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65章

作者:船头鸦

  而他的行蹤自然也引起了在鄉下駐守的夫子們的注意。

  很快,此前便被提醒過“最近會有一個洋人來拜訪”的新夫子,接觸到了萊恩。

  和萊恩的見面,沒有多少故事發生。

  那名新夫子雖然對洋人也很新奇,但並沒有像其他百姓那樣,因爲神州最近百年來對外戰爭連連失敗而對洋人產生敬畏自卑的心理。

  萊恩這一路上了解了很多關於新夫子的事情,但在真正見到新夫子的一員之後,他卻又沒有那麼多話要問了。

  按照一開始安排好的,那名新夫子帶着他來到了呂縣的太平會辦公府邸,見到了張絕以及清城大夫子。

  對於張絕的年輕,萊恩看起來十分震驚。

  在一路上來的時候,他當然聽說了大賢良師的名號。

  對於這位太平會的首腦,那些晉原的百姓們更多是以神化的方向進行形容,說這位大賢良師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卻又悲天憫人。

  在萊恩的心目當中,已經將他想象成了一個傳統的神州長者形象,可真正親眼見到以後,卻發現對方年輕得有些過分了。

  張絕在見到萊恩之後,也有些意外。

  這個洋人看起來並不算健壯,一路走來不知道已經多少天沒有仔細打理過自己,顯得風塵僕僕。

  除了那異於神州人黑髮黑瞳的外表外,只是從這身打扮與氣質上,幾乎看不出他和其他神州百姓有什麼區別。

  按照他之前的來信,萊恩卻明顯是第一次來到神州這片土地。

  見到張絕以後,萊恩看起來也並沒有要和這位傳說中的大賢良師,以及自己這一路走來一直都在打聽的組織的核心人物,有什麼要長談或吐露心扉的意思。

  他只是和張絕簡單地進行了互相介紹,接着將自己隨身帶着的手提行李箱擺在了張絕和清城大夫子的面前。

  “我的曾祖父曾在神州遊歷過很長一段時間。”

  “他遇到過一個擁有古老傳承的神州人,那個神州人看中了他有修習某一道職業的天賦,於是便收下了我的曾祖父,教了他很多東西,並將這道職業的傳承全都交給了他。”

  “我的曾祖父很愛戴他的師父,他一直都說他師父教了他很多很多,並不嫌棄他是外來者的身份,也並不介意他學會了這些東西后沒辦法一直在神州待下去,只是囑託他未來有機會可以的話,能把他所學的這些儘量重新再帶回到這片土地。”

  萊恩認真地看着張絕和清城大夫子。

  “曾祖父從未忘記這樣的承諾,所以我來到了神州,選擇了你們,將他曾經從這片土地所傳承帶走的東西歸還而來。”

  對於他送過來的東西,張絕和清城大夫子表現得也很鄭重。

  無論對方是什麼來歷,但只憑他跋山涉水,從如此遙遠的世界另一端來到這,專程只是爲了將一道十分珍貴的舊法傳承送給他們,這都是一份莫大的情誼。

  而就在張絕還沒有代表太平會說出什麼感謝的話時,萊恩這時又忽然開口說道。

  “但來到這裏,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們能答應我。”

  聽到這樣的話,張絕和清城大夫子對視了一眼。

  隨後,張絕轉頭看向他:“你請說。”

  “我可以留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嗎?以一名你們組織中成員的身份。”

  這樣的請求讓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都不由得覺得有些驚訝。

  他們當然也沒有那種覺得西洋人就如何優越了不起的刻板心態,但現如今存在的客觀情況就是,神州不管從任何方面來講都落後於西洋,尤其呂縣還是神州這片土地現在最貧困的地方之一。

  對方能遠渡重洋來到神州,而且找到他們,顯然不是什麼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可即使是這樣,他居然依舊願意留在這裏!

  張絕最快反應了過來,他向萊恩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

  “非常歡迎你,韋斯特先生。感謝你爲我們送來的這道傳承,但即使沒有你送來的這些東西,只要你想在呂縣留下,我們也都歡迎!”

  聽到張絕的話,萊恩不由得嘴角上揚,也伸出手和張絕握了握。

  “講道理,張,我走過很多地方,但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年輕的領導者。其他那些地方,即使有年輕的領袖,也是他們的隊伍當中沒有多少實力強大的年長者。”

  “可你不一樣。”

  說着的同時,他還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清城大夫子,顯然認出了清城大夫子到底有怎樣的實力。

  對此,張絕和清城大夫子只是相視一笑,他們沒有多解釋什麼。

  隨後,萊恩就被安排了下去。

  按照他想的,他被安排進了太平會在呂縣鄉下設立的基層隊伍當中,也幫他在呂縣中安排了一間和其他太平會職業者一樣的獨居宿舍。

  而就在萊恩這副洋麪孔在呂縣出現的時候,那些圍觀他的百姓當中,有一個矮胖的身影,也在張望兩眼後,急匆匆地回身往家趕。

  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家院子,自己的那兩個兄弟一個還在做狗皮膏藥,另一個則是劈着木頭,裝傢俱。

  “先生,你怎麼一點都不着急?我們賄賂給太子的錢,他全都重新還了回來,事也沒幫我們辦!”

  “這到底是他辦不成,不願意收錢,還是後來良心發現反悔了,被那些新匪們洗腦,要當好人了?咱們總得給顧先生回一個交代!”

  那名被他稱作先生的,一身書生郎中打扮,正在專心致志做着手上狗皮膏藥的謝老大,卻並沒有被謝富貴的話打擾到。

  他只是輕飄飄地說。

  “不着急,我不是讓你去一直觀察他太子的生活了嗎?就算從收不收錢這我們瞭解不到太子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看他平時做的那些事,總歸是該能明白的。”

  謝富貴一臉愁容,唉聲嘆氣道。

  “就是因爲我看得見太子每天都在幹什麼,所以才急!太子真的變了,以前的他哪受得了這種苦?”

  另外一旁,正在裝傢俱的謝老三抬頭嘀咕了一句。

  “太子在天京受的苦還少嗎?當時看到的時候,我就想不通顧先生是怎麼想的,好歹那是太子,居然讓他這樣受罪。”

  被謝老三的這話一說,謝富貴不由得把原本還沒說出來的話噎進了肚子裏。

  他只是跺腳嘆氣。

  “我看太子已經完全被那什麼大賢良師給洗腦了,他再也沒有要踐行公允、不斷賺錢出人頭地的想法了!現在只是一心想着在這樣窮窩窩的地方,幫着一羣山野農民建房子、種地!”

  但這個時候,書生裝扮的謝老大卻抬起頭,忽然說。

  “幫山野農民建房子種地,不好嗎?”

  聽到這樣的反問,謝富貴不由得一愣,隨後又是一驚。

  他瞪大眼睛看着謝老大:“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老大沒有第一時間開口,還是那樣專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那道狗皮膏藥。

  而一旁原本正在對着一堆破木頭敲敲打打的謝老三,此時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着謝老大的方向望了望。

  “富貴啊,你說,我們當初被顧先生聚集起來,加入明光社的理想是什麼?”謝老大忽然問道。

  謝富貴毫不猶豫地回答。

  “讓神州擺脫屈辱,復建正統王朝,恢復舊法榮光!”

  然而這樣的回答,卻讓謝老大搖了搖頭。

  他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那最後一張狗皮膏藥也已經被他完成。

  他對視上謝富貴的目光,輕聲道。

  “你說的這些都只是實現理想的途徑而已。讓神州擺脫屈辱,恢復正統王朝,重現舊法榮光,我們做這三條的目的又是爲什麼呢?”

  謝富貴沉默了。

  另外一旁的謝老三也默不作聲地看着謝老大。

  這時謝老大才再次開口。

  “是爲了讓我們未來的子孫,不要再過上我們現在過的日子了,這纔是我們的根本理想與目的,這也是顧先生把我們聚集起來,讓我們一同圍繞着進行奮鬥的目標。”

  聽到這,謝富貴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表現得有些緊張。

  “先生,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老大隻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隨後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始終沒說什麼的謝老三,最後才反問。

  “我們在呂縣也已經待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們覺得,這裏以及那纔剛組建起來的太平會,都是什麼情況?”

? 第203章 我們是什麼身份?

  這樣的問題,讓謝富貴沒有第一時間出聲。

  他驚愕地盯着謝老大,那雙眼睛中明顯帶着難以置信的情緒。

  半晌之後,謝富貴才指着謝老大,結結巴巴地說。

  “先生,你這個話……你這話很危險!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爲什麼要知道太平會怎麼樣!”

  謝老大看起來對謝富貴的反應沒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將已經做好的狗皮膏藥都收拾好,放進一個木箱中,隨後站起身來,看向院子一旁的一棵新栽的棗樹。

  “我們住在這裏快兩個月了,中間那些新匪一共來了幾次?”

  謝富貴緊盯着謝老大,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沒有出聲。

  一旁手中拿着木頭的謝老三卻悶聲說道:“七次,來了七次。”

  謝老大臉色平靜。

  “第一次來,是我們買下這棟院子的時候,當時需要在新匪那的管理組織登記。富貴,你下意識想要掏錢上貢,來到房子這驗收的新匪,那名新匪是怎麼做的?”

  謝富貴還是沒出聲,他的後背已經抵住了圍牆,臉色蒼白。

  最後還是謝老三回話。

  “他不僅沒收我們的錢,還送了我們一籃子棗,以及一棵棗樹,說是恭喜我們喬遷的禮物。”

  謝老大嘆息一聲。

  “當時我們疑神疑鬼,以爲自己出錢的方式沒出對,和周圍的那些鄰居一直都在打聽,到底該用什麼門路才能把錢送上去。”

  “結果發現,那些新搬來的,每個人的遭遇基本都如此,新匪真的一分錢也沒收。”

  “第二次見新匪,就是見到太子的那一天。”

  “爲什麼鄰居要請太子喫飯?因爲在那不遠的新匪宿舍中,平時已經很忙的新匪,在閒暇的時候,居然還要教巷子裏的這些孩子讀書識字,他們居然還要當教書先生!”

  謝老大說到這,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並不是譏諷,也沒有什麼開心,只是感到一陣荒謬。

  “新匪哪一個不是職業者?除了新匪,那些後來加入新匪的人,哪一個又都不是職業者?”

  “可什麼地方的職業者會免費幫下面的泥腿子蓋房子種地?教泥腿子孩子讀書,甚至想要教那些泥腿子本人讀書?”

  “第三次新匪來這還是太子,我們當時以爲太子都沒有變化,他將我們的賄賂收了,事也會辦,就算事沒辦,也更加證明了新匪中的這些人不全都是讓人噁心的爛好人,裏面有很多濫竽充數,混跡在其中想要爲自己獲取利益的同類。”

  “可太子反過來卻又把錢送回來,告訴我們事辦不了,你們傻嗎?我傻嗎?新匪們連釣魚都不會釣!”

  他的話讓謝老三和謝富貴不由得都低垂下了眼睛。

  謝老大這時的聲音已經變得冷淡起來。

  “太子明顯是發現我們不對了,他上報給了那些新匪。”

  “但是我們的身份背景又太過乾淨,新匪怎麼也查不出什麼問題來,所以就只能讓太子先把錢送回來,讓他穩住我們,繼續觀察我們有什麼特殊。”

  “但誰家送錢做事,事沒做成還把錢還回來的?收受過賄賂的都明白,錢是敲門磚,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買的是一個機會,不管事辦沒辦成,怎麼都不可能再把錢退回來。”

  “可太子就真的把錢退回來了!”

  “這是第三次,第四次呢?第四次是什麼?”

  謝老三這時開口了,他低聲道。

  “我們爲了不引起注意,又去打聽西市那邊的商鋪怎麼買,最後知道是要去太平會那邊參加搖號,搖中的纔有資格買到西市的商鋪。”

  謝老大轉頭看向謝富貴。

  “去搖號的人是你,當時你怎麼說的?你說新匪這是巧立名目,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所謂的搖號根本就是看誰花的錢多而已,我們的錢沒送上去,最後肯定也只是去做做樣子,裝一下罷了。”

  “結果呢?”

  謝富貴依舊沒出聲,他抿着嘴,像是嘴裏面藏着什麼東西,只要一張口就要把那東西弄丟了一樣。

  還是謝老三替謝富貴做出了回答。

  “我們搖中了,給太子錢,新匪那些人不要,什麼錢都沒給,只是去抽個名額,就免費抽中了。”

  謝老大輕聲道。

  “是的,什麼錢都沒給,免費抽中的。”

  “抽中之後,我們以爲後來那些新匪會獅子大開口,西市的商鋪貴到天價上去,結果它和其他街市的商鋪幾乎沒有什麼差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