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我們從沒承諾過不傷害地主大戶,而是不會濫殺無辜,不管是地主大戶還是市井小民,誰犯了法都要挨罰,不是誰家大業大誰就有特權。”
吳覺城只是再度確認道。
“總之你們不會亂殺無辜,也不會不分青紅皁白直接將大戶家的所有資產都奪走。”
這次是張絕回答。
“當然。”
吳覺城又轉頭掃視了一眼周圍正在做着最後的準備工作,即將要從薊門關離開的新夫子隊伍。
“你們能約束手下的士兵,不讓他們驚擾地方,搶奪底下平民百姓的財物嗎?”
“這是我們這支隊伍的基礎。”張絕嚴肅道,“目前我們的隊伍大部分依舊是由新夫子組成,但後面,加入我們的其他職業者一定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所有的秩序都將會規範,而在現在,不從平民百姓手中拿一樣東西,就是加入我們這支隊伍必須要遵守的,不光這些編外職業者,你們也是一樣。”
聽完張絕的話,吳覺城最終點了點頭,他像是徹底放下心來。
“我願意加入你們,但我也要說清楚,我現在還不確定你們說的這些到底是在喊口號,還是真的想這樣做,可就算是喊口號也要比晉原的那些總督強了,他們甚至連樣子都不願意裝,口號也不想喊。”
張絕沒磨蹭,面對吳覺城的願意投眨苯訌囊露笛Y掏出了北境地圖,指向歸綏城所在的位置。
“這裏按道理來說,應該曾是北元的核心城市,如今卻屬於那個宇宙總督的地盤,北元和宇宙總督之間沒因爲這座城市有衝突嗎?”
作爲晉原本地人,尤其還是世界總督下屬的校官,吳覺城顯然要比他們更加熟悉這裏的勢力情況。
“有!”
他點頭道。
“梁明海和西北總督的關係好,和北元總督、祝懷山的關係最差,但北元總督沒空管他,或者北元總督最近兩三年都在爲內部問題而牽扯心力,沒空管別的地方!”
張絕發問道。
“北元出什麼事了?”
“北元名爲行省,實際一直以部落的形勢紛亂不休,現任北元總督是天京人,曾經後金北部大臣遊世棠的後裔,但不是鼠妖是神州人,後金滅亡後,他們家族就世代生活在北元有不小的勢力,直到遊世棠的曾孫遊宗盛利用遊家在北元多年經營的力量,統一北元,並被山城新民國政府封爲北元總督後,北元才徹底在實際意義上統一。”
“但最近幾年,北洋人想要拿北元做文章,他們在北元扶持了曾經金帳家族的後人,想要借用他們獲取北元的利益資源,遊宗盛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和這些人做對抗上,沒多少心思顧及南邊的事。”
聽到他的解釋,張絕這次明白了,爲什麼北元總督在北境十二個大軍頭當中勢力絕對是前五中的一個,卻始終沒什麼存在感了。
就像東寒總督位於神州邊境一樣,北元總督也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被洋人牽扯住了,他們雖然勢力很強,卻不能將全部的主力都放在北境上。
弄明白這些之後,張絕繼續沿着歸綏往東指點道。
“那這片區域是實際歸誰管理的?”
吳覺城解釋道。
“這裏位於月山南,嚴格來說也該是由北元總督遊宗盛控制,但這兩年梁明海藉着遊宗盛沒功夫管他的機會,不斷蠶食着這片好地,只是梁明海也不敢直接和遊宗盛開戰,他怕自己喫的太過火了,會被南北夾擊。”
張絕卻盯着地圖搖頭道。
“他佔據了歸綏就一定避免不了被南北夾擊的命撸徊贿^遊宗盛沒時間管他,等北元總督空出手來,他這個所謂的宇宙總督最後肯定要當不成了。”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喫,對我們的好處也很多,代表不管是北元還是梁明海,他們對這片區域的控制力都很弱。”
吳覺城這時卻提醒道。
“雖然兩邊對這片地方的控制力都不高,可這裏卻並不是什麼安全地界。”
“什麼意思?”張絕虛心請教,他沒有因爲對方是一個剛投降的校官,就忽視他的話。
“北元民風彪悍,且物資匱乏,月山以南多有馬匪。”吳覺城開口道。
清城大夫子不由得皺眉。
“馬匪?有槍的馬匪?”
“不,比有槍更麻煩,是有職業者帶領的馬匪。”吳覺城介紹道,“北境的騎士職業起源於北元,北元境內的牧民人人都會騎馬,他們轉職比其他地方的人更輕鬆容易,只是由於缺乏對法的理解和積累,轉職後難以進一步晉階。”
“因此,北元境內有數量極多的初、中職騎士,這些人不聽北元軍政府的調令,也不去公允教堂註冊職業轉職,平時當普通牧民,而在有商隊經過時,他們又會變成馬匪,劫掠過路人。”
“所以,如果你們想要從月山南邊往西的話,我建議你們最好找一個北元當地的嚮導,這樣會更方便一些。”
吳覺城的作用很大。
他不僅僅代表着晉原本地的一部分勢力,願意對新夫子們做出妥協,還能給他們提供相當多的本地情報。
從他這裏瞭解到了北邊的具體情況後,張絕就讓聞明帶着他去把身上的傷先處理一下,隨後和清城大夫子看着吳覺城離開的背影輕聲道。
“那些大家族不提,這些小地主、小家族,本身其實也是被壓迫的一部分,他們也是我們可以爭取的一部分人之一。”
清城大夫子點點頭,認可張絕的話。
“我們是可以爭取他們,但他們也同樣要接受我們的改造,這些人當中並非全都甘心加入我們,一定也有不少想要投機的騎牆派。”
張絕將目光再次放在地圖上。
“這都要等到我們抵達呂縣之後再說,有一點吳覺城說的沒錯,我們最好要找一個對北元熟悉的嚮導......”
“後來加入我們的那些編外職業者,或許有北元人?”
張絕這時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但我們有一個更可靠的。”
說罷,他便對身邊一名新夫子說道。
“幫我把烏山叫來。”
很快,烏山那像熊一樣高大巍峨的身影來到了張絕和清城大夫子身邊。
自從跟着曹樺加入了新夫子的隊伍之後,他本就簡單的腦子變得更簡單,除了喜歡喝酒以外,也沒有其他的愛好,但就算是喝酒喝醉了也不鬧事,而是小山一樣,趴在一個地方不動。
不喝酒的時候,他也是個憨厚的熱心腸,新夫子中有不少人都很喜歡他。
烏山來到,張絕沒廢話,直接讓他去看那張地圖。
“對這片區域瞭解嗎?”
烏山撓了撓頭,他的神州官話說起來有一股怪味,卻並不存在語言上交流障礙。
“我就是從這走的。”
他聲音悶聲悶氣的,但回答的問題卻讓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都不由得有些驚喜。
“這裏的馬匪很多?”
“很多!”烏山點了點頭,他用他那根小蘿蔔一樣粗的手指指向了兩個地方,“這兩塊的馬匪勢力最大,甚至有不止一個高職坐鎮。”
“高職當馬匪?”張絕驚訝。
“他們天生就喜歡殺人,搶劫。”烏山的聲音有低沉,“人血會讓他們變得興奮,搶來的女人在他們眼中是最美的,沾血的酒才能讓他們喝醉,這些人無惡不作,就是天生的壞。”
聽到這,張絕不由得皺眉。
“他們佔據了這麼重要的道路,北元總督或者其他總督沒想過要清剿他們嗎?”
烏山搖頭。
“他們人人有馬,還是都是用自身血氣滋養,和騎士職業融爲一體的好馬,這些人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是大職業者也很難追上他們,而且這裏是他們的老巢,只要他們想躲,沒人能找到他們。”
張絕摸着下巴。
“有能避開這兩隻馬匪的路嗎?”
烏山用手往上比劃出了一條路。
“要麼往北,不進月山的話,就從北面繞過去。”
但這條路只是剛被指出來,清城大夫子就搖頭道。
“不行,要繞的太遠了不說,這都已經到北元腹地了,遊宗盛比馬匪更麻煩。”
“要麼就往下,走大行山。”烏山又一指。
這條路就更不用說,從一開始就被張絕他們給排除,因爲走大行山要從太多總督地盤中穿過去,馬匪也就是機動性高的高職,但這些總督地盤中大職業者可不止一個兩個。
“如果非要從這走的話,有一家馬匪是能避開的。”
烏山這時忽然又說道,他的蘿蔔手指又指向了地圖。
“在靠近歸綏城的這一塊,有一條河叫黑河,佔據着這條河生存的馬匪叫黑河匪,他們基本都在黑河附近活動,邭夂玫脑捒梢詮哪线叺母G子溝避開他們。”
清城大夫子看到烏山指出的這條路,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裏的路難走嗎?”
“不好走,但不算難走。”烏山悶聲道,“後金曾經在這修過路,只是修的很窄,而且在這幾年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但這個時候,張絕卻從烏山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對的地方。
他盯着烏山的那雙黝黑的眼睛看了一會,隨後忽然開口問。
“你家曾經就在黑河附近?”
烏山諏嵉狞c了點頭。
“這幫黑河匪和你有仇?”
“他們想招攬我,我爹孃不讓我去,他們殺了我爹孃,我跑了。”烏山下半張臉隱藏在茂密的鬍鬚中,讓人看不出他有着什麼樣的情緒。
只是他那雙黝黑的眼睛中明顯變得比剛纔更加晶瑩了一些,裏面像是有一些液體在凝聚,在眼眶中轉悠着。
張絕沉默了一會,隨後輕聲問道。
“你沒想過讓我們就走黑河這條路,碰上黑河匪,給你爹孃報仇嗎?”
烏山卻堅定的搖頭。
“這是我的仇,和你沒關係,你們是好人!”
張絕卻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你在法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對嗎?”
烏山低下頭:“我的字寫得很難看,還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說你的字好不好看,我是說,你既然簽下了名字,那你就是我們的人了。”
張絕認真道。
“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仇,也是我們這支隊伍所有人要解決的事,只是這次我們沒精力也沒辦法去清剿他們,但未來等我們再有機會回到北元的時候,我們會把他們徹底解決!”
“不識字沒關係,新夫子們晚上給你們講的那些道理,你其實聽得懂,是不是?”
“大部分能聽懂。”烏山重重點頭道。
“能聽懂就好好學,好好做,做自己想做的,發自內心願意的,未來你可以親自回家鄉找這些人報仇。”
張絕的話,烏山看起來是聽進去了。
他那顆經常被曹樺吐槽說只有核桃大的腦仁,在加入新夫子的隊伍後,開始經常動起來。
而動的越多,他就越是能想清一些平時想不懂的事。
在天色完全大亮之前,張絕他們終於完成了所有的整備。
傷員都經過了妥善的處理,死亡人數也統計了出來。
這一場仗死了56個人。
看似死人不多,但這是56個職業者,新夫子這支隊伍不算吳覺城手下投降的這批人,一共也只有一千四五百人。
而平常在北境,一場大仗下來,職業者死傷一般也不會超過千人。
但對於闖過薊門關這個十分重要的關口來說,傷亡總計不超過百人,已經是完全能接受的數字了。
帶上傷員,其中就包括還沒甦醒的周生,把在薊門關能帶上的戰利品物資全都帶上,這支已經不能叫單純稱作新夫子的隊伍繼續往西進發。
就在張闖當了逃兵逃出薊門關,張絕他們一行人也離開薊門關沒多久,新匪往北攻破薊門關的消息就傳遍了半個北境。
京畿、東寒、滄海、趙西、趙東、鎮北等東部地區的軍頭們都沒空再去管新匪,如今圍繞着滄海津衛西邊的地方,正在發生一場大戰。
京畿大總督、東寒陸軍長官、趙西總督、趙東總督,一同圍剿滄海,要求滄海總督陳博濤共享新令。
但陳博濤咬死不放,死活不願意將新令拿出來,同時要公允教會魯城大聖堂履行承諾,幫他在北境站臺,與他一同抵抗來犯的這四家軍頭。
只是傳言說,大聖堂也要陳博濤先把新令拿出來,然後才能履行一開始許下的承諾,但陳博濤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癔症,即使是面對魯城大聖堂,也就是不願意拿出新令,要求魯城先幫自己渡過難關。
對此,魯城專門派了一支隊伍前往滄海,要與陳博濤進行交涉,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交涉的結果怎麼樣。
所以,對於新匪離開北境東部、穿過薊門關的消息,這些正打成一團的總督並沒有什麼反應和動作。
唯有坐鎮天京卻被偷了家的魏青,心中狠極了新匪,想要派人追殺,但也僅僅只是止步在薊門關。
一旦跨過薊門關,那就不是京畿大總督的地盤了,不管派出多少人,大概都是有去無回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