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血池抬起頭，直視那照顧了自己兩千多年的面容。
“我就是血池，從東海來的血池，不是什麼奢彩，不是替代品，也不是重生之人。我離開東海的時候，師父就告訴了我一切，沒有誰能夠動搖我！”
“——怪物！”
血池在喝問。
“你到底是怎麼代替了宮主，你是怎麼死後還能在南華大真君面前做的手腳……？”
血池將臉貼近，滾滾血海之中，兩張俏臉顯得無比妖豔。
‘道青子’被壓在地面，血海在她身體周圍翻騰。
“很簡單。”她道：“爲什麼你們會覺得當年我路過西山時，只把她的師父煉成妖羽，而不會對她自己動手呢？”
“爲什麼呢？”
這是很好笑的事情，於是‘道青子’……或者說滅蒙鳥又笑了。
當初滅蒙鳥橫行海外西海，拜訪西方妖國之時，跨入神州西山域行走，傳下另類妖法，七鬥宮中的一位築基真人得之，便自行將自己煉成了它身上的一根羽毛。
道青子就是那人的弟子，親眼看見師尊當場化作妖羽的姿態。
也在那時，其被滅蒙鳥順手佈置了些手段在身上。
之後七鬥宮排查，並未發現道青子身上的隱患，只是最後通報了滅蒙鳥入境之事，呼朋喚友將滅蒙鳥趕回西方。
道青子自己也渾然不覺，還一心帶着對滅蒙鳥的仇恨苦苦修行。
之後，天外天中滅蒙鳥身死，在西海與神州留下的復活後手都被神州金丹修士以及一些妖王對頭拔除，僅剩下血心洞天之中奢彩轉世的血池，以及還渾然不覺的道青子。
滅蒙鳥沒有選血池，選擇了道青子開始蟄伏。
這也的確讓她逃過了又一場死劫，沒有被以神識身進來血心洞天的南華大真君發現端倪。
如若那時南華大真君沒有懾於赤鯤飛昇天宮的威勢，在血心洞天之中敢多查看一番，或許能夠發現。
然而沒有。
道青子大仇得報離開血心洞天，回到西山七鬥宮開始繼續修行，滅蒙鳥也繼續在她體內蟄伏，只是關鍵時刻纔出手。
比如結金丹之時。
當時南山傳來消息，縉雲百里結金丹失敗身亡，道青子因而也擔憂畏懼自己突破失敗之事，道心有缺，最後被滅蒙鳥趁虛而入。
整個金丹境界，道青子越是修行，就越是在將自己轉化成滅蒙鳥。
她曾經掌握剋制妖邪的麒麟靈火，但是後來封存不再動用，道場也落在厭火之樹。
她曾經是七鬥宮門人，但是後來脫離而出，自居‘鳥歸巢’宮。
從踏入金丹境界開始，道青子就已經被滅蒙鳥影響。
直到突破金丹後期之時，就是滅蒙鳥成功奪舍，歸來之日。
也就是現在。
此時的道青子，基本已經等於滅蒙鳥復活。
好在血池並非蠢笨之人，這些年裏早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也是此刻果斷殺進來，將滅蒙鳥一劍穿胸的原因。
“好法寶，但是殺不死我。”
滅蒙鳥用上道青子的語氣，伸手撫上壓在自己身上血池的側臉：“乖，池兒，不要多想，不要難爲自己了，還是快和我一起去繼續殺妖，打退妖國，保護西山吧。”
令人作嘔。
血池五官因這話幾乎失控。
她的臉上，開始閃爍起青紅二色光芒。
滅蒙鳥說這麼多，任由血池制住自己，可不是爲了照顧奪舍之人的感情。
她在將血池，也煉作自己的分身！
然後，血池臉上，那青紅二色光芒開始消退了。
滅蒙鳥一怔，發覺自身再無法動彈，周圍的滾滾血海開始凝固。
那是血池的本命神通。
“你……居然金丹中期了？”
滅蒙鳥語氣不敢置信。
不僅如此，除了血池居然向道青子隱瞞了金丹中期的境界之外，周圍這股神通的鎮壓之力，居然還如此剋制她？
不知不覺間，她的意識都開始沉淪，重新回到寄生蟄伏時的狀態。
取而代之的，是體內另外一個意識，一個屬於真正道青子的意識，開始不斷掙扎，企圖復甦。
“我是血池，不是奢彩。”
“但是奢彩死後之所以會自行誕生出這種煞氣，我之所以會修出這道血海神通，大概就是爲了這一日。”
紅色的長巾在血海之中翻騰，悍然壓了下來。
血池冷冷道：“怪物，快去死吧——”
……
血海散去，閉關之處的梧桐樹也被毀壞。
長巾被血池收回，但是她的劍依舊插在道青子胸口。
血池終究是修爲不夠，殺不死金丹後期的大真君，更何況是以分身假體傀儡著稱，極爲難殺的滅蒙鳥。
好在此刻，醒來的是道青子。
“我要死了。”道青子臉色蒼白，醒來的第一句，強忍着眩暈說着：“池兒，外面還有很多妖物，封鎖了虛空大界，死之前我會打退他們，帶着滅蒙鳥一起死。”
鳥歸巢宮的大陣權限，被道青子開始移交給血池。
因爲大陣異動，厭火樹上逼近鳥歸巢宮的西方妖國妖物們受驚，一時帶着些畏懼停下。
“宮主，逃罷。”
血池的長巾拉着道青子的手，語氣虛弱帶着懇求說：“和我去東海，我會想辦法救您，或者我師父，他一定做得到！”
然而不行。
道青子撫開長巾，神情緩和：“池兒，你曾經問我爲什麼能夠數千年如一日仇恨妖族，我說是本來該如此……但是我騙了你。我也早就厭倦了，說什麼人妖殊途、山海兩分，我卻很早之前離開血心洞天時，就將我師父的樣貌忘卻，想要開始新的修行。”
“後來結金丹很難，縉雲百里因此死了，我也不會有多大把握。”
“然而益主、離朱、你師父他們還活着，我不想死，我想什麼時候還能再看到他們，所以才被滅蒙鳥趁虛而入，拘束在西山西一角，待在這裏替她修行。”
“池兒，現在是我付出代價的時候，也是我回報西山，回報滅蒙鳥的時候！”
道青子神情溫和，但是語氣決絕。
滅蒙鳥正在她體內復甦，她沒時間離開西山域了。
血池止步，看着道青子離去，心中一陣絞痛。
……
西方妖國退兵了。
成就金丹後期的道青子大真君不顧自身死活，胸口插着一把劍就出來尋妖王放對，又有血池真君坐鎮大陣，守禦御厭火樹上，妖國沒機會殺進去。
但是確認突破金丹後期的道青子要死了，這也足夠了。
厭火樹上，道青子看着西方妖國退兵，深呼一口氣，殘破的身體維持着站立，過往的片段在心中一一閃過，努力維繫着自我意識的存在，不讓滅蒙鳥復生。
妖國入侵，自己將死的消息一定要傳出去。
至於傳給誰……
一張長弓出現在手中，手中無箭，但是當道青子彎弓之時，自有一道灰白箭矢上弦。
這是道青子這些年來所學的通天神通，名曰【塵世起雲煙】，和李介卿的【無形天劍】一樣，都能借用天宮之力，只是她這道通天神通消耗更大。
曾經道青子還想過，或許以後見了李介卿，還能用【塵世起雲煙】聊上話。
畢竟當初她親眼看見李介卿用【無形天劍】砍龍鱉，後來結金丹之後，已經知曉那是什麼。
這些年和滅蒙鳥的糾纏之中，不只是她，滅蒙鳥也在關注李介卿的動靜，畢竟是當初壞了飛昇好事的罪魁禍首。
道青子和滅蒙鳥的記憶，幾乎是共享，因而道青子也知曉了許多事情。
彎弓搭箭，一矢發出。
這裏已經動用了禁術，主動摧殘身體，務保這一箭射出。
道青子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招來久沒有動用的麒麟靈火，開始主動焚燬自己最後的身軀。
血池尋來時，已經只見到道青子化作塵埃灰燼飄散。
堂堂大真君身隕之後，居然絲毫不存，連一絲道韻顯化的東西都沒有。
“封鎖厭火樹，任何人不準出入！”
血池在空中虛握一把，很快反應過來，號令道青子留下來的鳥歸巢宮修士勢力封鎖整個厭火樹。
是該這樣做。
滅蒙鳥如此恐怖詭邪，這些年鳥歸巢宮中的其他修士，它就沒有留下其他後手麼？
甚至還應該馬上傳信給西山的仙宗、各方金丹真君勢力，繼續追亡逐北，將滅蒙鳥留下的痕跡完全滅殺，不給再復活的機會。
如此……才能對得起道青子。
自從結金丹以來，血池的情緒很多年沒有如此劇烈波動過了，此時只覺得怒火幾乎燃燒於外，怒不可遏。
當她見識許多，經過許多年之後，又一次擁有了對妖物的仇恨。
而且這一次，難以消退。
……
通天神通和其他什麼築基小神通、金丹大神通不同，其本質上乃是藉助天宮神力施法，源自仙宗遺留的機緣。
底蘊深厚的仙宗祖師，有那個本事尋找到且製作和現世最近的太皇天漏洞，傳下利用太皇天漏洞的手段，就是通天神通。
而自古以來無數元會，總有滅亡的仙宗，後人在漫漫歲月中也失去了通天神通。
李介卿的【無形天劍】是這般來的。
道青子的【塵世起雲煙】也差不多是這般來的，算起來和滅蒙鳥還有些關係，畢竟在很多年裏滅蒙鳥都是寄生在道青子身上，幾乎等同一人，機緣共享。
無形天劍可以招來無形劍氣，謂之叫人避無可避，防不勝防。
簡而言之，就是有必中的效果。
只不過金丹期的敵人都是皮糙肉厚，李介卿這個修性命道統的，也沒有什麼特殊手段輔助無形劍氣施展，所以無形天劍機制雖強，但是李介卿能用到的地方卻越來越少。
另外一門通天神通【塵世起雲煙】效果則別有不同，乃是箭出之地，塵世起雲煙，神州四海無所不至。
也就是說，神州四海之內，【塵世起雲煙】指哪打哪，從南海可以一箭射到北海，心中唸到什麼就能打到什麼跟前，威能也還在無形劍氣之上。
當然，消耗也比無形劍氣更大。
道青子臨死之前，最後的底蘊，都拿來射這一箭了。
東海，海外東海。
修羅族所居的海眼之地。
灰白雲煙從海上升起，不待修羅族的族人反應過來，一支箭矢飛來，直接一頭扎進了海眼之中。
歸墟之中，李介卿正感覺到眉心一陣刺痛感，一抬手，抓住一支飛來的灰白箭矢在眼前。
因爲突破修羅族的聚集地，以及被海眼、歸墟波及，這支箭已經虛幻接近於無，在李介卿手中轟然散開。
跨越神州東海，道青子生前的最後傳音送來。
“……原來如此。”
李介卿臉色複雜。
道青子死了，主動尋求魂飛魄散，帶着復活的滅蒙鳥一起死。
死前想要讓他去把血池接回來，不然血池也要死了。
神州西山的局勢危險至此。
……
上一篇：综武：这个西毒有点歪
下一篇：每日结算，从除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