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李介卿側目。
落離宮外,郝妙樂親身來此,眼看着中央大殿方向的門戶一齊洞開,緊跟着,一道浩蕩之音傳來。
“進來。”
郝妙樂即踏進落離宮,走上甬道。
中央大殿外,一頭蜿蜒身軀盤旋的青色蒼龍探頭過來,龍鬚飛舞,龍首帶着陰影靠近。
不過,不等這頭聲勢驚人的龍首靠近甬道,天上,緋紅光環之形的金丹法力壓下,將之隔離在了甬道之外。
中央大殿外的臺階之下,一頭體長三十餘丈的黃蛟抬頭不肯示弱的威嚇一聲,待得那青色蒼龍調轉身軀目視過來,黃蛟又將身軀一縮,遊蕩躲去中央大殿之後。
郝妙樂饒是已經多次見過落離宮中這場面,行走在甬道之時仍舊是心中發緊。
“終究是我心性道行還不夠……”
郝妙樂定了定心神,待那青色蒼龍轉移視線後,再度前往中央大殿。
她本是郝家尋常後輩修士,只不過因爲美名,才被選上送往和郝家交好的玉家,爲當時還沒有成爲國師但是已經是築基真人的李介卿做近侍。
後來血心洞天傾頹,她被安排先一步安全搬離,就此又脫離了玉家。
本以爲一生僅此而已,卻又見國師李介卿帶着東土剩下之人全部成功撤出,宛若神話,東土人心重聚。
郝妙樂解開了心結,纔有後來成功築基之事。
像是玉荇蕪等,都是如此,關鍵時候怯弱,拋棄待自身不薄李介卿而走,逢着國破家亡,若不是後來李介卿重歸,這心結多半是解不開,修行也再難以進步。
往事歷歷在目。
郝妙樂踏上殿前臺階,又一次見到了東土最後一位國師。
“……這是東土城中新收來的極品靈石,水行的只有四枚。”
“另外海內東海的消息也傳回來了,那些金丹勢力已經不怎麼願意換極品靈石過來,剩下兩家也得出到兩千枚上品靈石才能換一枚,而且極品靈石的屬性不可讓我等挑選,品質也常常有缺。”
郝妙樂彙報如今最要緊的極品靈石之事。
一枚極品靈石,等價一般在一千枚上品靈石左右,不過有價無市。
但饒是如此,兩千枚上品靈石換來一枚極品靈石,這價仍舊是有些高了。
不過赤鯤宗新闢,底蘊不足,不去搶的話,這個苦頭就必須自個喫了,甚至還得多謝有人願意換極品靈石過來。
畢竟赤鯤宗坐擁海外東海一隅,地利還是有的,興建的東土城一天比一天興盛,海內東海的金丹勢力難免也有求到這裏來的時候,所以基本上會給個面子。
目前看來,面子是差不多已經快折現完了。
之後再想獲得海內東海的極品靈石,就得拿出對等的其他靈物,才能維持這種交易往來。
“化龍真君的弟子已經告辭,說是地下靈脈融合晉升三階的事,還得一個甲子之後纔有苗頭。”郝妙樂說到此事時心中頗不平靜。
化龍真君是海內東海一位散修真君,善於點化靈脈升階,前些年聽到赤鯤宗的人在海內東海尋靈脈師,於是主動請纓來小辛島,報酬別的不要,只要度索滄海分一塊地盤在他名下。
這事李介卿沒有答應,海外東海到底是妖物的地盤,度索滄海也在度索山度索龍王的名下,只不過度索山上多了個二當家赤鯤大聖,所以作爲赤鯤一系的赤鯤宗纔在度索滄海得了塊地盤。
擅自賣地,終究有着隱患,李介卿不願意碰這個麻煩。
雙方交談多日後,最終敲定,化龍真君幫助赤鯤宗靈脈晉升三階,換取他留下一部分的弟子在東土城中創辦個小形基業,作爲據點。
這事李介卿答應了,不然還真沒有什麼東西能僱傭一位真君做事。
此時那位化龍真君已經佈置了手段離去,留下一些弟子不時來往東土城和三荒山上,繼續照看靈脈。
以李介卿的神識,可以明確感知到,原本被自己硬塞進三荒山下的三條準三階靈脈,已經打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靈氣互衝的姿態,開始緩緩融合。
一甲子郝妙樂覺得長,但是在李介卿看來還好。
“我這些年聽得,海內東海那邊不算太平安穩,那化龍真君來度索滄海經營,也是想要留條退路,因此對於小辛島靈脈之事還是算上心的,不必多作煩勞。”
李介卿安撫自己這位兢兢業業的大管家一陣,想了想,手掌一翻,另一道金卷書現於手中,將之送到郝妙樂跟前。
“與其多做苦惱,不如想一想東土人重新擁有三階靈脈之後的事。”
“血鯤鎮海大陣有着三階法陣的潛能,如今小辛島興盛,宗內不缺材料修繕改善,但是卻缺少一位真正的陣法大家坐鎮。”
只要有一位陣法大家,哪怕不是三階陣法師,只是東土也未曾有過的準三階陣法師,那等到三荒山地下靈脈化爲三階的時候,坐掌血鯤鎮海大陣,便真的能發揮出三階法陣的威能。
到時候李介卿也好放心去海內東海撿些便宜,免得老巢空虛讓人掏了。
曾經李介卿留着蠍娘子,有心讓她主持大陣,現在蠍娘子已經去合虛海搞事去了,只好換個人選。
“妙樂,你也是二階陣法師,這是一門和血鯤鎮海大陣相近的三階陣法傳承,或許你能學會。”
“血鯤鎮海大陣的全部陣旗佈置、法陣節點、中樞所在等你都能查看——三階陣法師難現,但是若只是藉助一道三階法陣傳承提綱挈領,專精於血鯤鎮海大陣一種,成爲半個陣法大家應該不是難事。”
“我將這門傳承給你,是希望你學會。若果真學不會,也不要外傳,另外尋個你覺得妥當的人帶來見我。”
到底是血心宗的東西,泄漏出去難免有些敏感。
“我學得會!”郝妙樂抓住金卷書收好,語氣重新放低:“……妾身會努力鑽研,盡以全力,方可不負所望。”
“那就好……”李介卿招招手,讓郝妙樂來身前。
“還有什麼事。”
“哦!”郝妙樂恍然驚醒:“確實還有幾件事,首先是宗內有籌備的的新一批妖物,按照您的意思,都是活物送來。”
郝妙樂送上來一件儲物之寶,裏頭滿滿當當裝着赤鯤宗上供給太上長老的妖物,一共是五頭大妖,相應捕獲的妖羣,現在則都送到了三荒山山下。
李介卿如今若只是施展汲血化氣神通,二階大妖還算勉強有些提升效果,但一階的妖物就聊勝於無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單打獨鬥了一輩子,就不能坐享其成享受享受麼。
第331章 隱患,極淵龍君登門
如今赤鯤宗修行【汲血化氣】神通的築基真人爲數不少,既是因追捧那能迅速提升法力乃至肉身體魄的功效,也是因爲李介卿主動推動。
比如新晉的築基真人,若要修行神通,基本都會被李介卿推薦先修行【汲血化氣】,而後以此迅速提升修爲境界,就能很快繼續修行第二道神通,爲敬愛的太上長老金丹內景添磚加瓦。
赤鯤宗築基真人修行神通的數量越多,李介卿的金丹內景容納的神通意象也就越多,金丹境界的修行也就越快。
這些神通以及修行神通的門人,是萬萬不可缺少的,李介卿自從結金丹之後,也開了眼界,知曉東海可是不乏一千多歲仍舊是金丹初期的真君。
所以,對於自身修爲境界,他可謂一直都未曾放鬆。
要不然,也不會此時才得空修行第一門金丹之術。
“命煌煌兮既降,炎昭昭兮未央——”
落離宮外,無數妖物俯首,自身血氣被剝奪,妖身即化作肉泥,而後血氣匯聚成潮水,飄忽空中,湧入落離宮中,經甬道,落入李介卿掌間。
血氣成潮之後,落離宮外滿山不盡的妖物爛泥身軀中,又浮現出一朵朵蒼白火光,星光點點,隨血氣之潮盡數投入落離宮中。
此正是生靈之命火,取之可修行‘命炎取攝元一術’。
左掌匯聚血氣之潮,李介卿將之遞給邊上等候的郝妙樂,這位正旁觀命火匯聚,星光點點之下一臉恍惚。
右掌是取攝而來的命火,宮外妖獸伏屍密密麻麻,實則不到兩千頭。階位越高的妖物命火就越是興旺,這些匯聚的命火落於李介卿掌間,被法力拘束,化作一朵蒼白的小心火焰。
稍後還要進一步煉化。
李介卿法力包裹這朵命炎,將之暫且收入袖中,而後偏過頭來。
“一階妖獸的血氣對我已經無用,你也修行了汲血化氣神通,往後這些血氣便交給你,儘快抵達大真人境界,纔好操持宗門法陣。”
這便是爲人不同了,若是蠍娘子,這時只會不管不顧,先笑嘻嘻收着好處再說。
而郝妙樂卻是聽得遲疑了一陣,道:“這是宗門上供來的妖物,給我……只怕壞了規矩?”
“不泄漏出去就無妨。”李介卿不以爲然,其實泄漏出去又如何,方纔已經說了,他需要郝妙樂儘快達到大真人的境界。
“妙樂,東土城中我記得近些年處死過一些劫修……”
沒錯,在三荒真君眼皮子底下,創建不過十來年的東土城已經有配套的劫修了。
修仙界風氣是這樣的。
李介卿是過來人,同時也不是什麼大善人,沒有兼濟天下修行者的理想,只要劫修沒有對東土城這個聚寶盆帶來更多惡劣影響,他就懶得親自下場尋什麼宵小劫修治罪,交給赤鯤宗自行處理就是。
“往後抓到的劫修別忙着處死,還有被城中執法隊抓到的人,罪行重的都送來,讓你吸納血氣。”
“汲血化氣,終究還是得以修士血氣,提升修爲境界才快。”
李介卿很快想到了給這個特權,儘快拔高郝妙樂的修爲。
至於【汲血化氣】神通用得多了,突破金丹境界時會變得艱難——這事李介卿暫且將之忽略。
他需要一個信得過且合格的人儘快掌握血心宗大陣,如此赤鯤宗纔算真正有兩道三階戰力,這樣和不時造訪小辛島的海內東海真君們、比如再和那化龍真君交流時,纔有安全感得多。
何況一般築基修士本就沒機會結金丹,能抵達大真人層次就是燒高香了。
郝妙樂前些年修爲一直都是築基初期,境界早早被自己養大的血池超越,被選作三荒山大管家時,李介卿實在看不過去,便摸出幾瓶玉蟾丹存貨,親身照看助其突破到築基中期,得以修行【汲血化氣】神通。
有了【汲血化氣】神通,再不缺血氣供養的情況下,她很快就能抵達築基中期圓滿,到時再破關就是築基後期大真人了。
“國師,宗內執法峯本來有人專門緝拿劫修,祕密以之血氣修行。”郝妙樂秀眉輕蹙道。
“這你不必擔心。”李介卿擺擺手,太上長老發話,宗內其他修行【汲血化氣】神通的人會識時務的。
“國師,我的意思是……”郝妙樂小心看了看李介卿神色,櫻脣起了又合,猶豫半晌纔是再開口道:“如今宗內修行【汲血化氣】神通的人多,也都知道以修士血氣修行纔是上佳,對同門不好出手時,本就是對東土城中的那些外來修士虎視眈眈。如果被三荒山這裏斷了機緣,只怕會有人主動設局引誘外來修士犯法,將之拿下修行,甚至,直接自己做劫修偷偷殺人也猶未可知。”
“嚯哦……”
李介卿對妙樂仙子有些刮目相看了,沉吟一陣,他幾乎都忘了,當初自己利用自身血煞編撰出這恐怖神通,全靠以自身那顆大仁大義胸懷天下的正道之心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爲了速成大開殺戒。
想必赤鯤宗的其他築基真人,是沒有這顆道心。
他們殺東土人或許會猶豫,但是誘殺外來修士決不會手軟,到時候壞了東土城的名聲,對赤鯤宗就是大害。
這個苗頭剛剛開始,但是決不可忽視。
甚至有可能,近些年被赤鯤宗處死的劫修,其中已經有被冤枉的外來修士。
“……此事交給宗主那邊處理,有擅殺無辜者從重懲處,赤鯤宗本就尷尬,不可被打成了魔道宗門!”
李介卿惦記此事,一時幾乎有心自己去查一查,但是目下有‘命炎取攝元一術’要修行,還有落離靈泉和騰龍木要看顧,還要盯着合虛海太華門那邊的動靜。
爲了自身修行,那些個事還是懶得分心了。
當大長老的時候就不愛碰這些庶務,如今更是如此,傳達自己的意思給單權就足夠。
郝妙樂頷首記下。
“實在不行,便向東土城公開汲血化氣神通的作用和規矩,由此,外來修士自然會小心避着我宗真人,倘若發覺自己被修行【汲血化氣】神通之人盯上,也會主動來尋赤鯤宗山門檢舉。”
這個決定極有魄力,主動暴露了自家宗門這道極爲特殊的神通。
但也正是因爲主動暴露,劃下底線,赤鯤宗再怎麼也不至於被打成魔道宗門,影響東土城的繁華。
而且暴露了這神通,說不得接下來會吸引有心之人主動來投,爲李介卿修行神通。
“這是國師的意思,宗主那邊有了底,必然是足以處理好了。”郝妙樂神情一鬆,李介卿的決定她從不會反對,何況還是爲了消除赤鯤宗的隱患。
“我前年與那化龍真君閒談時聽聞,當年血心宗就是因爲擅殺無辜,沾染因果太重,所以才激起天發殺劫,波及整個東海,血心宗也煙消雲散。”
李介卿道:“其中細節暫且不論,但是平白爲宗門增添因果,確實不可饒恕。”
尤其是可能攪亂自己的低調潛修的日常。
郝妙樂美目留連,感嘆道:“爲長久計,國師果真胸懷大業!”
“那血心宗想必正是如此,如我東土初代國師那般神而明之的人少,擅開殺戮,爲血心宗招惹仇敵的人多,最後才轟然崩解。”
李介卿點頭,腰板不自覺更挺直了些。
二人再交談一陣。
那些一階妖獸血氣郝妙樂終於收下,至於修士血氣,那還是莫要再碰了,李介卿有心讓單權嚴打一陣。
郝妙樂要想加快提升修爲,那就得等到李介卿將‘命炎取攝元一術’正式煉成。
到時候將手中剩下的幾顆千年紫紋蟠桃煉成丹藥,提升區區築基境界的修爲應當不算難事。
“國師,還有一事。”
“還有事?”
李介卿低下頭,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了自己懷中的郝妙樂,白嫩鎖骨之處的肌膚清晰可見。
“嗯……有一張無字帖被海水衝上北岸,北岸本是礁石之地,一日間化作澤林,遍生柏木,那無字帖就掛在一顆柏木鱗葉之間。”
“巡海的弟子拿不動那無字帖,如今上報宗門,宗主已經過去查看了……”
雖然事件之中沒有任何赤鯤宗弟子受傷,相反,小辛島北岸甚至隱隱有靈氣匯聚,叫那澤林間自生靈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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