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秦霜看了眼卷宗,上面寫的很簡短,只說死者是王家村的村民,昨日傍晚去縣城賣糧,途經青石渡乘船過河,結果一夜未歸。
今早船伕出船的時候,看見河面上飄着一個人影,撈起來才發現正是此人,屍體已經泡得發白浮腫了。
“難道是青石渡裏的那隻死倒出來作祟了?”
秦霜面色有些凝重的問道。
谷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略一沉吟,纔開口道:“不一定,那死倒雖然兇,但其實還算懂規矩,不會無緣無故取人性命。
這些年它在青石渡盤踞,雖說偶爾鬧出些動靜,但真正弄出人命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有沒有可能是,屍鬼門或者七神門的人動的手?”
秦霜接着問道。
“這隻有去了才知道。”
谷鵬搖了搖頭,才說道:“我本來打算親自走一趟,但臨時有事,得耽誤一會兒。
所以,這一次你先過去,等會兒韓毅來了,我也讓他一塊過去。
若是有什麼發現,你們也不要輕舉妄動,等我這邊忙完,最遲明天下午,我也會趕過去。”
“明白!”
秦霜點頭,就又出了門。
青石渡在鎮子的東邊,沿着清水河往下游走大約二十里路就到了。
秦霜腳程快,不到半個時辰便遠遠看見了渡口的輪廓。
那是一片河面相對開闊的湠常樧藕恿魍希儆形辶锏膶Π叮闶峭ㄍh城的官道。
岸邊用青石壘了一個簡單的碼頭,碼頭上停着兩條烏篷船,其中一條看起來是官渡,船身比另一條大一圈,船頭插着一面褪了色的小旗。
另一條船則破舊得多,像是許久沒人打理過的私船,船舷上長滿了青苔。
秦霜在碼頭邊上站定,目光掃過河面。
今日天氣不錯,陽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河風帶着水草的氣息撲面而來,看起來與尋常的鄉間渡口沒什麼兩樣。
然後,他就看到了岸邊的兩個捕快。
一個,正是與他有過數面之緣的趙雷,另外一個則是此前在棺材鋪中出現過的一個青年,好像是叫郝仁。
“秦小哥,你來了。”
見到秦霜,趙雷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喜色,道:“有你在我們就放心多了。”
“趙捕頭別來無恙。”
秦霜也打了聲招呼,然後對另外一個捕快微微示意,接着好奇的問道:“我剛得到消息就趕過來了。
聽說是死了人,具體是什麼情況?”
“正常死人,我們這邊一般不會告知到鎮陰司的,只是這次死的這個,有些不正常。
判斷可能是跟邪物有關,我們纔會把宗卷傳到鎮陰司。
只是沒想到,谷先生派了你過來。”
趙雷說到案件,臉上也是一肅,接着繼續說道:“這人,死狀極慘。”
“死狀極慘?”
秦霜一怔。
“對,他身上的血是被吸乾了。
泡水裏的時候,之所以雪白浮腫,只是因爲皮下全是水……”
說着,趙雷帶路,直接將他帶到了屍體旁。
此時那屍體,還在岸邊,被一個簡單的草蓆蓋着,另一個捕快郝仁在趙雷的示意下,將草蓆拉開一半,立即露出了裏面的屍體。
“仵作還沒來,我們就沒有對屍體進行檢查。
不過從外表看,就能夠看出這屍體的不同尋常之處。”
趙雷說着,目光也忍不住從屍體上移開。
秦霜則掃了一眼,整個屍體浮腫嚴重,看起來像是在水裏浸泡了許久一般,關鍵是皮表下不見絲毫血色,有的只是水漬,或許是撈上來許久了,水已經溢出來了許多,但還是明顯能看到,他皮下灌了許多水。
“怎麼死的?”
秦霜問道。
“應該是失血過多而死,然後被人丟在了清水河中。
只是我剛纔大致看了下,並沒有看到他身上有什麼傷口。”
趙雷說道。
秦霜點了點頭,也沒有遲疑,心念一動,立即使出瞭望氣術。
此前小成之時,他實戰望氣術還需要一息左右的時間,可此時望氣術大成,他只是心念一動,術式就已經完成。
頓時間,周圍的氣機變化,宛如纖毫畢現一般,清晰的呈現在他面前。
河面上的水汽是淡白色的,緩緩升騰;岸邊的草木散發着溇G的生氣,微微搖曳;兩個捕快身上的陽氣如燭火般跳動,趙雷的稍旺一些,郝仁的則略顯虛浮。
而地上的那具屍體,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屍身上殘留的氣息斑雜而詭異。
最顯眼的是一層淡黑色的死氣,那是人死之後自然生成的,任何屍體都會有,並不稀奇。
但在死氣之下,秦霜卻“看”到了一絲絲幾乎微不可察的血紅色細線,那些血線纏繞在屍體的四肢和軀幹上,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
“這是……血煞?”
秦霜眉頭微皺。
所謂血煞,乃是強行抽取活人精血時,與死者自身的怨氣、恐懼混合而成的一種特殊煞氣。
這種煞氣極淡,尋常修士即便開了法眼也未必能察覺,若非他的望氣術已經大成,恐怕也會忽略過去。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的脖子上。
屍體的皮膚泡得發白發脹,表面的紋理已經模糊不清。但當他咿D望氣術仔細察看時,卻發現死者的頸側,有兩個極細微的小孔。
那小孔只有針尖大小,若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小孔周圍的皮肉微微向內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吮過一般,周圍的血管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與身體其他部位被水泡過的慘白截然不同。
“確實不是普通的兇殺。”
秦霜站起身,目光掃向四周。
河岸邊的氣機很雜,有船伕留下的生氣,有捕快們的陽氣,還有河水本身的水氣……但在他大成的望氣術下,這些氣息層層剝離,最終顯露出一條極淡極細的黑色痕跡。
這痕跡,應該是死者屍體在水上漂浮時散發出的。
秦霜順着那條黑色痕跡往前走,在碼頭邊緣的一塊青石旁停下腳步。
那塊青石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望氣術的視野中,石面上卻殘留着一團極其濃郁的怨氣。
那怨氣凝而不散,像是一塊墨色的污漬,深深嵌入石頭的紋理之中。
但這股氣息,又不是之前發現的任何一股,他順勢往水下看了一眼,心裏不由有了一些猜測。
然後,他轉頭問趙雷:“趙捕頭,死者的隨身物品可還在?”
“在,都收着呢。”
趙雷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包,遞了過來,“除了幾兩碎銀子,幾枚銅錢,還有一張路引,別的沒什麼了。”
秦霜接過布包打開一看。
裏面果然只有幾塊碎銀,十幾文銅錢,還有一張蓋着官印的路引,上面寫着死者的姓名、籍貫和出行事由——王有田,王家村人,往清河縣賣糧。
確實如卷宗所說,是個去縣城賣糧的普通農戶。
他翻看着這些物件,望氣術自然而然地掃了過去。
銀子和銅錢上沒有什麼異常氣息,路引上的官印甚至還殘留着一絲微弱的朝廷氣撸@是正規文書纔有的特徵。
那兇手殺人之後,沒有取走銀錢,甚至連搜身都懶得搜。
“不爲錢財。”
秦霜將布包還給趙雷,道,“那兇手殺他,恐怕另有目的。”
“什麼目的?”趙雷連忙問道。
“暫時還不清楚。”
秦霜沒有多說,略過青石,朝着那條黑色氣息延伸的方向走去。
渡口往上游方向大約二三十丈的地方,是一片蘆葦蕩。
蘆葦長得有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地擠在水邊,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秦霜撥開蘆葦走了進去,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溼,踩上去能陷進半個腳掌。
他往裏走了十來步,忽然頓住。
眼前的一小片蘆葦被壓倒了一大片,斷口參差不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裏劇烈掙扎過。
地面上殘留着幾道深深的抓痕,五指分明,顯然是人的手刨出來的。
而在那片倒伏的蘆葦根部,秦霜看到了更多的血跡。
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滲透進泥土裏,但那股濃烈的怨氣卻經久不散,在他望氣術的視野中幾乎凝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澤。
“這裏纔是第一案發現場。”
秦霜心中默唸,連忙喊了一聲,“趙捕頭。”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趙雷快步迎上來。
“死者的確是被吸乾了精血而亡,但不是鬼物所爲。”
秦霜沉聲道,“兇手是人,而且大概率是修煉了某種邪功的修士。”
“修士?”趙雷臉色一變,“邪修?”
秦霜點了點頭。
心裏也在思索,會是何人所爲?
據他所知,邪道之中確實有一些旁門左道的功法,以人精血魂魄爲引,可以快速增長修爲。
屍鬼門的人雖然也修煉邪功,但他們更偏好屍體,活人精血雖然也能用,卻不是首選。
倒是七神門方面,有這方面的傳聞,爲了供奉‘七神’,是極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而且,剛纔他在這裏所‘看到’的氣息,也與屍鬼門弟子老陳頭身上的大不相同,應該不是修煉同一類功法的修士。
那麼是七神門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當然,也有可能並不是這兩家。
修行界中,散修也好,小門小派也好,走邪道的並不少見。
有些是家傳的邪術,有些是無意中得到了一兩門殘缺的邪功祕籍,自己瞎練練出了岔子,心性大變,從此墮入邪道的。
總之,一切都有可能。
? 第九十四章 死倒(求訂閱)
“那這事兒就棘手了。”
趙雷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邪修殺人,我們尋常捕快根本對付不了,還得仰仗你們鎮陰司。”
“谷先生說最遲明天下午會趕過來。”
秦霜道:“在此之前,我們先儘量多蒐集些線索。
郝仁兄弟,麻煩你去附近的村子問問,看看昨晚有沒有人路過青石渡,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
趙捕頭,你陪我在周圍再搜一搜。”
郝仁應了一聲,快步往最近的村子方向走去。
趙雷則跟着秦霜,沿着河岸繼續往下游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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