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但當他們瞭解到其中的公允內核後,還能堅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嗎?
楊先生那樣的人僅僅只有楊先生自己嗎?
如果真的沿着這條路走下去,強盛起來的真的是國,幸福安康的真的是民嗎?
張絕的腦子裏想了很多,他也不知道這些問題自己該找誰來回答,他又以什麼樣的身份角色來對這些世界人的選擇進行評判。
他現在只能先專注自己的事。
而就在他和老劉頭守在路燈下一直等着,等着都快睡着的時候。
放工的電鈴聲終於急促且尖銳地響了起來!
原本燈火通明,只有紡織機在嗡鳴的廠區此時終於開始有了人氣。
無數穿着藍色工服的女工從廠中走出,她們那看起來疲憊且麻木的神情,在下工之後終於展現出了一些放鬆的活力。
三三兩兩的女工們聚在一起,一邊談笑着一邊返回城中的住地。
張絕和老劉頭這時全都打起精神,聚精會神地看着那一個個走過去的女工。
就在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奇怪的人時,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
“紹先!”
第56章 方勉
聽到熟悉的聲音,張絕不由得回頭看去。
自從在江寧教堂門前一別後,就再也沒見過的方勉此時一臉驚喜的遠遠朝他招手。
老劉頭也聽到了那聲呼喊,不由得疑神疑鬼地問。
“這是誰?”
“學校的同學。”
“同學?你的那些同學不是都不和你玩嗎?”
“他也是老好人的那種吧。”
老劉頭一聽這話,不由得點頭道。
“那難怪。”
這時方勉已經小跑着,來到了張絕身前,能在這裏遇到張絕,他看起來是真的高興。
“紹先!你怎麼來這了?自從你接下了那道任務後所有人都在說你已經逃出江南了,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逃!”
張絕沒回答他的話,只是上下打量着方勉。
“你轉職了?”
方勉抓住了張絕的手臂,臉上滿是感激。
“是你的話點醒了我,與其用百無一用之身在那空談,不如多做多學。在你接下任務後的第五天,我成功轉職了!”
不管怎樣,張絕對方勉的印象一直都還不錯,不然當初江寧憲警大肆抓人的時候,他也不會冒險救了他。
張絕也衷心地對他表示祝賀。
“恭喜啊,恭喜,但你轉職之後爲什麼沒留在江寧,反而到這來了?”
“我祖籍雖然在江南,可我家現在卻已經全都搬到川蜀去了,所以轉職之後,家裏就安排我等到今年結束就去參加軍校生大考,讓我去考劍閣軍校。”
方勉解釋道。
“在參加考試之前,家裏幫我找了個在龍城做生意,一樣也是散星法師的朋友,讓我跟着他修行《公允法》。”
聽到這,張絕頓時便了然了。
正如安煥然所說的那樣,《公允法》的內核不是所有職業者都明白。
那些有家世背景的職業者自然會讓他們的後代,更早懂得如何順應修行的道理。
想到這,張絕不由得又打量了方勉幾眼。
從眼前這個從小在蜜罐中長大的富家子弟的精神狀態來看,他貌似還沒有真正明白所謂公允的內核。
不過他和方勉的關係也只是到普通朋友那一步而已,張絕現在沒想過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去插手別人的選擇。
“你呢?你不是正在找那把劍,想要讓安總督放了同學嗎?爲什麼也來這了?”
對此,張絕只是含糊地說。
“想來這找個人。”
“找人?我可以幫忙啊!”方勉當即大方地說,“家裏讓我跟着學習的那個朋友,就是負責金壇這片廠區的小東家!”
張絕和老劉頭對視一眼。
他們在這蹲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線索,而且這座縣城一點也不小,其中有一半左右的人,都是在紡織廠上班的工人。
如果沒有幫助的話,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還不知道要找多久!
“方少爺,現在時候已經不早了,您和小東家說只是出來散散步......”
就在這時,方勉身後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眼鏡,一副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委婉地插了句話。
方勉卻擺了擺手,對張絕依舊熱情不減。
“你們剛來金壇,應該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吧?來和我一起住吧,那地方距離這很近!”
張絕卻搖了搖頭婉言拒絕了。
“那畢竟是你家裏人的朋友,我們就不冒昧打擾了,再說剛來這,我們已經找好了住的地方。等明天吧,你給我們指個方向,明早我們再來找你。”
方勉又挽留了幾句,但在看到張絕堅持後,也不再勉強。
最後他給張絕指出了自己現在住的地方,距離這片廠區確實很近,是一棟隱藏在樹木之間的漂亮洋樓。
“明天一定要來找我!一定要來!”
分別之前,他又對張絕叮囑了好幾句,纔跟着那名管家離開。
張絕和老劉頭也轉身,跟在那些下工女工的人流最後,朝着縣城走去。
“這個富家子看着是和別人不太一樣,他居然還對我笑了笑。”老劉頭嘖嘖稱奇。
他拉了這麼多年車,在街頭什麼樣的人都見過,當然明白方勉這樣的出身還能有這樣性格的可貴之處。
張絕卻搖了搖頭。
“很多時候人的初心都是好的,但難就難在不忘初心。”
老劉頭對張絕突然說出的這樣的悲觀發言感到有些奇怪,卻也並沒有再繼續多問些什麼。
兩人回到用來臨時落腳的小旅館後,就洗漱準備休息。
張絕躺在牀上,他對之後的這個夜晚保持了不少期待,想在今晚還能繼續昨天的那個夢,發現更多的線索。
可這一夜,他卻沒有再做任何夢,就這樣一覺睡到了天亮。
醒來後的張絕也沒有太多失望,他雖然有期待,卻也沒到完全寄託於一個夢上。
簡單收拾一番後,他就和老劉頭一起離開了旅館,再次來到了廠區那棟二層小洋樓院外。
方勉像是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門前專門有個僕人在一旁候着。
看到張絕和老劉頭後,他確定了兩人的身份,便打開門放他們進來。
這是一座佔地不算很大,但卻勝在精巧婉約的小莊園。
四周全都被高大的杉樹圍繞,遮擋住了工廠的冰冷與繁忙,只剩下彷彿在隱居一般的悠然與清閒。
“紹先!還沒喫飯吧!快來,來坐下一起喫,正好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方勉熱情地從屋子裏迎出來,拉着張絕的手臂就往屋裏走。
走進洋樓,這裏的裝飾也十分考究,低調卻並不寒酸,牆上的每一幅壁畫,地上的每一張毯子,顯然都是主人家精挑細選的藝術品。
老劉頭在走進洋樓後,就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脖子。
這怨不得他這般畏畏縮縮,而是這間屋子內的隨便一樣東西,都夠他當他的棺材本還不止了。
來到餐廳,餐桌上已經有一個青年坐在主位。
看到方勉帶人進來,青年也從座位上起身。
“紹先,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父親故交的兒子,徐朗,徐明遠。”
“明遠兄,這位就是張絕張紹先,我和你說過的,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敬佩的人。”
名叫徐朗的青年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架子,他文質彬彬的伸出手主動和張絕握了握。
“久聞大名,現如今整個江南估計是沒有比張紹先更知名的人物了。”
“聽說,你想要在我的廠子裏找人?”
第57章 不收殘疾人
看到對方如此開門見山,張絕一時間只覺得有些意外。
這時方勉先開口道。
“明遠兄,我們還是先喫過早飯再說吧。”
張絕卻對方勉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這麼麻煩。
“我們確實想要找個人,想要讓徐先生幫忙,最近這幾天紡織廠有沒有招募新的工人?”
聽到這個問題,徐朗不由得笑了起來。
“紹先說笑了,金壇大大小小的紡織廠,受我家直接管控的超過六成,其他四成就算我管不了,也或多或少能說上兩句話。”
“我們這不是這幾天有沒有找人,而是常年都在招工人,反而不招人的時候才罕見。”
一聽這話,張絕不由得回頭和老劉頭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表現得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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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張絕就表示他們想要見見這兩天招進來的那些女工。
對此,徐朗沒有任何二話,他直接一個電話叫來了廠區的招工負責人,讓她來和張絕進行對接。
又寒暄了幾句後,徐朗就找了個理由告辭了,走之前還把方勉一起拉走,只留下張絕和老劉頭兩人在會客廳。
他們走後,老劉頭就附在張絕耳邊悄聲說。
“這個徐先生表面上好說話,但看起來其實不怎麼想招待我們?”
張絕當然也察覺出了徐朗的態度。
對方雖然答應幫忙答應的爽快,但很明顯並不是真的想要和他們攀上什麼交情。
而是根本不想和他們扯上什麼關係,只是礙於方勉的面子,纔不得不幫忙,但爲了快點趕走張絕這尊瘟神,也算是事事應允,讓他趕快找到人抓緊走。
張絕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他清楚自己在江南確實算是一尊瘟神。
不管人家出於什麼心態,只要願意幫忙,他和老劉頭就要承情。
“別管他怎麼想,只要他願意幫忙就是好的。”
和老劉頭還沒說完,莊園的管家就帶着廠區的招工負責人來到了洋房內。
這是一個身材粗壯、魁梧的中年女人。
在張絕提出想要見這兩天招進廠區的女工後,提前就被吩咐過的女工頭沒二話,當即就叫來了二三十名女工。
“張先生,這兩天廠區招收的新工人全都在這了!”
女工頭的聲音粗重,嗓門還大。
但只是掃了一眼那些被帶過來的女工,張絕便搖了搖頭。
這些人中顯然沒有那個“它”。
“有沒有人來想要進廠做工,但你們沒有招的?”
女工頭當即大聲否定道。
“不可能!廠子時時刻刻都在缺人,只要是想來做工的,我們來者不拒,根本就沒拒招過!”
這下讓張絕和老劉頭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老劉頭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