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201章

作者:船头鸦

  這羣新夫子的登門,也讓齊霽原本收拾南明朗和曹樺送來的大棗和燒雞的動作也停下了。

  顯然,曹樺的擔心是多餘的,這燒雞根本放不了多久。

  而看到那些燒雞和大棗後,新夫子們也都雙眼放光,有人笑着拍了拍齊霽的肩膀,說齊霽真是和他們心有靈犀,居然已經提前預判到了他們今天會來,連招待的喫食都準備好了。

  齊霽早就習慣了他們的性格,小跑着從鄰居家借來了幾張板凳,招待一行新夫子坐下。

  同時把那整隻燒雞撕好,大棗洗乾淨,又從屋子裏翻箱倒櫃,找出來了一些雖然品相有些蔫吧,但還沒壞掉,可以喫的葡萄,端出來作爲招待。

  經過了前面的南明朗和曹樺,齊霽這時候就算是榆木腦袋,也能猜出來,現在來的這一羣新夫子們又是爲了什麼。

  還沒等新夫子們開口挑起話題聊些什麼,齊霽便已經認真地對他們說道。

  “我其實沒有太難過。”

  她如此直白的話,讓幾名新夫子不由得一愣,隨後哈哈笑了起來。

  這再符合不過齊霽的性格了。

  有人剝着花生,笑着開口道。

  “就算你真的很難過也沒什麼,我們大家都在這,事情一說出來,每個人都能給你想辦法。”

  還有人說道。

  “沒錯,誰不會經歷幾件傷心事?不會有些什麼遺憾呢?”

  “但人生的路還很漫長,我們現在還正在踐行我們的理想,建設我們的事業,成就我們自己,造福神州所有人,如此美滿的路,都已經在我們腳下了,如果生活還一點遺憾都沒有,那我們的人生也太遭人嫉妒了吧。”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笑罵。

  新夫子們之間的相處,從沒有那樣死板嚴肅,私底下,他們和平常人一樣也會嬉笑玩鬧。

  齊霽像是也被他們的笑容感染,嘴角不禁微微上揚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弧度。

  之後,這幫新夫子們也沒有再聊這些,他們喫着自己帶來的乾果,還有齊霽撕好的燒雞、洗乾淨的葡萄、大棗,開始聊起了在幫助呂縣這邊的百姓時所吸取到的一些經驗,有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他們該放鬆時會放鬆,但談到正經事時,又會表現出十足的專業程度。

  齊霽在一旁安靜地聽着,聽到有新夫子講到在鄉下遇到的一些荒唐事時,也會露出瞪大眼睛、驚愕的表情;在聽到他們總結出以往在魯城養成的習慣,在呂縣這邊就不適用,要適當改變時,也會頻頻點頭表示贊成。

  這些新夫子們在齊霽這待得最久,一直到燒雞被喫得就剩點兒雞架子了,茶水已經續了三次之後,他們才心滿意足地告辭。

  把他們送出門,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

  臨近晚飯的時間,又有幾個人上門,那些都是齊霽之前在呂縣中幫助過的一些平民百姓。

  這些天她和張絕不在呂縣,有些人沒找到齊霽,直到今天才聽說齊霽回來,才上門給她送些鹹菜和烙餅。

  還有人來請教齊霽,家裏的木匠活該怎麼做,壞掉的東西怎麼修。

  有些簡單的,齊霽可以直接教他們如何處置;而麻煩的,齊霽則直接表示,等明天之後,她就會有空,上門會幫忙。

  在這些人一一表示感謝也離開之後,齊霽纔有時間準備晚飯。

  她看了看桌子上那她沒有推辭掉的鹹菜和烙餅,想了想,也沒必要再去搞些什麼了。

  經過這麼一天的忙碌,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心情其實已經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她又給自己燒了一壺茶水,打算就這樣喝着水,就着鹹菜,喫着烙餅解決這頓晚飯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又有一陣敲門聲響起。

  院門其實並沒有關,齊霽在聽到敲門聲之後,便抬起頭來,然後她就看到了今天來拜訪的最後一個人——

  原本在午後就來找齊霽的張絕,一直等到現在,其他人都離開才真正登了門。

  他手上還拎着一個油紙包,裏面包着的,是呂縣西市出了名的三娘滷牛肉。

  在齊霽目光的注視下,張絕敲門之後,便拎着牛肉走進了院子,隨後將油紙包放在了鹹菜旁,一屁股坐在了齊霽對面。

  “老曹送來的那隻雞,你大概是一口也沒喫上,咱們好歹從鐘山回來是一次大豐收,沒點肉慶祝一下算怎麼回事。”

  張絕便當着齊霽面將油紙包打開,牛肉早就被切好成片,配合着鹹菜烙餅,在如今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在齊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絕就已經夾了滿滿一筷子牛肉,塞進了她的烙餅縫裏。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

  說着的同時,張絕也給自己同樣做了一個夾肉餅。

  他看起來也沒想和齊霽多聊什麼,只是單純帶着好喫的,來和齊霽一起喫個晚飯,爲他們這趟出行歸來接風洗塵。

  齊霽也沒有出聲,她有些怔怔地看着張絕,小口小口地喫着手中的夾肉烙餅,同時聽着張絕吐槽。

  如今呂縣還是太小,太缺東西了,只靠農業上的發展,就算新夫子們做到極致,也沒辦法在以小農經濟爲主體的這個縣城中造出什麼花來,他們發展還需要很多很多東西,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就在這樣聽着張絕絮絮叨叨地講了不知道多久之後。

  齊霽忽然輕聲開口道:“絕,你們的理想是什麼?”

  忽然聽齊霽這麼問,張絕不由得停下了原本正在咀嚼的動作,他對視上了齊霽的眼睛,隨後直接將才剛嚼到一半的食物嚥下肚子,面帶笑容又格外認真地說。

  “你不一直都知道嗎?我們的理想,是想要實現一個太平神州,乃至整個太平世界。”

  齊霽依舊盯着張絕的眼睛:“什麼叫太平呢?”

  張絕不假思索地回答。

  “人人能喫飽,人人有衣穿。…………沒有剝削的法,沒有壓迫的術,超凡者的力量來源來自普通人的認可,沒有高人一等的異類”

  這樣的話,讓齊霽有些恍惚了。

  耳邊的發言,像是張絕說出的,又像是穿越到數千年之前,她第一次聽到她的師傅給她說的那些話。

  只是他們對太平的理解,對於理想的追求,卻又不盡相同。

  齊霽本應該是一個最純粹的墨徒,可她現在似乎……卻變得有些不那樣堅定了。

  她在回過了神來之後,忍不住又問道。

  “要多久才能實現這樣的太平呢?”

  張絕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輕聲反問。

  “你覺得,估計要多久呢?”

  齊霽很嚴肅地說。

  “這很困難很困難。可能要數百年,也可能要數千年,甚至一萬年。”

  張絕笑了起來。

  齊霽的話,讓他也想起了一句話,那句話他曾經記憶猶深,但在這個世界還從未有人提起過。

  於是,他也無比嚴肅鄭重地說道。

  “一萬年太久,我們只爭朝夕。”

  ————

  (明天請假,有事外出)

? 第244章 我可以幫忙

  這一天過後,齊霽與之前相比有了明顯的改變。

  這樣的改變在明面上,其他人所看到的只是齊霽心情上的好轉。

  她變得和之前一樣,甚至比在與張絕出去前往鐘山之前,還要更加主動,願意融入周圍的集體。

  而在張絕的視角中,太平道的改變體現更加直觀。

  齊霽很早就在太平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她的太平心一直都不高,而現在在那一晚之後,齊霽原本只有中的太平心,悄然長到了高。

  而從齊霽那邊的表現來看,雖然同樣都是和以往那樣,幫助呂縣中的那些百姓做事,可她身上反饋到的那些對法和氣的補充,卻遠超曾經。

  張絕對此相當欣慰。

  這代表着齊霽真正願意開始放下過去,擁抱未來,重新接觸如今她所身處的這個世界了。

  而按照齊霽的說法,在鐘山上與顧大那些人的戰鬥當中,她的氣損耗了大概四分之三左右。

  而現在,伴隨着太平法對她的補充提高了一部分,她的氣正在不停緩慢卻持續地重新恢復着。

  而這樣的恢復速度,再也不是之前那樣的杯水車薪,而是有了肉眼可見的積累,這讓齊霽很高興。

  按照她的估算,只要這樣持續下去,大概只需要不到八個月的時間,她的氣就能再次完全恢復成巔峯狀態。

  但這樣的速度依舊讓張絕有些咂舌。

  齊霽現在的情況他當然看得出來,恢復得慢並不是因爲太平道對齊霽的影響弱,而是因爲齊霽本身的力量層次太高了。

  她的氣不管是質還是量,都要遠超常規的冠職大職業者。

  這才導致太平氣幫她恢復起來,速度會如此緩慢。

  但即便如此,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也已經是令人意外的驚喜。

  而且伴隨着齊霽越來越深入地開始學習和了解太平道,她對法的認知和恢復實力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

  齊霽這邊的情況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同時,張絕也開始忙碌起了其他事。

  在返回呂縣的第三天,張絕再次見到了那位已經在呂縣居住了一月有餘的西洋人。

  萊恩·韋斯特和剛來呂縣相比,外表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怎麼好好整理自己的鬍鬚,身上的裝扮也已然換成了和呂縣周圍那些普通百姓無異的麻布衣服。

  甚至頭上還戴着個斗笠,肩上挎着個褡褳。

  如果不看他的長相與髮色,單從這身裝扮上來看,根本看不出他與神州本地的那些農民們有什麼大的區別。

  萊恩看起來對於自己在呂縣的生活十分滿意。

  按照張絕從清城大夫子他們那邊瞭解到的情況,自從在呂縣徹底駐紮下來後,萊恩便跟着那些與鄉下百姓接觸最爲密切的一線太平夫子們在呂縣各處走動。

  他起先什麼都不會,甚至都不知道地裏長出來的那些莊稼到底是什麼作物,對於牛羊馬的習性更是不清楚。

  但在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上,他也只是旁觀,夫子們如何做事,他並不干擾,並且十分善於學習。

  雖然這樣的學習能力比不上堪稱妖孽的齊霽,卻也展現出了非凡的進步。

  僅過了半月有餘,他便已經能認清呂縣這邊大範圍種植的基本莊稼,對如何耕種打理也有所瞭解,還對鄉下牲畜會出現的常見病有了認知。

  他甚至將神州這邊的情況和自己在西陸本土對社會認知的調查,做了一番清晰的對比。

  跟着太平夫子們走在一線,萊恩顯然並不只是爲了學習。

  很多人都對清城大夫子他們反映過,萊恩手中時常拿着一個筆記本,他會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像是在記錄什麼東西。

  但清城大夫子他們並沒有對此干涉,也沒有要檢查萊恩所記錄的那本筆記的意思。

  但萊恩這個洋人卻並不是什麼傻子,他看出了有些人對他記錄那些筆記的警惕,於是主動找了個機會,將自己寫的東西公開給別人看。

  到了那個時候其他人才明白,他記錄的都是在呂縣這邊所觀察到的神州百姓的生活,以及夫子們的日常行爲話語做派等等。

  在研究社會與社會的不同,催生出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張絕見到萊恩時,萊恩正興奮地和張絕分享着他這一個月的收穫。

  “神州和西洋最大的不同,便是這裏的底層百姓主要所進行的勞動還是耕種。”

  “新法所帶來的衝擊,對這裏的影響還沒有擴大。”

  “恕我直言,張,雖然新民國自稱是新法國家,但實際上,你們的工業化水平十分低級,整個國家都找不出多少像樣的工廠。”

  “你們沒辦法制造屬於自己的汽車、飛機、戰艦,甚至鋼鐵廠都找不出來多少,被某些私人家族完全壟斷。”

  “而這些私人家族壟斷的,還不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技術,而是依靠別國,寄生在這個國家只收割市場,卻不反饋任何東西的吸血蟲。”

  張絕聽到他的話,沒有半點生氣。

  “你說的很對,相比較於南邊,北境尤其如此。”

  “在南方那些大軍閥的控制下,他們或許還會有時間和精力發展一些工業基礎。”

  “可在北境這片地方,誰都不知道自己今天耗費大精力造起來的工廠,明天會不會就變成了別人的嫁衣。”

  “因此,以整個神州來說,目前大部分百姓還是以耕田種地爲主。”

  “所以這也就造就了神州這邊新法的不同!”

  萊恩高聲道。

  “那些新法發展發達的國家,真正掌握了公允權柄、佔據高位的職業者們,幾乎都是工廠主、資本家、政客乃至金融家!”

  “但在你們這片土地,佔據了公允權柄、新法修至高位的人,不是大地主,就是大軍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