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仙台上,沉默許久。
單權終於知道李介卿找來是真正要做什麼的了。
末了,他問道:“你覺得可行麼?”
“問題不大。”李介卿道:“有前監正之亂,東土對外來修士警惕不滿是在常理之內。但是既然外來修士越來越多已經是實情,一個個本事通天,朝廷早晚都會壓不住,如此,直接轉爲合作未嘗不可。反正血心洞天廣大,東土不過是一隅之地,做個補給地方主持交易,叫外來修士去妖域探索禍害,正好還能減輕一番前線的壓力。”
反正一千多年前東土就是做這個的,給進來歷練的學心宗弟子做雜役。
這是老本行了。
放出情報,讓外來修士去妖域探索,正好也符合單權原本帶隊去妖域深處的打算。
綜上所述,好處多多。
但是單權的神情卻還沒有放鬆,再問道:“寧榮公,我是問你覺得通過靈器空間將我東土子民送出去,這事情可行麼?”
“或者說,那淳于舉可信麼?”
“誰知道呢?”
李介卿不打包票,只道:“至少我東土該先度過外來修士闖入肆意妄爲這個劫難,且據說血心洞天距離崩解消融還有幾十年,先與外來修士達成交流,到時候再另外尋人合作也未嘗不可。”
“寧榮公,幾十年而已,眨眼便過了……”
單權感慨一聲。
這時候,又恰逢宮裏送了急件來,一路從京城上方通行,未經通報,闖進欽天監,到了高塔仙台上作稟。
乃是南邊又出現個外來修士搶了郡中武庫,奪走了兩道煞氣和無數密藏寶物,但因爲小覷了郡中武備,被激活的大陣抓住,最後與趕來的郡中太守同歸於盡。
“……”
看了這急件,單權將之捏了又捏,終於做出了決定。
“就放那淳于舉出來立道誓!當年就該這般對付反俦O正兩個!”
“寧榮公,人既然是你抓的審的,便由你負責這事,若是能免去東土這場人妖齊至的大禍,我就推動朝議,讓你做東土的國師!”
單權也是聽聞過李介卿要的東西是什麼。
煉神術他不能給,那就拿空置的國師之位來換。
末代國師麼……
李介卿暗自念道一句,這時候他對於國師之位的興趣其實已經遠遠沒有那麼大。
按照淳于舉所說的,血心洞天這時候高居天外天,就算是從通天河上游的血心洞天出口離開,也回不到現世的東海地界,只會出現在天外天中。
李介卿一時想不到什麼再去和妖皇龍鱉拼命的理由。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倘若那個出口真的一點用都沒有,那奢彩何至於讓妖皇龍鱉一直守在那裏?
原定的計劃有告吹的跡象,新的逃離計劃卻沒有着落,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從外來修士的羣體中弄些情報來。
說不定就能找到築基修士橫渡天外天的方法。
光是因此,淳于舉的那個和外來修士合作的主意就有必要實現。
……
“道友果真是信人!”
淳于舉已經被放了出來,如今發了道誓上了朝,正式見了東土朝廷的百官,推銷完自己的合作計劃。
東土朝廷也相應地,去了淳于舉的拘束壓制,發還了他的靈器裝備。
淳于舉雖說被拷問了幾番,但是這時候從朝上出來尋着李介卿說話,卻是一臉喜色,頗有些神采奕奕。
東土修士的本事超脫他意料,光是剛剛上朝時見着的,就掌握了大量的血心洞天機緣情報在手中。
其中他作爲主要的合作方,先一步得來這些情報,自然是強過後面一無所知闖進血心洞天的修士。
被關了這一陣失了先機,反倒是因禍得福得了助益,淳于舉如何能不笑。
“……玉道友,朝廷果真是沒有瞞着我麼?似血心洞天這般地方應該能孕育天生異種纔對。”
淳于舉笑呵呵再來打探道。
“何謂天生異種?妖獸異種倒是多得是。”
“非也。”淳于舉暗道本地人就是沒見識,笑道:“天生異種者,不循世間常理,降而開慧,生而有劫,乃是天生地養的生靈。”
“或可稱爲仙靈。”
“就比如你等所傳的妖域妖皇龍鱉,那物就是個天生的異種,只是降世之時不得教化,成了腥臭妖獸濁物,難以再稱作仙靈。”
淳于舉此人聽到妖皇龍鱉的消息時,就是好一陣垂涎欲滴,不過他有自知之明,知曉打不過。
“所以玉道友,朝廷到底有沒有仙靈的消息?仙靈所處之地應該有些特殊纔是。”
“……”
李介卿想起了自己的黑山地盤。
黑山中有座蝙蝠穴,穴下有個種藥洞,洞下有個深窟,窟中有個靈泉,泉中有一灘黑泥。
原來如此。
那玩意正經是喚做仙靈啊?
“怎麼樣,道友有頭緒了嗎?”淳于舉再問。
“我怎麼可能會有頭緒……”
李介卿微微拱手,鄭重道:“淳于大真人,我雖然不清楚,但仙靈之事朝中定然有所記載,此事我可全權答應,只要大真人的計劃得當東土安定,便爲大真人尋來。”
“一言爲定!”
淳于舉兩眼發亮,此話脫口而出。
能尋到仙靈一位,可比挖掉幾處靈脈煞穴、尋到幾株千年草藥、萬年鐵石要強得多。
話說出口,淳于舉才感覺自己失了定力,入定一息,再道:“就以半月爲界限,神州四海的仙宗我心中都有數,必然請到人來京中,到時候朝廷一方,就由玉道友疏通,來一場奪彩佳會,以襄盛舉!”
奪彩佳會……真是擺明了是來搶寶貝。
李介卿面上未露異狀,拱手道:“就依大真人所言。”
雙方出了宮廷,淳于舉告辭忙碌去了。
李介卿往寧榮府歸來,途中暗忖自己若是本地人,方纔聽到奪彩大會的名頭就要心懷不悅,淳于舉這廝剛從牢房裏出來便不加掩飾,當真是傲慢。
外來修士短短時日爲禍不少,可見都是打心眼裏瞧不起東土朝廷,這合作大會可不好開。
“話說,本座如此殫精竭慮,也算是對得起東土朝廷。”
到了寧榮府上空,李介卿思慮一會兒,笑了笑,負手踏雲而落。
血心洞天將亡,他固然是要自己逃命,但是力所能及之處,幫一把東土修仙界倒是無妨,也算是交築基期修行的學費了。
到了府上,李介卿先是召來管事,翻了翻賬本,查看一番進項。
再見了幾個上門拜訪的交好世家同僚,一同說笑着往寧榮府花園大院中過來。
因李介卿難得回京,所以玉家的幾個老牌家老便籌辦了一場家族大比,展示一番後輩子弟,請帖都已經送了出去。
家族大比,正在今日。
花園大院的校場中,玉家的後生晚輩已經聚齊,上前來一一見過,或是興奮或是拘束。
二十多年了,尤其是趕在妖域入侵的背景下,玉家下一輩早已經成長起來。
不過天賦好的,早已經被李介卿拉去甲戌軍中,剩下在京城的這些基本都是些歪瓜裂棗。
李介卿負手而來,見了玉家後生晚輩,招呼來湊熱鬧的同僚們在校場外入座。
“……家主不愧是築基真人,多年未見容顏卻絲毫未改。”
“快看那裏!乃是保齡公大人,說起來還是我姐姐的丈夫的伯伯的高祖父的兄弟。”
“看那一位獸鎧不離身的!沒想到是侯林大將軍,這位曾經孤身殺入妖域後方,追殺斬落二階妖王頭顱而回,沒想到也回了京城,觀摩我玉家大比!”
“還有那一位,是單家的十七真人,常年守禦京城,乃是真正的當權的高官,據說與家主還是摯友。”
“我怎麼聽說十七真人守禦京城的差事被卸了,馬上就要去前線?”
“……”
場下議論哪裏瞞得過築基神識,單十六嘴角微微一動,只是不和下修一般見識。
李介卿穩穩當當一副玉家家主的模樣,看了一陣家族大比,打開內庫賞了些東西過去。
“之後淳于舉拉來外來修士,或許可以按照這個陣勢來安排。”
“也叫外來修士和我等比鬥一回?”小鬍子郝正笑問,知曉李介卿現在身上的差事。
“那倒不至於全然如此……”
“依我看總要分個高下的。”那也從前線換防回來的侯林乃是築基中期巔峯修爲,甕聲甕氣道:“外人輕視我等,若不分個高下,合作也無從談起。”
“怕只怕外來修士之中不止一個大真人,唯有揚長避短,發揮我等坐地修士的優勢纔好。”
“聽寧榮公這話,莫非已經有了主意?”
“別無新意,只調來軍伍壓陣,再行鬥法之舉,最後,也叫外來修士見識一番東土鎮壓通天河的大陣是何模樣,殺一殺他等的氣焰。也好告知外來修士,或許全數外來修士是我東土大敵,但是我等若想,滅掉其中一撥人不在話下。”
“發動大陣,需得皇室首肯纔好。”單十六道。
“我自去商量……”
幾人交談一陣,眼看玉家大比過了一半,終於有幾個亮眼些的,便各自點評幾句。
第218章 神州四海
玉家大比過了一半。
這時,一個垂垂老朽的拄拐之人被引到李介卿之前,乃是白家商會的一位掌櫃,以前經常負責和李介卿談生意。
“你們會長呢?如何不來,莫非是府上沒有發請帖給她?”
李介卿望上邊上寧榮府管事。
那老掌櫃見狀,連忙解釋道:“承蒙寧榮府上看重,不過我們會長近來一心閉關,突破築基瓶頸,所以只好派我這老無用過來。”
“突破築基瓶頸……凝雪會長不是一心經營商會?”
“寧榮公您久在前線所以不知,我們會長許久之前便專心修行,如今已經煉氣圓滿。”
“我記得她快到甲子大壽了罷?”
“還差幾年。”老掌櫃抹汗道:“所以臨行前會長傳話叫我來寧榮府上請罪,您要的那音道禁制還沒尋來。”
“才二十年而已,不——”
李介卿剛想說不急,但馬上反應過來,二十年對於煉氣修士而言,這已經是相當佔據生命之重的一段漫長時間。
他的對白凝雪的印象,卻還停留在當年正在變得豐腴的體態中。
“我等遍尋了京城,也去商盟中尋過,如今正一地一地的遍尋州府,說不得能尋來適宜的禁制書。”老掌櫃再解釋道。
李介卿笑道:“我在國庫中也沒有見到,那就都慢慢尋罷。”
“凝雪會長爲我做事,功勞不小,還請將這個帶回去給她。”李介卿抬手,將一個玉瓶用法力送過去,裏面正是一枚丹藥。
“這莫非是……!”老掌櫃捧住玉瓶,不知道該不該接。
“沒錯,正是——護脈丹。”
當然是護脈丹。
李介卿雖然不缺築基丹,但是豈會露出破綻來。
他只道:“老掌櫃,既然凝雪會長有破鏡的心,那就回去轉告她,若是不急就再多等一等,東土有些變故,來了不少外來修士,說不得會有築基丹出現。”
“老朽明白了……”
——
——
事實證明,淳于舉還真有些本事。
明明他自身不過是東海修士,卻短短半個多月,找來了卸鄟碜陨裰菟暮5耐鈦硇奘柯睹妗�
原本落地東土就自行隱藏的外來修士因爲淳于舉帶頭,都現身直奔京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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