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這些人都是假的,他經歷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那自己對他們的感情,他們對自己的那些感情,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自己曾經那些美好的回憶,一直來所學到的那些道理、學問,又有多少是他們真心想教自己,自己真心要學的呢?
這一個個問題,伴隨着種種懷疑,在曹樺的心中閃過。
他現在沒辦法給這些問題答案,但順着這些問題,他想到了,自己在京畿時的那些經歷。
按照顧大的話,到了京畿,自己的遭遇經歷雖然都是真的,可從頭至尾都有他安排的人窺視、觀察。
這免不得讓曹樺想起了,自己在京畿曾經要好的那些人。
烏山肯定不是,他現在跟着自己來到呂縣,而且當初遇到他時,就是機緣巧合的意外,沒人做出什麼安排,可在京畿結識的那幾位飯館老闆、朋友,現在想起來卻處處都是異常。
想到這裏,曹樺不由得有一些慶幸,幸好他遇到了張絕,幸好他跟着張絕最終一起離開了京畿。
如果他沒有遇到太平會,也沒有來到呂縣,那麼現在,他還會活在那種被人監視掌控的世界當中而懵懂不自知。
依舊以爲自己在奮力掙扎,爲自己這窮困潦倒的生活,拼出一條命。
至於顧大口中說的什麼皇位,什麼未來,曹樺真心實意的一點也不在乎。
他不是變得這麼快,加入太平會,僅僅不到一年,就變得徹底不愛錢,也忘記了之前所夢想的,進上流社會,身居高位。
他也聽得出,顧大對他的許諾都是真的。
關於自己是前朝皇裔的話,沒必要說謊,他確實什麼都沒有,顧大能圖他的,也只有身體裏流淌的那些血脈。
可就算他答應了顧大,跟着顧大走,去當上了什麼所謂的太子皇裔,又能如何。
後金都完蛋了,前朝又是哪門子冷竈?
他此前想要賺錢,想要爲自己掷窍胍ㄟ^這樣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抱負,他想探究他活着的意義,而不是懵懂愚昧的在世上苟活。
現在加入了太平會,來到了呂縣,曹樺也在進步。
他也在學習太平新會的那些課,他沒事的時候也會去聽,也會去上,有不懂的道理,更是會去問那些對太平法研讀很深,根據實踐有了自己理解的那些太平夫子。
有了這些之後,再加上他平日中做的,曹樺更清楚的明白,他現在到底想要追求什麼。
既然他已經找到了人生的理想與追求,那麼現在他就不會再三心二意地去想別的,即使看起來顧大的許諾格外誘人。
而就在曹樺心中格外堅定地要離開時,顧大的腳步卻要比他更快一些,越過他攔在了他的面前。
曹樺停下了步伐,他看了一眼擋在他面前的顧大,又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身着盔甲的壯漢石頭,臉色已然變得冷峻起來。
“明先生,你這是今天一定要帶我走?”
顧大面無表情,他毫不避諱地和曹樺的目光對視,淡淡說道。
“我現在確實有些後悔了,太子殿下。”
“或許,我對你的關心和管教確實太少了一些,也確實太放寬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放你去京畿,而是一直留在身邊帶着教育。”
“如果那樣的話,或許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不過,就算現在反應過來也不算太晚,你遲早是要承擔起這些的,現在跟我走吧。”
“從今天開始,我來教你如何成爲一個真正能夠擔當起大任的王者。”
聽到他的話,曹樺只是譏笑。
“你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看似對我尊敬有加,實際上從來沒問過我是怎麼想的,而是事事都替我做出了選擇,安排我的人生。”
“現在只是連演都不想演了,如果你真的對我毫不在意,無所顧忌的話,那爲什麼不乾脆自己來當這個什麼太子皇帝?”
“現在非要我來,那所謂的名頭和血脈,在眼下這個世道,真有那麼重要嗎?”
但顧大看起來已然沒有了繼續和曹樺浪費時間溝通的興趣。
他對着曹樺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那股冠位職業者的壓力,毫不掩飾地朝着曹樺洶湧而去。
以曹樺的職級,根本抵抗不住這樣的重負,幾乎在瞬間他全身的血氣都被封禁在了身體內,變成了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然而就在顧大的手要按在曹樺肩膀上,將他抓走的時候,那原本就呼呼吹來的風,突然變得更大了。
曹樺的身體驟然間像是受到什麼力量被牽動,被風拉扯着,以一種不合常理的形態躲過了顧大的手,朝着一側快速離去!
原本在曹樺身後的那個盔甲壯漢石頭當即反應過來!
他身形雖然高大,但行動速度異常敏捷,身上的血氣驟然湧動,接着也伸出了自己那隻大手,想要抓住被帶走的曹樺的手臂。
然而他只是剛把手伸出去,地面無數道被連通起來的白色聖紋便在這時毫不掩飾地勾連在一起,隨後轟然炸開!
看到這一幕,顧大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這樣的陣術,不是什麼人輕易能釋放出來的,而是有了充足的時間準備和勾連,提前對他們進行了規劃。
以他這種頭腦聰明的人,幾乎在瞬間便想清楚了事情的緣由,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陰冷到極致。
謝道成,他竟然背叛了!
心中想通了其中的緣由,但顧大手上動作卻並沒有停。
他的一隻手捏成爪形,血色的魔力開始在他身後凝聚、炸開,霎時間,一道如同粘稠血液凝聚出來的咒文,朝着聖光亮起的位置反抗而去。
那些猶如實質般的血色魔力,也沒有半點阻塞地朝着曹樺遠去的位置,猶如觸手一般延伸,想要把他抓回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接連幾道身影,已然出現在了石山上,將顧大和盔甲壯漢石頭圍在了中間。
看到領頭的那個身材高瘦、年紀不大、相貌平平的青年,顧大的臉色變得陰沉陰鷙。
他冷冰冰地從牙齒中擠出了那個名字:“張絕!”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啊!”
張絕也看着顧大,他朗聲道。
“顧先生,既然這麼喜歡我太平會,那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來拜訪,我們自然掃榻相迎。”
“這樣鬼鬼祟祟的來,不是做客之道。”
顧大這時的目光已經轉到了距離張絕不遠的清城大夫子身上。
和一開始清城大夫子剛晉升冠職相比,現如今的清城大夫子,氣息沒有那樣張揚,顯得更加內斂。
但越是這樣,越是讓顧大覺得忌憚,這代表着對方以極快的速度在這個境界穩固下來,並且開始了新一輪的積累,這遠非正常的大職業者所能做到的。
但如果說清城大夫子還只是讓他忌憚的話,那另外一邊穿着一身黑袍,手上豎着一根誇張長槊的少女,纔是讓顧大真正感到如臨大敵的對象。
早在鐘山時,他就已經體會到齊霽的厲害了。
眼前這個墨家遺留在世的傳人所擁有的境界,一定超過如今新法境界的上限,只是礙於世道,還沒有進化到那樣最頂級的程度,她的實力限制到了眼下這個範疇。
此前在鐘山時,他還能看出齊霽後繼不利,沒有合適的法作爲氣的補充,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在得知了太平的法的存在後,顧大有十足的理由相信,只要眼前這個黑袍少女,真心信任太平法的理念,踐行太平法的職責,那麼她的氣,必然可以有所補充。
現在,對方所展露出來的那種氣息,雖然還不足以到鐘山時那樣強橫的程度,可也恢復個七七八八了。
顧大清楚地認識到,這代表着什麼。
眼下,太平會所擁有的實力,絕非等閒勢力所能比擬,而且,新法進化就在近兩年,等到時候那限制職級的桎梏一旦被突破,其他人還需要借用厚積薄發的餘力來進階,而齊霽卻根本不需要。
她本來就超脫這個階位,只是恢復了全部的實力,就算是在現在,齊霽也不是一般冠職職業者所能比擬的。
再加上張絕他們提前佈置了這樣的陣術,讓顧大心中已然明白,他和石頭今天是不可能順利帶走曹樺的了,甚至兩人想要平安無損的脫身,都是個麻煩事。
想到這,顧大不由得更加記恨,他很清楚張絕這些人能在這有這些準備,對他有這些籌劃,到底是因爲什麼。
正常來說,他和石頭隱藏氣機,絕不可能有人發現。
而現在,知道他們來到呂縣的,只有那三個人,那三個他本來絕對信任,剛剛還在說着,不會虧待他們的心腹!
但此時再想那麼多,已經沒意義了,現在他們最需要做的事,要在眼下這樣的圍殺當中逃出去。
深呼吸了一口氣,顧大的聲音反而變得平淡起來。
“你真以爲做了提前的準備,依靠你們這些人就能留下我們了?那你也有些太小看我們了!”
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屬於顧大的冠職領域,突然綻放開。
在顧大身邊的那個石頭,也發覺了顧大想要做什麼,他也毫不猶豫,身上的盔甲發出了一陣顫鳴,接着濃郁的血氣噴薄而出,那與顧大的血色領域顏色相近,卻又夾雜了一些烏黑的紅,也爆發出來。
兩道領域合二爲一,幾乎在瞬間,就將原本壓制他們的那道聖陣術反壓制在外!
這正是此前清城大夫子所說的,顧大爲什麼要和石頭形影不離的關鍵原因。
那個盔甲壯漢石頭,不是一名普通的冠職職業者,他是被改造出來的,一個專門用來適配顧大領域的特殊護衛。
只要他們兩人在一起,冠職領域疊加起來的效果,完全可以突破常規的陣術壓制,從而做到徹底擺脫那些束縛。
領域徽肿牛櫞蠛褪^升空而起。
那赤紅色的屏障將他們牢牢保護在其中,任由聖光如何傾瀉,都無法突破分毫。
而飄在天空上的顧大隻是冷冷看着張絕,以及已然站在張絕身邊的曹樺。
“別以爲你把太子蠱惑住了,這樣就結束了。”
“無論他怎樣想,也無論你們怎樣做,他身上都流着皇家的血,這是無數人心中的重擔,也是他擺脫不掉的職責,這件事不會完的。”
“張絕,今天的事,我都會記下,你也好好告訴謝道成,他的選擇,我希望他未來也不要後悔!”
就在顧大放下了狠話,看起來肆無忌憚,全然不擔心張絕他們這些人能夠攔住他們離開的腳步時。
齊霽忽然掂了掂手中的長槊,像是舉起了一根標槍般,對準了天空被兩道領域保護在中間的顧大與石頭,她身上墨家的氣開始瀰漫,最後凝聚在槊身上。
然而還沒等她有下一步動作,張絕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不用着急。
接着,他看向那還在維繫着臉上的平淡,不願意將內心那近乎氣急敗壞的狂怒表露出來的顧大,輕笑一聲。
“顧先生,你真以爲呂縣是你家的後院,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就在張絕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顧大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猛然抬頭,隨後看到一輪圓鏡,不知何時,就在他的頭頂!
(重寫的一章,之前的放不出來就讓它一直封着吧)
? 第267章 我恨
顧大身爲上宗行走,肩負着整個上宗的所有留世傳承。
雖然他沒能修成上宗的舊法真氣卻十分清晰地能認出來,那飄在天空的鏡子是什麼東西。
與辰宗喜歡往天上送東西不一樣。
上宗的很多傳承,在當初都被送到了那座舊法安全屋當中。
因爲作爲四宗之首,劃定一個密室來藏匿他們舊法舊宗傳承的主意,就是上宗出的。
因此,上宗整個宗門對此極爲用心,在裏面存放着的,也有着宗門極爲珍貴的幾件珍寶,而這面鏡子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
天上鏡,傳聞是上宗初建時期,作爲鎮宗大陣核心的先天珍寶,是創建上宗的老祖宗,在一處洞天福地中偶然得到。
上宗的大部分功法、祕術,都是從這面鏡子中參悟得來。
而鏡子本身更是有着攝人神魂的妙用。
只是這面鏡子必須要相對應的陣法啓動,除非是修行了上宗功法的先天大真人親自掌控,不然需要極長的準備時間。
顧大知道張絕身具辰宗真氣,而現如今,他能驅動起這件上宗祕寶,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準備,應該在曹樺來石山的時候就已經規劃萬全。
而他和石頭一直沒有半點察覺,最主要就在於,他們修的法不是舊法真氣。
即使是冠職也察覺不到,那完全區別於血氣與魔力之外的能量波動。
而在看到那面鏡子之後,顧大臉上止不住露出了驚駭。
這一刻,他心中只升起了一個想法——
逃!
逃得越快越好!
這個鏡子一旦被啓動,麻煩就大了!
下一刻,顧大的身體就要化作一道流光,和石頭一起,朝着大行山的方向逃去。
然而,就在那道流光顯現的時候,鏡子上已然照射出了一道湴椎墓馐�
當光束落下,血紅的流光就被定在原地!
就像當初張絕第一次掏出這面鏡子對付顧大時那樣,近乎封禁住了他全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