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李介卿來了興趣。
修仙界邪魔外道無數,煉氣前期又是食物鏈最底層,李介卿能從俗世混來修仙界,再混到這般歲數,就是靠着一向謹慎求活,遇事不對繞路而行。
這時候聽到有熟人江微夫婦,他也是仔細盤問了一番,這纔在最後應下。
當然,也免不了之後再去江微家打探一番的事。
這江微不是別人,當初李介卿還是凡人之時,千辛萬苦找到仙家太平坊市之外,結果被陣法隔絕不能入,最後正是得到這人的指點才終於踏入坊市。
可以說,那就是李介卿的半個修仙領路人。
“那就說定了,三日之後前街牌坊處見面。”
魚番奕見李介卿鬆口,也是歡喜一陣,才拱手作別離去。
因他知道李介卿這個一把年紀的人在坊市名聲還不錯,搭夥外出作伴用不着什麼防備。
這就是口碑效應了。
眼看六十的人了還是煉氣三層,卻不爭不搶(雖然也爭不過搶不過別人),只託庇在丹坊勢力之下努力做工修行,這樣的人名聲怎麼會差。
原地,李介卿在拱手作別後,暗自唸叨着轉身。
“要出去採藥的話,藥鋤和遮掩氣味的膏藥倒是自己有,另外卻還得買幾個玉盒來裝。”
“哦,還有護身的法器要仔細蘊養一番…”
……
三日之後。
李介卿告了假,揹着藥簍,束住褲腳,貼身收着法器青水劍出門去。
這青水劍長兩尺三寸,劍身暗翠,夾有細紋,七年前被李介卿在坊市北街攤位上用五塊靈石淘來。
簡而言之,二手貨。
不知道那攤主是殺人奪寶還是在哪裏撿的。
不過被李介卿渡氣七年蘊養,相性還是不錯的。
望月谷前。
這次採藥之行的主持者,煉氣六層的江微看着手中的地圖,仔細吩咐道:“地形所限,到這分開尋藥就是,碰見妖獸不要驚動,一個時辰集合一回。”
“該是如此。”
同行人都點點頭。
魚番奕拿起自己購入的望月谷地圖,李介卿提起藥鋤,左右分開,攀上巖壁。
煉氣前期的修士可不會飛,李介卿也沒有什麼飛行的法器,只能提起輕身術,在白花花的巖壁之中跳躍。
雪花遮掩,途中好不容易纔找到幾株人蔘,可惜最多的也不過二三十年的藥齡,在俗世或許算是珍品,但在修仙界連下品養氣丹都不夠資格煉。
李介卿沒有采摘這些,一個時辰後,按照約定到望月谷前集合一次。
“…咦?”
望月谷前約定地點不知爲何,竟是出乎意料的安靜,一個人都不在。
李介卿眉頭一皺,屏氣凝神放下藥簍和藥鋤,思量片刻後取出青水劍,小心照着之前魚番奕離開的路線過去。
不久。
待翻過一塊巨型巖壁,只見懸崖之下,一幅血灑雪地成梅花之景。
出身修仙家族的魚番奕喋血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而旁邊的熟人江微夫婦,正在他身上翻找着財物,動作很是不算生疏。
突然。
煉氣六層的江微抬頭,直視懸崖之頂。
“不妙!”
對上那道狠厲眼神,李介卿已然想到了什麼。
“抱歉了李兄,小女入選宗門,花銷太大。”
江微夫婦飛身上來懸崖,將逃走不及的李介卿前後圍住。
“……我也要死嗎?”
李介卿左右環顧,不禁面露苦笑。
“怪只怪讓我知道你苦心積蓄了一筆靈石,專要突破煉氣中期。”
江微暗歎一聲,近乎二十年的交情了,他也不想的。
“微哥小心!”
驚呼聲猝然響起。
卻是江微的妻子在焦急呼喊靠近。
鏘!
青水劍的劍尖在下一瞬已經到了江微的面前,蘊含的法力炸開,激起懸崖之巔無數積雪。
雪花飛揚之中,江微對上了那雙決絕的雙眼。
轟!
轟隆隆!!!!
一炷香過後。
江微夫婦氣喘吁吁退開,兀自滿心的惱怒。
“這等老朽還敢搏命,差點害了你!”
“不……”丈夫江微撫着還遺留針扎般觸感的脖頸處,對着面前的李介卿屍體搖搖頭。
“李兄這是想要激起動靜,喚來妖獸和我等同歸於盡。”
“那更可恨了!”
“唉……”
江微夫婦搜刮一番,再將已經斷氣的屍首推進懸崖,埋身雪中。
俗世沉浮二十載,仙途踉蹌四十年。
再世爲人李介卿身隕於此。
……
望月谷落雪已經漸大,江微夫婦不敢久留,匆匆返回坊市。
待二人走後,天色落幕,大雪終停,一輪圓月破雲而出,懸掛在望月谷上空。
月光的照耀之下,一隻似乎非人的乾癟手掌,從懸崖之下厚厚的雪層中伸了出來。
滿臉死灰之色的李介卿抬起頭,茫然望向天上皎皎明月。
第2章 永生的血族
暮鼓晨鐘,太平坊市從酉時開始敲鼓,每個時辰通報一次,到十二時辰之末的亥時最後一通,宣佈關閉今日的坊市。
李介卿就是趕在最後一通鼓前,裹着滿是暗紅血跡的白色披風踏入坊市大門。
而伴隨着他的踏入,太平坊市的探查陣法微微波動起來。
“咦?”
坊市口的守衛收到信號,看了看大門,目光再略過剛匆匆進門的李介卿,看向坊市之外。
然而沒有發現任何的意外情況,只能納悶地收回目光。
“難道是真的年久失修,陣法出問題了?”
“恐怕是如此,不然總不會是陣法未曾識別過的某種新妖魔現世,還靈性的僞裝成坊市之人入內吧。”
“無稽之言,無稽之言啊哈哈……”
看守門口的幾人哈哈一笑,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後,繼續工作摸魚。
而另一邊,李介卿已經抵達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位於南街外的一處棚戶。
緊閉的房門被他推開,入戶所見的模樣和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渾身發冷的李介卿見狀鬆了口氣,開始迅速整理起家當來。
“推己及人,那江微夫婦知道我沒死,一定會有後續發難,一個煉氣六層一個煉氣五層,我絕非敵手。”
剛纔在望月谷已經試過了,一個煉氣前期和兩個煉氣中期打,哪怕搏命也不過是數合之敵。
爲今之計只有跑路,遠遠避開這兩個小人。
至於找人做主,將江微夫婦殺人奪寶的事情宣揚出去?
那還是別開玩笑了,誰會幫忙做主?
魚番奕所在的魚家或許會找江微夫婦的黴頭,但是在那之前,暴露的自己一定會重新被江微幹掉。
散修羣體中可沒有正義與公道之說,大多數人表面怒罵,暗地裏卻只會羨慕江微夫婦輕而易舉的幹上了一票。
“先把家當帶走,出去避避風頭,至於丹坊的差事,不做也罷。”
李介卿伸着自己皮包骨頭似的雙手,將屋內的瓶瓶罐罐迅速找出來打包。
隨身的家產三塊靈石還有青水劍都沒了,剩下的就僅僅是這些東西,必須要帶走,不然真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咕咚~'
拿起一個密封的瓷瓶時,李介卿的喉嚨突然不受控制吞嚥了一口。
同時,絲絲從瓷瓶內傳來的血腥味,靈敏無比的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煉製奉心丹的原材料修士之血……我怎麼會聞得到?”
不僅嗅到了那幾乎密封的瓶中之血,而且,一股慾望正從心底湧來上來,想要迫不及待的將之飲下。
這似乎是一件有着大恐怖的事情。
李介卿看向自己的乾枯雙手,還有腹部那個猙獰的傷口。
事到如今,必須要正視一件事了。
房間內的鏡子被取來,那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鏡面當中,李介卿此刻的樣貌被呈現。
花白的頭髮沒了簪子披灑在腦後,乾癟的頭皮緊緊貼着骨頭,兩頰凹陷下去,瞳孔微微發紅。
一張嘴,兩顆尖銳的獠牙隨着心念,慢慢生長延伸出來。
“我……不是人了?”
是啊。
一般人死後屍體應該也沒辦法原地復活纔對。
或者說復活的,基本只會是一頭殭屍。
李介卿放下銅鏡,試圖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自己好像確實變成了一頭擁有生前記憶的殭屍?
過了半晌,他抬起銅鏡,還是忍不住用鉗子將生長的兩顆獠牙硬生生拔了下來,口中暗紅色血流如注。
不要放棄做人啊!
我還要修仙!
還要長生!
妖魔鬼怪獨自跑進太平坊市的陣法內,下一刻灰飛煙滅可太正常了!
等等……
幾乎失控的李介卿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
如果自己成了行屍一樣的怪物,那到底是怎麼進來太平坊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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