那樣信任的拖家帶口來找我們,找我們懇求我們能救他們,哪怕只救一時,讓他們在這一時少受一些苦都行,我又怎能不去答應?”
清城大夫子的眼中滿是血絲,他看起來十分痛苦。
“不光是我,還有這些新夫子,他們跟着我們,願意加入新新派,就是因爲相信我們會救這些人,現在這些人就在這,我們要是見死不救,你覺得就算他們能理解,他們心中又會怎麼想?”
張絕此時的心情也很複雜,和清城大夫子一樣複雜。
眼前局面已經很危險了,整個新新派就被逼在懸崖的邊緣,可這片土地依舊亂糟糟的,他們需要一邊面臨着敵人,一邊還要收拾着敵人弄出來的殘局。
“這些災民是在夏天遭了水災,魯城大聖堂的賑災物資雖然來得慢,卻在秋天的時候也送過來一些了,但我從這些人的口中瞭解,他們根本就沒收到。”
“那些賑災物資只送到了齊魯西邊的災區,他們這因爲靠近琴島,所以大聖堂不管,讓他們去找琴島的洋人要喫的。”
“他們找了琴島的洋人,洋人們卻說他們是新民國人,洋人沒有賑濟的義務,讓他們找齊魯自己的政府。”
“收這些人的糧稅、要他們做工的時候,兩邊都說這是他們的人,可到了賑災的時候,卻沒人管沒人問了!”
“他們該怎麼辦?你說我們要是再不管他們,我們又該怎麼辦?就算從齊魯離開了又怎麼辦?”
面對清城大夫子一連三遍的怎麼辦,張絕其實也很迷茫。
他一開始向清城大夫子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其實也沒想過能得到什麼答案。
拋下這些人,對他們不管不顧,直接走?
但很快,張絕的表情就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他從懷中掏出了《太平法典》。
和清城大夫子匯合之後,最關鍵的,就是先讓如今的新夫子,都加入自己的法!
“法典的事上賢夫子提前和你說過嗎?”張絕問。
清城大夫子點了點頭。
“上賢和我提到過,你們利用空典寫出了一本符合新新派教義的公允法典,但此前我們嘗試過在不改動核心觀點的情況下,編寫空典,卻怎麼都寫不上去,這次編出來的法典......”
張絕打斷了他的顧慮。
“只會更正,不會偏。”
當着他的面,張絕翻開了《太平法典》簽名的那一頁,上面已經有了上賢夫子、南明朗和齊霽的名字。
隨後,清城大夫子沒猶豫,將自己的名字也簽在了上面。
顯然,當簽署者的職級越高,對《太平道》法的感受就越明顯,當清城大夫子把名字簽在上面之後,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張絕這個時候也看到了關於清城大夫子的信息。
【葉清城——職業:一轉勳職·清光大聖職,太平心:極】
大職業者有三個職級,從低到高依次是——正職、勳職、冠職。
而在晉階正職的時候,就需要經歷一次專職,從原本統一的職業中走出屬於自己的,不同的路。
晉階冠職之後,還會繼續有二次轉職。
上賢夫子就是經歷過二轉的冠職大職業者,而整個新新派,除了上賢夫子外,職級最高的便是清城大夫子。
他在勳職的職級上已經待了快二十年,就差一次契機,找準方向進行二次轉職晉階冠職。
簽完名字之後,清城大夫子仔細感受了自己法的變化,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看向張絕。
“你讓我籤的真的還是新法?”
張絕毫不猶豫。
“新法!”
“公允新法?”
“百分百的公允新法!除了公允新法現在哪還有別的法能修?”張絕反問道。
清城大夫子這時像是被張絕說服了,連連點頭道。
“對對對,就是公允新法!如今只有新法能修,我們修的就是新新派的公允新法!”
張絕眨了眨眼睛,看着清城大夫子。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清城大夫子那始終愁容滿面的臉上,此時難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說真的?”
“說真的。”
“距離二次轉職應該沒幾天。”
這樣的回答讓張絕不由得一陣精神振奮。
如果清城大夫子能儘快二次轉職到冠職,那對於整個新新派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整個北境,大小軍閥數不勝數,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個,但其中能達到冠職的軍頭,絕對不超過15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