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前些年裏李介卿得來三枚紫府丹,其中,宗主單權服用之後雖然未能成就金丹,但也凝聚出了金丹雛形,成了假丹真君,以神通法力反哺自身,添了些壽數。
不然,單權壽元此刻差不多已經盡了。
另外一枚被蠍娘子得了,但是突破失敗,假丹也未能成就,虧李介卿在旁搭把手救下,纔沒有身死道消。
蠍娘子也是三百歲的人了,原本突破失敗之後道心幾乎崩潰,知曉道途無望。
而後李介卿給她照一照鏡子,見得容顏依舊,蠍娘子道心就穩固了,這些年仍舊繼續修行,重拾境界,閒暇時還有空研習陣法之道,正打算和郝妙樂搶三荒山的控制權。
便是眼下這般。
“——好個一直來路不明的東西,平白耗費了靈丹妙藥,還有心思留下,賤人!”
郝妙樂眼神中透露了這句話的意思,冷哼一聲,別過頭往殿內趕。
蠍娘子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匆匆而去的郝妙樂背後伸手撫上自己臉蛋。
“金丹之道果然玄妙,那冤家以起死回生的長生法救下我,壽元也無缺了,卻還瞞着這郝家的賤婢,可見誰是自己人一清二楚!”
不過,蠍娘子也清楚,世間居然有如此神異的長生法,連她這築基修士都能享用,根本不怕突破金丹失敗後的反噬,背後蘊藏的機緣必定是在金丹真君境界內也不一般,不然沒聽聞過如意仙宗內有長生不死者。
如此隱祕機緣,喚作是自己,也不會讓人離開身邊。
蠍娘子原待還想着和那血池一般,也去神州四海另覓結金丹機緣,如今卻是放下了,只留在落離宮中修行。
“等等,這賤婢突然過來……是那冤家露面了!”
正在打坐的蠍娘子想起些什麼,也起身往落離宮深處來。
兩女一前一後,到了落離宮一處書房間,遠遠隔窗便見着李介卿體態不端,仰面躺在躺椅上,閉着眼睛,雙腿架在書案上,出關悠哉。
“妙樂,宗內可有異樣?”
“尋到那妖修妴鬍子沒有,邀其來小辛島一會。”
李介卿曉得來人,閉着眼睛詢問,心神放在大陣梳理上。
“宗內一切如常。”郝妙樂回道:“只宗主那邊發文過來,好幾個老牌真人都聯名,道是外系的弟子有些多了,這幾年間先後連出了兩個築基真人,而東土一系一個都沒有。便想請三荒山這裏拿個主意,往後招收真傳弟子名額,是不是考慮固定幾個位置留給東土一系。”
李介卿聽得搖頭:“真傳弟子的固定名額潛心照不宣也就罷了,明面上固定大可不必,不然豈不是讓東土人少了上進心?”
“外系弟子能入宗的,本是天資過人之輩,乍一看連續兩人築基成功不算過分。”
“合虛海太華門覆滅,就是太華血裔自己不成器,又只顧打壓外來弟子,內耗之下一兩千年一個金丹都不出,莫要學他們。”
郝妙樂頷首。
蠍娘子沒有管理三荒山的差事和權利,這時候只是上前,笑吟吟替李介卿揉捏着肩膀,不忘插話道:“正是如此,太華門覆滅的原因島上其他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麼?”
郝妙樂人前一向端莊,見不得蠍娘子這媚態,少不得暗裏再罵一聲。
“曉得了,只明面上真傳不可固定。這般去回,他們也總不至於說國師沒有人情味。”
郝妙樂再彙報導:“另外就是那妖修妴鬍子神出鬼沒,眼下據聞往西去了,不在臨近海域,一時難以尋見。倒是尋到了那大隨真君,如今不在小蓬萊海,只借住在一友人山中,蹤跡清晰。”
有用的東西跑了,沒用的東西倒是出現了。
“嗯,再緊着找妴鬍子……另外讓宗內準備個隊伍,我過段時日要送枚丹藥去合虛海那邊的萬寶閣鑑定寄賣。”
李介卿準備正式打響自己三階煉丹師的名聲。
到時候,不怕妴鬍子不被吸引。
不管是妖修還是正經妖類,一向都難以自行煉製三階丹藥這種好東西,修仙百藝,唯有是慧光最盛的正統人族修士最爲擅長。
“送丹藥,意思是要低調些過去麼?”郝妙樂詢問,如今合虛海那邊趨於穩定了,但是修仙界麼,總少不了劫修。
“嗯……”
李介卿自有打算,他會在後面跟着,但是不願意現於人前。
小蓬萊海那邊打得激烈,自己身份尷尬,不管吸引到誰的視線都不好。
“且住!”
正梳理小辛島大陣的李介卿突然睜開眼睛起身。
與此同時,三荒山下。
東土城內那前不久過來僞裝身形登島的身影,也感應到李介卿的神識藉着大陣咿D飄過,登時抬眼望來。
“假丹?!”
“不對,是個正經的金丹,至於境界……似乎還是初期?”
李介卿在書房內噓一聲,留下一句替自己掠陣的話,旋即起身消失在書房間。
金丹真君之間,境界一時是看不出來的。
像是李介卿本人,一身法力還遠遠勝過尋常金丹中期不止一籌,但自身境界仍舊只是金丹初期,難以用煉氣築基之時以法力論修爲的眼光來看。
其他道統金丹也各有差異,除非真正鬥起法來,不然實在難以看穿。
哪怕推算因果都不準的。
畢竟推算的另一方也是金丹真君。
如太華真君,不到最後時刻,旁人都還以爲這一位仍舊是金丹初期。
李介卿此時只是藉助大陣之力,強行窺探了這位混跡東土城金丹真君的金丹模樣,初步判斷是金丹初期。
不過終究還得試探一二。
東土城中,青水劍安靜出鞘,不待那金丹真君顯露手段,先以五氣遂法之能壓制,劍身內五色光華外放,使其隸屬五行之手段難以施展。
青水劍之後,東土城上空,一道血鯤之口緩緩成形,引而不發。
“玉道友,何至於此啊?”
那東土城中陌生金丹真君居於一小院中,面對青水劍飛來,五氣遂法封禁院中,卻未做什麼抵抗,老實收斂一身法力,未有異動。。
李介卿的聲音跟着傳來:“道友無故登門,給主人家一張拜貼也無,便莫怪是我小題大做了。”
原待李介卿還想以血鯤大陣之力鎮壓此間,但是見對方未做掙扎,直接任由五氣遂法加身,便也放鬆了些。
上品法寶,哪怕祭煉沒有多少年,但是沐浴這劍光中,哪怕大真君也難以哂檬侄卫u是。
東土城上空,血鯤之口散去,免得城中慌亂。
那外來真君端坐劍光之中,不慌不忙笑道:“我也是難得從福地中出來,領了潛淵大真君的吩咐,專來尋你,卻不好高調。”
“什麼事?”
李介卿心念微動,一時疑問頗多
如意宗宗主參合道人已經圍了潛淵福地,裏面還能跑出人來,還一路到了度索滄海這裏?
眼前這真君是誰?
莫非是那潛淵大真君的弟子點石真君?
樣貌法力似乎是對不上,話說點石真君如今不再是妖身了麼?
“玉道友,潛淵大真君說了,你欠他一段因果,合該償還纔是。”
那真君將目的娓娓道來:“……潛淵大真君復生以來,所圖不過是再做突破,立下法儀成就元嬰。不過昔日頭一回突破失敗後,爲免神通失控,妖氣侵染壞了道行,潛淵大真君以法體十分各自鎮壓,原待是潛淵福地遁世再開後法體迴歸,怎料復生之後卻少了兩份,以至於不得圓滿。”
“是以,還請玉道友想辦法,得來其中一份,交還給潛淵福地。至於另外一份,便由我處理了,不需擔憂。”
那真君從袖中將一件玉簡推來,裏面有分給要李介卿尋找的那份潛淵法體線索。
因果輪迴,只要還在現世,就哪裏規避得了。
李介卿滅殺了潛淵真君的殘念,又是在潛淵福地才成就金丹,乃至於,那不需修行仙人觀想法就能叫人神識圓滿的煉神術,也是從潛淵大真君的一件法體中得來。
是故,此人突然跑來要李介卿償還因果,所言並非是無稽之談。
“償還因果……我若是應下,襄助潛淵大真君,此時豈不是又沾惹了得罪如意仙宗的因果?”李介卿一時沒有接那玉簡。
“如何了。”那真君笑道:“你在洞天福地處置本道時,並不見得畏懼如意宗,可見這話是虛言。”
李介卿眉頭一皺,下一刻,終於現身,出現在小院內,抬手攝來那玉簡。
若是潛淵大真君殺上門,那他自然不會管什麼因果,賴賬了也就賴了,哪裏顧得了許多。
但是此人好聲上門求救,要自己償還人情,反倒是給他一時整不會了。
想自身爲下修時,只見得修仙界濫殺無度,一個個都有股有今天沒明日的莽氣,怎麼到了金丹境界,卻又還講究因果人情了?
是了,當年分食太華門時,除了血神宗一個個嘴上的藉口都冠冕堂皇。
“潛淵法體之事容我思索……”
李介卿倒也不至於無智,將願意和談的潛淵大真君往外推,撕破臉。
“何至於思索?”那真君只是搖頭,道:“潛淵大真君底蘊之深,妖王之屬早就殺了無數,眼下爲圖元嬰何物捨不得,若能換來一顆妖丹,不是正合你心?”
手中玉簡未見什麼異樣,李介卿在一丈開外,聽得這話偏頭看來,實在不解。
“閣下是何人,口口聲聲之間似乎大有交情,你我莫非見過?”
那真君聞得臉色一僵。
“道爺……本道是淳于舉,不想你也忘了。”淳于舉無奈道。
“莫非是迴天返日之事的影響?”李介卿眉頭未鬆開,他並不記得此人。
“不然還能如何,道友以爲你等洞天之人,當初是如何搬遷出來的,還不是虧了本道內外協商撮合。”
“是我殺了血神宗一真傳弟子後,便有一如意宗之人主動拉攏,不過,早在百年前那人就因結金丹失敗而坐化了,卻不是道友當面。”
“……”
二人一時沉默。
李介卿此時已經猜度自己是沾染了萬象更新之孽的緣故了。
若是如此,潛淵真君復活之事,恐怕也是因爲眼前之人,從後世潛淵福地以【迴天返日】神通回到過去,增添變數,更改現實,從而才使得潛淵大真君在歷史上以假死之名遁世,而今重現人間,再圖元嬰。
硬了,拳頭硬了。
倘若潛淵大真君還是死人,那自己就根本不用擔心眼下這些因果。
而且五行十天罡都尋來過半了,潛淵大真君復活,那【迴天返日】自己也眼見着是再修不成。
“萬象更新,舊者何爲吶……”
淳于舉感慨一聲,有些寂寥。
他早已經知曉,自己在現世如意宗弟子的身份差不多全被抹除了,轉而成了歷史中陪着潛淵大真君假死至今的散脩金丹。
除非到金頂峯上哭祠堂,讓祖師聽到並且傳旨下界,否則如意宗怎麼會接納一個外人。
也是因此,淳于舉如今只能跟着潛淵大真君混了,算是徹底填了點石真君的因果。
不過,原本他以爲李介卿應當還記得自己,如今一看,未免失望。
“潛淵大真君有言,修士算得越多,便越知曉自己也在因果中,人人皆是如此,哪怕長生不老,也有根源之處……玉道友,你且好生思量,到底是你沾染的因果,不可不償。”
淳于舉拱拱手,起身準備離開。
話他已經全部送到了,而且莫名感覺到一陣寒意。
前頭已經栽在李介卿手中兩次了,不可一而再再而三才是。
到得小院門口,淳于舉推門而出,五色光華留於院內。
……
感應得淳于舉已經遠走,消失在了小辛島外,李介卿收回青水劍,轉身回到三荒山上。
落離宮中,戒備的郝妙樂迎來,李介卿沒有多說,只讓其去安撫宗內,自己帶着那玉簡重新到了書房中。
“趙大丹師,似乎有些愁緒?”
蠍娘子沒有大陣權限,不知曉發生了什麼,李介卿回來氣息雖不亂,但是叫她見了,卻是笑呵呵來如此詢問一句。
“其他海域之事,不打緊。”李介卿頷首。
蠍娘子一雙美目轉了轉,道:“其實,我近來思量,既然如今自個已經長生不老,身體損傷旦夕修復,那麼正可以不斷嘗試結金丹,早晚有成功之日,也算是一條坦蕩仙途了。”
“到時候,若有難以決斷之事,你可以還同我說。”
道途已成,蠍娘子感覺自己真是個天才。
李介卿在椅子上一邊打開那玉簡看了幾眼內容,一邊不時應一聲。
血族想要結金丹,最簡單的不就是這樣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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