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一刻鐘眨眼便過。
終於,這剩下的一邊藥液不負所望,在小鼎內腔當中不斷凝實,韻味漸生。
“丹坊大師傅有言:君臣佐使,龍虎相會!”
“此乃——丹成!”
火氣猛然撤出,血紅色的丹爐迅速褪色,迴歸原本的漆黑不起眼模樣。
丹鼎隨之打開,一粒渾圓丹藥靜靜躺在鼎中,外表顯露出一圈微白紋路,又因爲火氣撤離而漸漸隱沒。
“原來仙家丹藥,就是因此而來……?”
李介卿用所剩無幾的法力托起鼎內的丹藥,一時喜不自禁。
他認識丹藥上的這些紋路,模樣和自身小周天咝忻}絡相差彷彿。
同時,這也就是靈丹都有的丹紋!
真是隔行如隔山。
試問以前的李介卿怎麼想得到,凝丹之術就是修士自身的小周天?
難怪坊市內都說看丹紋就能證明丹藥出之誰手。
此刻成功煉就一顆丹藥,對於李介卿而言,就好像撥開眼前的重重迷霧,看到了無限的風景。
他從此煉丹術入門!
在修仙界混跡快二十年,終於得到了一項安身立命的本錢!
“奉心丹,煉氣期內常見且效果不錯的淬體丹藥,被譽爲體修之寶。”
甚至煉氣圓滿者爲了突破築基,也會提前服用一些,保證自身精元旺盛。
李介卿摩挲着手上溫熱的丹藥,半晌,嘖嘖兩聲。
可惜自己煉製的這第一顆丹藥用料不算上乘,且初次煉就水準也是一般,剛熄爐就回憶起了數個過錯,最後成丹也果然只是下品。
下品奉心丹,萬寶樓零售價一塊靈石又五枚靈晶,常供貨給煉氣前期的修士。
“這不對勁……我原材料都快兩枚靈石。”
煉丹術雖成,但李介卿突然感覺自己虧麻了。
單說剛剛接兩瓷瓶酒肆小夥計的血,就花了足足五顆靈晶。
還有雞血藤,那是正經的純陽靈藥,十年一熟,按尺賣,每尺要兩塊靈石,年初統共買了一尺,年中實驗煉丹消耗了一半,剛剛恰好把剩下的都花完了。
還剩下最後一點邊角料碎屑,眼看是煉不出下一爐丹藥。
窗外已是黃昏。
從早上煉丹到現在的李介卿咿D小周天,稍稍恢復了些法力後,思索片刻,一抬手,將裝着雞血藤的盒子翻倒,倒扣在手心。
即便只是盒中剩下的一點不起眼邊角料,這些雞血藤剛一和李介卿接觸,就如同火炭一樣,將他的手心炙烤得滋滋冒煙。
不管是白天時必須躲避着太陽。
還是和純陽靈物雞血藤的接觸損傷,都在重複提醒着某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陰暗的血族。
這本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不過房間內,注視着幾乎要被雞血藤燒穿手掌的李介卿,卻是並未太在意那一點,只忍耐着疼痛,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煉這奉心丹的過程和修行一般無二,都講究個調和龍虎,分配陰陽。”
“所以……血族的血算不算是上乘的妖獸血?”
“能不能也拿來和雞血藤合煉奉心丹?”
啪——
裝雞血藤的盒子落地,發出一聲輕響。
失去了被剋制的外物傷害,李介卿幾乎要被燒穿的手心迅速開始癒合。
當然,作爲代價,李介卿又感覺到有一些餓了。
不過這種飢餓程度還在受控制當中,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再度割開手腕,開始給自己放血。
一個、兩個、三個……
先裝滿了五個瓷瓶,又把房間內裝飾的花瓶拿來灌滿,然後是碗。
一次性給自己放了大好幾升血液,尋常修士早要被榨乾了,李介卿才停下,讓傷口自愈。
“餓了……”
剛纔買的兩瓷瓶修士之血還剩一瓶,李介卿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口牛飲,補充體力。
“嗝~~大補啊!”
李介卿咂巴咂巴嘴,這兩塊靈晶的貴東西喝着就是得勁。
得到修士之血補充,剛剛大量放血造成的飢餓感開始迅速消退。
這一進一出,就是不知多少倍的差距。
同樣是修士,要不是不想暴露血族的體質,李介卿都差點想自己再去重操舊業賣血了。
“不過,煉丹術已經入門,還是趁熱打鐵的好。”
注視着屋內裝得滿滿當當的血液,再看了看外頭日暮的天色,李介卿抓起斗篷繫好,放下兜帽出門去。
第5章 北街故人……道爺我成了!
火!
即便是白日最後的一點光亮,離開房間的李介卿還是感覺像是走進火海中一樣。
他不得不再裹緊一點自己的斗篷,將日暮的餘光排除在外。
直到離開酒肆,進入太平坊北街,天色終於完全黯淡了下來。
李介卿鬆了口氣,開始將心思更多放在北街的生意上。
太平坊市本就是散修混跡之地,而這北街區域,則更是魚龍混雜。
修士手中來歷不明的寶貝賣給萬寶閣不太方便,便常常在北街改換名目折價出手,便宜不知情的膽大者。
又有專業造假的、拉人尋寶的、販賣消息的……
一個攤位接着一個攤位,或雜或亂。
俗世中有三教九流,修仙界也差不多,大家都在用力地活着。
“江微?!”
一個麻布攤位不遠處,李介卿止步,默然注視着殺身仇人江微和攤主講價。
那人身上做了些許僞裝,不過騙不了相識多年的李介卿。
大約半刻鐘後,江微毫無察覺地離開,李介卿這才順着人流,走到他方纔講價的攤位。
“老劉頭,看我這剛出爐不久的丹藥,藥性圓滿,什麼價位?”
李介卿將自己煉出來的第一顆丹藥遞給攤主。
老劉頭年過花甲,但是精神抖敚�養得一副虎背熊腰。
這人是太平坊市的老資歷,年輕時修爲達到過煉氣後期,可惜後來獵殺妖獸時受傷,導致修爲倒退,從此就卡在了煉氣六層。
沒有煉氣後期的修爲,就沒能力去獵殺妖獸,老劉頭便一轉在北街開始做些倒賣生意,憑藉着之前的人脈,這生意一做就是數十年,倒也算是在坊市中混出了些名聲。
“下品奉心丹,一塊靈石。”
老劉頭接過丹藥瞅了瞅,隨口給出報價。
“人家萬寶閣比這個價高一半!”
“那是人家賣你。”老劉頭嗤一聲送還丹藥,不急不慌道:“要是你拿去給萬寶閣收,我保管你甚至還賣不到一塊靈石。”
“……”
這話其實不假。
據李介卿所知,他老東家丹坊裏的丹藥大多都是供應給了萬寶閣,量大管飽,好幾個煉丹師輪番幹活,流水線一般的產出丹藥。
人家萬寶閣有了那種正規渠道貨源,對於區區一顆下品奉心丹,甚至還不一定願意收。
“你這人既然認識我,應該也是衝着我的名聲來的。”老劉頭眯着眼睛打量着李介卿兜帽下的面容,發現實在面生後,順手掏出一塊靈石來:“我這個價在北街算公道的,這生意做不做?”
“也罷。”
李介卿將丹藥遞過去,不過卻沒有接靈石,而是又遞過之前拿給酒肆夥計看的小半截百年人蔘。
“這個也賣了,就在你這買兩尺雞血藤。”
“雞血藤、雞血藤……你這?”
老劉頭唸叨唸叨幾句,語氣突然一頓,神情肉眼可見的,開始變得熱烈了起來。
“只要兩尺麼,我看多拿些方便。”
沒有着急去拿那小半截百年人蔘,老劉頭起身操刀,從自家整根雞血藤上取了一截品相好的,雙手遞過來。
李介卿眼睛一估算,得,兩尺三寸了。
“算你四塊靈石。”老劉頭笑呵呵道。
人精啊你。
李介卿收好雞血藤,知曉老劉頭從剛出爐的奉心丹那裏猜到了什麼。
“再來看這半截百年人蔘,品質……嗯……”
品質真是差到一定地步了。
老劉頭左思右想,好不容易纔憋出個價來,算兩塊靈石。
李介卿有所預料,乾脆將之前準備煉製養氣丹的輔佐材料全都出手,終於換來了兩尺雞血藤。
‘拿回去試試,如果自己的血能煉,我直接當場發財,如果不能,就繼續用修士之血慢慢保本。’
終歸已經煉丹術入門,李介卿有了膽氣,敢孤注一擲煉丹。
“咦……”
收起雞血藤,李介卿目光一瞥,看見老劉頭攤位上擺着的一柄法器。
那老劉頭眼尖,見狀便主動解釋道:“此劍名爲青水,本來算是下品法器中的佳品,可惜劍身上面有些裂紋,又積年未修,如今可用的餘地不多,你若要,只算你兩塊靈石。”
堂堂一柄法器,一手轉二手,二手轉三手,如今居然只要兩塊靈石。
不過面對這種天大優惠,李介卿只是搖搖頭。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青水劍,只是口中突然道:“老劉頭,我過來太平坊市時,途中見到一場故事,牽扯到外頭的隱世散修家族魚家族人,五顆靈晶把這消息賣給你好了。”
“哦,願聞其詳。”
……
不多時,老劉頭目視李介卿摁着兜帽離開,眼中若有所思。
“劉大哥,雞血藤似乎正是奉心丹的主材,又有出爐不久的奉心丹,可見那眼生的小子大概率是個煉丹師。”
“觀其年歲,必定不算是煉氣後期,趁他剛來坊市,我等要不要?”
同樣是攤主,老劉頭隔壁的鄰居突然湊過來,小心着出着主意。
“不要着急,慢慢來,做事得乾淨,免得壞了我的名聲。”
老劉頭一擺手,將還想說什麼的鄰居壓下。
他再看了看剛收的青水劍,不禁連連搖頭。
那江微夫婦素來口碑極佳,沒想到卻突然殺了魚家的人還有那丹坊的李伯。
重要是剛殺完就被人目睹泄露了。
口碑一崩,恐怕那兩人要混不下去了。
這下誰不躲着那兩個劫修走。
尤其是那丹坊的李伯,據說與江微夫婦好幾十年的交情了,沒想到臨老了還有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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