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237章

作者:船头鸦

  鐵蛋不由得神采奕奕地說。

  “是因爲在太平軍裏可以審訊、拷打那些壞人,而來到學院卻很無聊嗎?”

  顯然,太平學院都流傳着關於南明朗曾經的傳說。

  很多學生都聽說過,這位無精打采、像是沒骨頭一樣的病夫子,在曾經的太平軍中,是閻王一般的存在。

  落到他手下的俘虜,不管原本的態度多麼死硬,最終都會老老實實開口。

  南明朗對於他這個說法,只是翻了個白眼,隨後慢悠悠道。

  “我只是覺得,太平軍的那個工作更適合我,或者說,以如今我在太平會中的定位,在那個崗位上能發揮我最大的作用。而來太平學院當教學夫子,誰都可以來做,甚至有些人比我做得更好。”

  鐵蛋對此卻不理解。

  “那爲什麼上面的大夫子們會要你來太平學院當夫子?哦!不對!聽說是大賢良師親自開口,把你從太平軍調過來的!你是不是惹張師生氣了?”

  鐵蛋壓低聲音,悄悄咪咪地問出最後一句。

  聽到鐵蛋這話,南明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身影,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

  “可能是我真得罪他了吧。非說我在太平軍繼續搞那種血腥的活幹,我整人非得更變態不可,把我調到太平學院,說和孩子待一塊,能讓我的精神狀態改善。”

  “一開始我是不服的,覺得他這是在特殊關照我,後來和你們這些小皮猴子待久了,也感覺其實也還不錯。”

  “反正都是麻煩事兒,對我來說沒什麼兩樣,教你們聖職聖術,和審訊犯人也都差不多。”

  聽他這麼說,鐵蛋不由得瞪大眼睛:“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可不是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和俘虜。”

  南明朗只是輕哼一聲:“半斤八兩。”

  鐵蛋依舊不服氣,他絮絮叨叨地列舉出了很多比較,都是爲了證明,他們這些小孩肯定不如那些犯人難對付。

  但南明朗卻已經消耗掉了自己午休時光的全部精力,像是睡着了一樣,躺在樹下沒了聲音,任憑鐵蛋如何噰喳喳,也不再回話。

  而就在鐵蛋以爲,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這個病夫子搖起來的時候,忽然南明朗像是察覺到什麼,自己睜開了眼睛。

  鐵蛋還想說話,但南明朗卻並沒有看他,而是遙望到了遠處。

  再靠近新建的瓦磚教室旁的小操場上,一個身材修長的身影,正被一羣孩子圍着,轉着圈朝着南明朗的方向走過來。

  那羣被招進學院中的農家孩子像是對來人並不陌生,甚至他十分相熟。

  有人向他炫耀着自己家的母雞今早多下了兩枚蛋,有人向他說,今年家裏的玉米地大豐收,他爹孃這輩子沒種出過這麼多的糧食,還有人講述自己如何考到了全學院第三,拿了太平學院的第一屆獎學金。

  被圍在中間的青年,一邊聽一邊打趣着這些孩子。

  一會說要給那多下了兩枚蛋的母雞評爲母雞勞模;一會又問另一家在收玉米的時候有沒有幫大人幹活,而不是在偷懶。

  還有那個拿了獎學金的,則告訴他聽說最大的第一名獎學金,還會被獎勵一朵大紅花,能帶在身上敲鑼打鼓地送回家,比第三有面兒得多。

  這些孩子聽到青年說的那些在一般大人口中根本聽不到的奇怪話,有時會露出驚歎,有時會露出害羞,但幾乎每個人都發自內心地,看起來很喜歡他。

  鐵蛋也看到了那個由遠及近的青年,當看到那人的臉之後,他不由得也驚喜地喊道。

  “張師!是張師來了!”

  他撒腿就跑了過去,像是跑慢了,就沒機會擠進去了。

  南明朗沒起身,他只是嘆了一口氣,接着雙手用力撐地,將腰靠在了柳樹幹上,像是猜到了對方來這一趟,大概率是專門來找自己的。

  果然,在把圍繞在身邊的一羣孩子給驅散了之後,青年徑直來到了南明朗身前,他看着依靠着樹幹享受午後時光的南明朗,不由得嘖嘖說道。

  “當時把你調過來的時候,你還不樂意,現在在這裏,日子過得不是相當瀟灑嗎?”

  南明朗眯着眼睛,他嘴角放平,對他來說這就是在笑了。

  “就是因爲我知道,來這我過得會變得比較瀟灑,所以當時我才不願意調。”

  “憑什麼你要給我特殊優待?你就是看不起我。”

  青年當然也就是張絕,他蹲在南明朗的身邊,看向了遠處已經結束了嬉戲打鬧的休息時間,正被夫子們往教室趕的一羣孩子,嘆息道。

  “就算你不是南明朗,你是其他任何人,在那樣的情況下,我都會選擇讓上官大夫子把你從太平軍裏調出去。”

  南明朗淡淡道。

  “人人都知道我的能力最適合待在那。”

  “但你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你一直待在那。”

  張絕也伸了個懶腰,陽光曬在人身上,總是會讓人下意識放鬆的。

  “你自己沒察覺,但我又不是剛認識你,在你從九督亂區回來之後,我就明顯感覺到你的精神狀態和去之前不一樣了,那並不是一個好的發展。”

  “如果繼續讓你在那樣的環境待下去,誰知道你後面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張絕轉頭認真地看着南明朗。

  “我們的未來很光明,對嗎?”

  南明朗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是當然,在這裏沒人會懷疑。”

  張絕叼起一根草。

  “那你就好好管好你自己,養好你的心情,這麼光明的未來,我們每個人都要親眼看到,你懂嗎你?”

  南明朗原本依靠在柳樹樹幹上的身體,慢慢往下滑,最終又重新恢復了那種完全躺在地上的狀態。

  他的身體呈一個大字,四肢完全張開,雙目有些愣愣地看着透過樹葉照射下來的那些斑斕光影,良久之後,他才喃喃道。

  “不說很久,就是放在一年前的今天,我都沒想過,我居然還能有這樣健康活下去的動力。”

  張絕也感慨道。

  “世事無常啊,有時候僅僅只是一個決定今晚喫不喫飯的選擇,可能就會改變一輩子的人生。”

  “所以,活着很奇妙,對不對?想要繼續體驗這樣的奇妙,那就得一直好好活着。”

  南明朗覺得探討活着的這個話題有些太深奧了,他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張絕。

  “你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爲了聊活着奇妙不奇妙的吧。平時只有喊上齊霽,我們仨一起小酌兩杯的時候,你纔會說這樣其他人不會說的話。”

  張絕只是問道:“你在學院中,夫子做的覺得怎麼樣?”

  南明朗思索了一番纔回答:“還可以,比我一開始預想中的沒那麼彆扭難受。”

  張絕從地上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那些灰塵。

  “那就好,既然覺得不錯,那就等回來之後繼續幹。你的職級進度也挺快的,回來估計也能轉職成大職業者了,到時候,可就不止安排你只當個教書的夫子了。”

  南明朗眨了眨眼。

  “回來?我要被安排去外面做什麼?”

  “和我一起往北,去北邊找兩個人。”張絕說。

  “找誰?需要你親自去?”南明朗驚訝,“什麼人比如今太平會所面臨的形勢還要重要。”

  張絕輕聲回答道。

  “張雨生和遊宗盛,去和他們聊聊。”

第284章 北元

  “張師,我們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呂縣嗎?”

  陳辰被張絕找到的時候,忍不住開口問道。

  雖然他的職級很低,但對於最近呂縣將要面臨的情況,以及整個北境的形勢,卻顯然都有了解。

  大戰一觸即發。

  而眼下張絕這個太平會的主心骨卻要從呂縣離開,這顯然不合常理,但張絕只是敲了敲他的腦袋。

  “沒有所謂的合適不合適,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陳辰顯然對呂縣有些念念不捨,他早就已經將兄弟姐妹和父母都接了過來,在這裏,他學到的東西、經歷過的事,比他前面十多年的人生都要豐富。

  這片土地就要遭遇外敵的入侵,所以陳辰很想留下來,雖然他現在實力微弱,卻依舊想要盡出自己的一份力。

  張絕看出了他的心思,揉了揉他的頭髮,對他說道。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是爲了救下現在的呂縣,走吧,別磨蹭了。”

  陳辰當然不會不願意跟着張絕一起出去,他只是對現在要離開的事有疑問而已。

  於是,就在當天收拾妥當之後,張絕帶着陳辰和南明朗三人一起,離開了呂縣,來到了晉原火車站。

  這裏是太平會如今控制的對外交通聯絡的關鍵樞紐。

  只是現如今不管南北的各方軍閥勢力,都對從晉原火車站來的火車有着嚴格的檢查與審覈,就是爲了防止裏面有窩藏太平會的太平夫子。

  而普通的商業貿易、人員交流卻並沒有因此終止,畢竟北境打了這麼多年仗,還從未有什麼勢力能夠做到徹底隔絕一地與外地交流的程度。

  稍作打扮之後,三人乘坐火車向北,先是抵達了經濟繁華的天京,這裏是整個北境最大的鐵路中轉樞紐。

  接着沒有半點停留,又從這裏買了車票,前往北元的腹地。

  如今北元的大部分城市都已經進入了絕對的戰備狀態。

  除了靠近梁明海,以及鎮北、燕北總督他們那一片的地方外,越靠近北部便越是危險,到處都是馬匪橫行。

  這些散落的馬匪,有神州人,有北元族人,還有流竄的北洋人,他們的實力也各不相同,強的能到正職、勳職,弱的,可能只是個偷了一把槍的普通人。

  而遊宗盛已經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烏蘭城,那是他在北元北部的軍事重鎮,也是最爲關鍵的城市哨所,流竄在北元內的實力最大的馬匪,也正在烏蘭城外和他周旋。

  只要這座城市淪陷,那麼起碼一半的北元都要喪失控制。

  所以,遊宗盛擺出了架勢,要與這座城共存亡,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後撤。

  而烏蘭城中,所有的交通都遭受到管制,火車站也不例外。

  除了受到北元省軍政府審批的部分火車車次外,其他列車都沒辦法行駛進入。

  張絕他們只能在北元北部的月城車站下車之後,再另外找辦法,前往烏蘭城。

  只是來到北元,他們當然不可能直接就闖進遊宗盛的老巢,自報家門。

  這樣不說最後能不能見到遊宗盛,就算真見到了,最後也大概率什麼也談不了,他們需要找一箇中間人,值得信任的中間人。

  這樣的人,在北元還真有。

  從火車上下來之後,張絕便按照劍明大夫子交給他的地址,住進了一間名叫鐵木的客棧中。

  北元省雖然地大,但真正能被稱作城市的城池卻十分稀少,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四座。

  其中南邊最富饒的歸綏被梁明海佔了去,北邊的烏蘭城正在打仗,張絕他們現在所在的月城,已經是北元境內現如今難得還有些安穩的城市了。

  但即便如此也看不出有多少繁華,這裏名義上叫做城市,實際還遠不如呂縣這個在晉原的小縣城。

  在旅館沒讓張絕他們等多久,第二天的中午,便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開門的是陳辰。

  僅僅剛把門打開,他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臉上留着茂密絡腮鬍,身上卻穿着一身與他外形氣質格格不入的黑衫儒生袍的中年男人,那身袍子讓陳辰不由得一愣。

  而在陳辰後面,轉頭看過來的南明朗,卻眼睛一亮開口道。

  “原來是周志!”

  名叫周志的,顯然也是屬於公允教派教會夫子的男人走進了屋內,隨後他反手關上了房門,打量了一眼張絕、南明朗和陳辰三人,眉頭微皺。

  “劍明大夫子和我哥給我寫的信說,這次找我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辦,需要去見遊宗盛,但來的人爲什麼只有三個?”

  三人中,顯然南明朗對周志最熟悉,他開口道。

  “呂縣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還想讓幾個人來?”

  “而且最重要的人都在這了,再來其他多少人也都一樣。”

  周志聽到南明朗的話,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張絕。

  南明朗他認識,而開門的那個男孩顯然不可能是什麼重要角色,那麼只剩這最後一個生面孔。

  周志雖然不是此前新新派現在的太平會中的人,可卻很清楚如今的太平會的絕大多數骨幹,都是曾經在魯城的新新派公允夫子。

  眼前這個重要人物,他卻十分眼生,但只是通過南明朗的話,還有年齡、外形上的判斷,周志心中便很快做出了一個猜測。

  他那本就猶如銅鈴般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是……您是大賢良師?”

  張絕笑着對他開了句玩笑。

  “是在爲沒看到真正的大賢良師有三頭六臂而感到失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