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他們的後背被汗水浸溼,臉上一片蒼白,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張絕這時已經收斂了笑臉,他重新變得平淡起來。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原本一同鼓動,在不斷勸進的人時,那些人全都兩股戰戰,沒人敢抬頭和張絕對視。
“如果有人還想要城主,也行。”
張絕輕聲說。
“你們看着誰合適,挑一個立上來,我重新出城帶人,再把那個新城主殺一遍。”
“至於讓我來當?”
“你們可以等我死,再把我的屍體從棺材裏挖出來,擺在城主的位置上。”
“如果到時候,你們這些人還在的話。”
說完,張絕便從椅子上起身,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南明朗和小乙等人也轉頭看了看那些勸進的人,他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從會議室中離開。
之後,張絕並沒有對那些勸進的人做什麼,只是將那些帶頭想要攛掇他上位的人徹底邊緣化了。
而和南明朗、小乙他們站在一起的人,則構成了管理這座城的核心班底。
無論城內城外,加起來的人到底不算多,而這裏的土地又夠大。
至於政體結構,直接進入到公選時代一定是不可能,社會的生產力還沒有到那一步,底層人沒有維護自身權力的意識,且不識字沒有文化,需要進一步的發展與教育。
城中暫時構成了由張絕、南明朗、小乙、聞明、李歆等等,外加城外各個村鎮推舉出來的鄉老、城中的各勞力領袖、商界各會長、讀書人代表組成的72人會議。
對於大城這種小國寡民的社會環境來說,這種政治體制足夠支撐目前的發展。
之後的一些年,即使已經沒有外敵,但在內部也依舊始終不斷出現新的考驗。
只是張絕和他的核心班底始終沒有任何動搖,他們一直帶着這座城不斷向前發展,從以農業經濟爲主的農業城市,漸漸發展出了工業化。
一直到張絕他們都已年長,很多太平社的同道都相繼離世,城市向後發展的思路和方向卻都已經明確了下來。
而之後的事,張絕和南明朗他們都能看得很清楚,歷史是螺旋上升的,他們已經打下了足夠好的基調,讓大城內外的人有了作爲新時代人的意識。
後面就算在他們離開之後,再出現了一些問題,也無法阻礙時代進步滾滾向前的潮流。
張絕最後沒有讓任何人陪伴。
而就在他親手建立的太平社一型赖膲災怪虚g,緩緩閉上了眼睛,結束了他這忙碌不停,卻格外充實且滿足的一生。
但這樣的人生經歷卻還遠沒有結束。
隨後,張絕又經歷了不同的時代的不同出身,有在神州,也有在西洋的土地,他有時成爲了一名底層士卒、有時變成了世襲伯爵、有時又是一名黃包車伕,還有時候甚至變成了一個順位繼承的國王......
只是不管何種出身,張絕所身處的時代環境,全都充斥着壓迫與剝削。
而面對這樣的世道,無論他是高高在上的國王,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黃包車伕,從來都沒有選擇過逆來順受,而是每次都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太平大旗,稱起了大賢良師的名號。
在這一段段有成功但更多是失敗的經歷中,他的身邊又總是能出現一些熟悉的身影。
南明朗、小乙、聞明、李歆等等,等等。
可在經歷的人生越來越多之後,那些熟悉的身影也漸漸在減少。
到最後,只剩下了張絕。
? 第137章 張師(5k)
當又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走到了盡頭。
人到暮年的張絕坐在一座滿是墳墓的山頭上,怔怔的望着正在西落的夕陽。
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了一股寂寥,落寞的孤獨感。
他看了看墓碑上那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名字,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道質問聲。
真的值得嗎?
一次又一次,不斷的從各種身份,各種階層站出來,選擇去走同一條路。
走同一條,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去奮鬥,在臨死之前都永遠也看不到最終的成果與結局的路。
這真的值得嗎?
張絕抱着膝蓋,望着漸漸落下的太陽,從心底莫名升起這段自我發問之後。
他忽然笑了起來。
在那落日之下,他像是看到了很多人。
有已經死去的老劉頭、有向天發出宣告的楊先生,還有前世的,他聽到的、看到的、許許多多走在這條路上的各種人。
張絕艱難的從墓地中爬起,朝着太陽落山相反的方向,他邁開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這又有什麼好疑問的?
哪有什麼值得不值得,他想要去做,那就自然而然的去做了。
無論最後能做成什麼樣,結局又是否真的如他想象的那般美好,做出改變永遠都是有意義的。
張絕亦步亦趨地朝着那已經被夜色徽值姆较蜃咦牛敓o邊的黑暗徽炙麜r,他也從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因爲他走的方向,就是太陽會升起的方向。
只要不斷地走下去,黎明的紅光終究會重新照耀這片大地。
終於,在他的生命最終又一次走到了盡頭的那一刻,他的身軀無力地跌倒在地。
這一刻,沒有黑暗湧來,張絕只是感覺到了一瞬間的恍惚。
下一秒,記憶便猶如潮水般湧來。
“呼——”
他長吐了一口氣,眼神中出現了短暫的茫然,隨後纔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
這裏是一個陰暗潮溼的山洞,但在山洞內卻又有着一些簡陋的基礎設施。
頭頂上亮着一盞燒得正旺的煤油燈,周圍擺放着亂七八糟非常多的木頭箱子。
張絕很快就意識到了,他這是通過了泥山山洞中的那道西洋人留下的陣咒!
最先,他發現了自己腦海中《太平道》中,多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翻開了腦海中的那本書,停留在了印有他人像的那一頁。
果然,在上面除了原本的那些信息外,又多出了一行字。
【聖職·大賢良師(初職一階):0/500】
這顯然是多出的一個特殊的職業,但張絕一時半會卻弄不清楚它和正常的聖職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也暫時弄不明白有什麼用。
沒把時間都浪費在上面,張絕清楚如今他所身處的環境算不上絕對安全。
雖然在陣咒中,那無數段人生經歷的記憶還亂糟糟的堆在他的腦子裏,可他很快就處理好了腦中的思緒,重新打量起周圍。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其他人可能還沒從陣咒中走出來,也可能是被陣咒逼着走出了山洞。
張絕此時當即反應了過來,他沒有猶豫,快步走到了那些被堆積起來的各種物資中間。
這裏有很多都是西洋的藥品,領到這些物資的周家人顯然明白在神州什麼樣的東西最好賣,且方便咻斢种靛X。
除了西藥之外,還有雜七雜八的其他東西,像是工業生產用的軸承、齒輪、滾珠、乃至汽車的內燃機等等,稀奇古怪,凡是神州自己造不出來的,什麼都有。
而在這些東西的翻找中,張絕很快就在那一堆木箱當中,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鐵盒。
打開鐵盒後,裏面赫然是一枚十字徽章。
徽章上有一股獨特的魔力在流動,使它無法被仿造,也無法被摧毀。
這就是可以從西洋人那每年都能領到相應物資與技術的新令!
周家人明確知道這個東西的重要性,除了每年需要去領物資的時候,纔會拿着這塊新令前往琴島外,其他時間,他們都會將這枚徽章藏在泥山山洞中。
拿到了最重要的東西后,張絕握着那枚新令,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山洞內供給陣咒魔力的源頭,將還在咿D的陣咒取消掉。
而是舉起了那枚新令,嘗試着朝其中渡入了一絲辰宗真氣。
辰宗真氣和徽章原本的魔力接觸之後,兩者並沒有發生什麼排斥反應,反而各自安好,誰也都不干涉誰。
發現這樣的現象後,張絕沒猶豫,當即用皆斬一劃,將自己的手指劃破,隨後連帶着自己的血與真氣一起融入了那枚新令當中。
這只是辰宗一道與煉器相關的術,能以自身精氣綁定死物,使死物變相成爲辰宗真氣的一種。
星劍和張絕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道術的功勞,只是當時張絕在拿到這把劍以後,劍身上留下的術被動觸發了,完成了和他的辰宗真氣的綁定。
現在,張絕就是主動使用出了這道術,將新令也和自己綁定在了一起。
這樣之後,無論這枚新令流落在了什麼地方,被什麼樣的新法術式封鎖了起來,只要張絕與它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百里,都可以在瞬間收回到張絕的丹田當中。
而距離只要不超過五百里,張絕也可以隨時感應到新令所在的方位。
不過以張絕目前的修爲,這種術除了已佔據一個格位的星劍外,他最多還只能煉化一個。
不過煉化之後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當不需要的時候,張絕也可以隨時將新令上的精氣綁定洗掉,將格位空出來。
準備好這些之後,張絕才在這座山洞之中尋找起來。
沒多久,在山洞的最裏側的盡頭,他看到一面畫滿了各種咒紋的牆壁。
而在牆壁的中間,被各種深奧繁雜的咒紋包圍的地方,有着一塊亮着深紫色光華的寶石。
那塊寶石,就是驅動着山洞中那道陣咒的核心源!
光是遠遠感知到其中的魔力,張絕就明白過來這肯定不是神州大地上的東西,而是外來的西洋產物。
當他走到那面牆前的時候,在山洞外圍忽然隱約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張絕心中頓時升起了警惕,他的一隻手放在了那塊深紫色的寶石上,目光朝着山洞外看去。
來人居然是秦正!
在那道陣咒的幻境人生中,張絕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過任何一名魯城夫子。
顯然,因爲心中的理想、執念不同,他們所經歷的人生是有區別的,只有理念相近的人才會出現在同一道幻境人生中。
而秦正居然也從他的那一道幻境中走出來了!
這個時候,秦正也看到了張絕,他的表情有些驚訝,隨後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陰暗。
“沒想到你居然也走出來了!那就更不能留下你了,不然你遲早會變成公允的最大禍害!”
秦正在冷聲開口的同時,他身上也亮起了聖術的光芒。
這個時候,張絕已然毫不猶豫地將牆壁上的那枚紫色寶石扣下來!
只是從職級上論,秦正就要比他高出一整個大職級。
這樣大的差距,別說沒有任何的職業相剋,就算有,張絕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只要把維繫陣咒的寶石扣下來,陣咒一旦解除,這個山洞就等於是和外面構成了聯繫,上賢夫子就能感知到山洞內的情況。
張絕確信,秦正這樣的人,一定不捨得拿自己的命來換他的命!
果然,在看到張絕扣下了那顆維持着陣咒的深紫色寶石,山洞入口處的陣咒氣息悄然消失以後,秦正便停下了自己身上的那道聖術。
他忌憚地向外看了一眼,隨後重新看向張絕,他的臉色沒有多少表情,但目光中的殺意卻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張絕此時手中握着那枚寶石,堂而皇之的從山洞深處走出來。
在從秦正身邊經過的時候,他打量了秦正一眼,有些好奇的問。
“你在陣咒中又經歷了什麼?”
發現沒辦法在山洞中解決張絕後,秦正的目光變得格外冷漠起來。
“新令呢?”
張絕輕笑一聲。
“你找啊,現在你不就在這兒嗎,你完全可以自己找找,如果能找到你想拿走,誰又攔得住你呢?”
秦正只是深深的看了張絕一眼,沒有了要再多費什麼口舌的意思,而是轉身就朝着山洞外離去。
他的公允心性和意志也無比堅定,卻還是比張絕慢了一步。
張絕也沒有在泥山洞中繼續待着,他和秦正一前一後,從山洞中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