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金先生卻沉聲道。
“不!不是太子主動和新匪攪在一起的,太子從一開始並不知道那兩個新匪的真實身份,按照太子的性格,很有可能是在新匪隱藏身份利用完他之後,他爲了保命假意委曲求全,跟隨在新匪的隊伍中離開了!”
許掌櫃也覺得金先生猜測的可能性很大。
猜到太子有很大的概率還沒死之後,他的情緒也穩定下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先把事告訴顧先生,然後聽顧先生的安排!”
......
薊門關,一座千年古關,也是京畿與北元連通的必經關隘之一。
只是與其他的地方相比,這座關口的情況有些特殊。
它位於京畿、燕北、鎮北三家總督地盤的夾角處,而且還是古關,在現在因爲地盤的劃分,實際的防備意義並不大,雖然掌控權在燕北總督手中,可在平常這裏的土地經常易手,導致三家不管是誰都沒有將軍事重心傾斜在這座關隘上。
然而,自從新年年後,這座關隘卻來了一隻並不屬於燕趙之地三家任何一家總督的部隊。
他們身上穿着的軍裝亂七八糟,看起來並不是出自具體哪一家隊伍,身份也五花八門。
有被僱傭來的編外職業者,有從軍校畢業的軍校生,還有沒有上過預科學校,是師徒野路子出身的職業者,甚至還有端着老式獵槍的普通人。
這支隊伍到來之後,由一支燕北的部隊帶領着,全面接管了薊門關上下,組成了絕對嚴密的防禦......大概吧。
實際上,就當這些從西南來的隊伍抵達薊門關的第二天,就有逃兵出現,半夜被軍法隊抓住,隨後等到白天當袠寷Q,梟首示小�
就算到了現在,那三顆已經被吹得乾枯的人頭都還被掛在旗杆上,每天都能讓人看到。
李大壯每次從掛着人頭的這根杆子前經過時,都忍不住雙手合十,唸叨兩聲阿彌陀佛。
他不是什麼佛教徒,只是從很早以前來村子裏化緣的苦行僧那學了兩句佛語。
每當看到同村三個老鄉的那死不瞑目,快要從眼眶中瞪下來的眼球時,他就會感到一陣心慌。
這一天又是無精打采的操練了一天。
李大壯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的,早就沒了一開始到這時的那股振奮勁。
來被從方山鎮徵集過來之前,李家莊的大財主就對他們這些方山鎮的青壯訓過話,說他們這次跟着職業者大老爺一起往東北來,是爲了保衛家園,阻止新匪進入晉原。
大財主和大老爺們都說新匪是一羣比山裏的強盜還要壞的倏堋�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僅會直接搶走那些良善人家的土地,全都留給自己種,讓所有人都變成佃戶,還會讓人從早到晚看着他們,連和媳婦半夜生娃的事都要管。
這讓李大壯對新匪從心底升起了深深排斥。
搶地奪田,對於他這種給地主老爺家幹活的佃戶來說沒有多大的感官與概念,但一直被人看着,連和媳婦晚上的那點事都要看着,這讓李大壯十分接受不了。
這新匪着實是太壞了,和老一輩口中說的那些後金鼠妖比都不差。
不過,李大壯不止從大財主那聽到了關於新匪的劣跡斑斑,也從一些南邊西北來的人口中聽說了一些事。
說是在方山鎮南邊的呂縣,來了一羣自稱新夫子的夫子大老爺。
這幫大老爺奇怪的很,不要錢、不要糧,也不徵兵,反而把呂縣那些惡名遠揚的地主大戶全都給抓了起來,當袑徟校会嶂苯訕寯懒耍�
而那些大戶的手下的土地則全都被分了下來,分給了那些沒有地種,此前一直在給大戶當佃戶的貧苦人。
這讓李大壯心中又有些納悶。
大財主口中的新匪到底是不是新夫子?
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南邊呂縣來的人和大財主的話說的不一樣,如果不是的話,那他們兩者之間又有什麼聯繫?
李大壯那簡單的腦子想不通這麼複雜的問題,他只會被周圍人的情緒一起帶着。
當大財主高喊着他們要保衛家園,將新匪攔在薊門關外的時候,他也熱血上頭的大喊保衛家園。
當這支保衛家園的隊伍跋山涉水來到了薊門關之後,經過了一路的消磨與喫苦,有些同鄉終於反應過來,想起他們不是兵,只是普普通通的農民惶恐想要逃走時,李大壯也想要逃。
只是他腦子不靈光,還粗心大意,逃跑的同鄉不想要帶上他,便在來到這裏的第二天晚上,想要不通知他私下逃走。
結果,他們連大營都沒逃出去,就被軍法官抓住,當锌沉祟^。
這讓李大壯徹底嚇破了膽,再也不敢有半點要逃回家的想法了,只是渾渾噩噩的在薊門關中消磨着日子,每天心驚膽戰的等着那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的新匪。
李大壯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他不傻。
在軍營中待久了,他其實很清楚地能感覺到,不僅僅是他們這些普通人,就算是那些職業者大老爺們,對於守在這裏表現的也都很煩躁。
只不過他們不是因爲害怕新匪,也不是畏懼打仗,而是在擔心新匪最後不一定會走薊門關往西。
從那些大老爺的言語中能聽出,新匪的腦袋貌似值很多錢,隨便一個都是他們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
這些職業者大老爺們很想要從關隘離開前往京畿,去那裏圍剿新匪。
只是因爲他們都是拿錢辦事,是晉原附近那些大財主們花錢僱來的,再加上上面還有那位世界大帥的軍爺看着,所以他們只能留在關內。
對此,李大壯卻很慶幸,他巴不得新匪不要往他們這裏打,最好永遠都不要遇到。
就在李大壯兩隻手揣進袖口中,縮着肩膀,躲着嚴寒的風雪,打算回到營房中睡覺的時候。
在一面石牆下,他看到了幾個人影。
本來他並不在意這麼晚了,待在那的人是誰,可當看到其中一道熟悉的人影之後,他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周生?周生大老爺!”
聽到他的聲音,躲在牆下不知道在商討什麼的另外兩個人像是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向了李大壯。
在看清來人之後,那個被李大壯呼喊到的人,輕輕拍了拍另外兩人的手臂,安撫了他們幾句話,隨後臉上帶着笑,朝着李大壯走過來。
“大壯,你還沒睡?”
“我有點餓,去牆邊把我之前藏起來的饅頭挖出來喫了。”
“那你可得小心點,要是被軍法官看到你私下藏食物,可是要當辛P你。”
李大壯探了探頭,看向另外兩個目光朝着看過來的人。
“你們在聊什麼?”
周生笑了笑,他看起來和其他那些根本不屑於和這些普通人交流的職業者大老爺不同,身上有着一股儒生一樣的溫潤氣質,不管對誰都是很有禮貌,就是在面對李大壯這樣的小民時,也能和聲和氣的與他們相處。
也就是因爲這一點,薊門關的這支隊伍中有很多人懷疑周生是不是和新匪有什麼牽連。
只是因爲他是西北豪強大戶出身,根本不像是能和新匪走到一起的人物,所以這樣的懷疑纔沒有被追究到底。
李大壯之前也聽到類似的傳言,對此他是一萬個不相信。
周生大老爺人這麼好,怎麼可能是傳聞中那種窮兇極惡的新匪?
“我們正在聊待會誰來守門呢,這麼冷的天,誰都想要偷懶不願意幹,這可不是一個好活。”
李大壯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他們這些普通士卒,雖然不會被安排守門這樣最重要的活,卻也會被分配到哨塔和女牆上值守,最近風大雪大,這委實不是一個好活。
“你快回去睡吧,這麼冷的天,就別在外面瞎逛了。”
李大壯此時也被凍得跺了跺腳,他看着周生憨笑兩聲,因爲這位大老爺在來到薊門關途中關照過他的原因,他對周生的話很信服。
隨即李大壯轉身就離開,只是在離開前,他還小心翼翼地叮囑了一句。
“周生大老爺,要是新匪真打來了,你也別逞能,聽財主說,這新匪狠辣的厲害,真遇到還是得先保住命,有了命纔是實在的。”
周生啞然失笑,他對李大壯揮了揮手。
“快回去睡吧,這事我曉得,命當然重要,你也一樣,別忘了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李大壯不再停留,他揣着手回到了營帳當中,倒頭便呼呼大睡起來。
只是這一覺才睡到一半,他就被一陣尿意給憋醒。
正當他從牀鋪上爬起來,想要去小解一下時,忽然,他看到了在薊門關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了一道長長光輝!
那道光亮絕對不是火光,也不是雷光,更像是一道發光的太陽從遠處照射過來的光線一般!
李大壯驚恐地瞪大眼睛,在這道光輝的照耀下,薊門關外,那原本藏在周圍的所有暗哨都被光輝照亮得無所遁形,同時在那崎嶇難行的山地上,一道原本隱藏在地下的巨大陣紋也被照了出來!
驟然間,李大壯聽到了一道尖利的大吼。
“是破妄聖術!是破妄聖術!新匪!新匪來了!”
下一秒,一道刺耳的電鈴聲在整個薊門關響起,將這座原本死氣沉沉的關隘從風雪夜中喚醒!
李大壯下意識地想要動,來到薊門關的這一週以來,他們已經進行過無數的預演和訓練,很清楚地明白警戒電鈴響起意味着什麼。
剛纔關外暗哨的大喊聲他也聽到,他的潛意識想要驅使着他立刻穿戴好頭盔,端起老舊的槍,準備迎敵。
可事到臨頭的,李大壯想的卻不是端起槍打什麼仗,而是逃跑!
他本來就是一個只會種地的農民,這輩子也沒端過槍,也從沒想過自己能有機會端槍!
而就當李大壯想要轉身逃跑的時候,風帶着雪從東南方吹過。
冬天的風很冷,就像是變成了刀子一樣,刮的人臉生疼。
在此之前,李大壯只覺得這句話是一句誇大的形容,是有墨水文化人的纔會說出口的話,可就在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帶着大雪的風,真的變成了刀子!
那道將薊門關外所有暗哨照亮了的光下,寒風吹過的時候,那些被光輝照耀着的人彷彿被利刃劃過一般,幾乎所有人的脖頸處都出現了一道將脖子砍斷一半的斬痕!
李大壯驚懼的看到那個上一秒還在大喊着“新匪新匪”,曾經因爲嫌棄他髒,不想讓他靠近,而踢了他一腳的職業者大老爺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就怒睜着那雙眼睛,僅僅只還有些許皮肉連着的腦袋耷拉下來,猩紅的血水像是小噴泉一樣從斷頸處噴湧而出。
這一幕讓李大壯全身都打了個哆嗦,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就往女牆下跑!
薊門關內嘈雜極了,幾名軍長官在大吼,想要召集自己的軍隊,可那些和李大壯一樣,同樣就只是農民出身,這輩子攏共就摸了半個月槍的普通士卒們在真正遇到了戰場之後,全都被嚇破了膽。
無論怎樣召集,他們也都只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只想着抓緊逃走。
而那些職業者們卻表現出了他們該有的戰場素質。
不管是隨隊過來的世界總督下屬軍官,還是另外一部分被僱傭來的編外職業者,他們都在第一時間於關內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新匪有大職業者!他們有大職業者!啓動氣陣術!啓動聯合氣陣術!”
職業者大老爺在呼喊着,他們根本不管那些四散而逃的普通人士卒,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他們能發揮出什麼作用一樣。
不斷往城牆下跑的李大壯突然發現,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了無數赤色的光紋。
那些紋路複雜無比,是他根本看不懂的符號,卻又在光芒亮起的同時,將整個薊門關徽直Wo在其中!
那原本從東南而來的光輝,在光罩浮現的同時,也被隔絕在外。
李大壯不知道都發生了些什麼,但就在他逃跑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那在今晚應該在關門後守門的周生大老爺。
他不會明白,自己一個普通人在這樣的戰場中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去管什麼職業者大老爺安危必要。
只是出於最本能的善良,他想要去薊門關關門那看一眼,能邀請周生大老爺和自己一起跑就一起跑,邀請不了就提醒那位大老爺一定要保住命。
於是,在大雪中,他跑下了女牆,又轉身去了關門。
但只是隔着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關門那正在發生了一場異變!
關門的位置,像是地面亮起光的最中心,也是最亮的位置。
那位平時儒雅隨和,平易近人的周生大老爺,此時卻滿身是血!
他像是其他什麼都不在意,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一般,將手中的一把長劍猛然插進了那被光紋所覆蓋的巨大關門。
周圍還有十多名職業者大老爺在大叫,對着他發起了攻擊,可是周生卻不管不顧,只是發出了燃燒生命一般的怒吼聲!
“給我開門!!!”
他手中的那把劍,亮出了刺眼的白光。
李大壯呆呆的看着這一幕,他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這樣不在乎自己的命。
明明命那麼寶貴,明明按照道理來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無論高低貴賤都應該是怕死的,卻還是有人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地面上的那道大陣開始顫抖起來,而在關外,那陣山呼海嘯的吶喊聲也隨之傳來!
? 第165章 破薊門(6k)
“衝破薊門!”
“衝破薊門!!”
地面彷彿在顫抖,那陣從外傳來的呼喊聲,夾雜着一道實質化的光柱猛然轟擊在薊門關的那道氣陣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