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壯碩道人閉上雙眼,沒再在意後背插着的一對鼓錘,陷入了修行入定。
這時候,纔算是有了築基後期大真人的氣度。
身後,一道血雷轟然閃起,看不慣此人桀驁。
壯碩道人本就萎靡的血氣又打散了一部分,然而,卻依舊是無動於衷。
“真想直接滅殺了此人!”
郝正這時候已經收起了笑臉,冷哼一聲。
由於當年寶章作的孽,東土朝廷對外來人幾乎沒有好感,這也是郝正在通天河一見到陌生人直接就開乾的原因。
“保齡公莫要衝動,且帶去朝廷,看如何拷問處置。”
李介卿這時候勸了勸,一副大局爲重的模樣。
東土偌大一個朝廷,專業人士不少,拷問的手段比他兩個多得多。
所以保齡公別放雷了,瞧瞧這些浪費的血氣。
原定計劃是李介卿率領甲戌軍休整,但是因新皇繼位,又出了外來人這檔子事。
於是待甲戌軍尋到位置安營紮寨之後,李介卿與郝正押解這壯碩道人,匆匆往京城過來。
……
築基境修士尊謂之真人,築基後期,即爲大真人。
那壯碩道人喚作淳于舉,正是如意宗出師的大真人,因爲近來得到宗門消息,有血心洞天的機緣等待有德者居之。
於是淳于舉受到如意宗傳召,被悄然送進血心洞天中。
只是倒黴了些,一進來就遇見李介卿帶着甲戌軍經過,又有老牌築基中期的郝正在旁幫忙,將他擒獲。
“血心洞天機緣……有德者居之?”
京城詔獄中。
李介卿端坐一張大案後,拿着淳于舉的供詞翻來覆去看了數遍。
而後放下,又從邊上取來其他幾份供詞對照,內心帶着些許沉重。
一開始抓回來淳于舉,整個東土朝廷都因此轟動,繼寶章寶戊之後又來了個外來人,這哪裏還能放過,好些個拷問的手段連番出動。
在這一點上李介卿和東土朝廷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想要尋到辦法離開這血心洞天。
所以李介卿更是仗着擒獲之功,在詔獄中賴着不走等拷問結果。
而淳于舉也硬氣,任憑拷問一字不說。
直到東土朝廷在之後又陸續抓了一些外來人過來。
這些外來自然出入沒有章法規律,都是突然出現在東土各地,然後舉止怪異暴露,有悍然殺人的,也有打劫州府內庫的,被東土朝廷抽調人手抓獲,送來拷問。
被抓獲的外來者清一色全部都是築基期,只不過築基後期的大真人抓到的,還是隻有淳于舉一個。
淳于舉眼看身邊自己的獄友越來越多,一打聽,神州四海各處過來的都有,並不僅限於東海一隅之地,而且被本地土著抓了的都有這些,外頭沒被抓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爲免機緣被搶乾淨,淳于舉再也撐不住,放棄如意宗大真人的高傲主動配合審問。
最後到達李介卿桌案前的,就是這樣一份供詞。
供詞上提到,血心洞天由於二十年來的幾番鬥法被打出了空間裂縫,他們就是順着空間裂縫偷渡進來,等待取走血心洞天的機緣之後,再按照與外界說好的期限接受接引離開。
所謂血心洞天的資源,自然就是靈物、煞氣、靈脈、血心宗傳承等等。
而之所以進來的都是築基期,主要是因爲煉氣期沒能力挺過空間裂縫,進來也搶不過別人,金丹真君則是血心洞天規則限制,洞天本是血心宗弟子歷練之地,金丹修爲者無法進來。
赤鯤已經揹負了血心洞天,沒辦法再揹負一個金丹真君,這也是血心洞天千年來沒有任何一個金丹真君誕生的原因。
回到眼下,控制赤鯤的滅蒙鳥更不會無視一個金丹真君強闖血心洞天,壞它的好事。
不過即便進來的只是築基期,對於東土朝廷本地人來說,處理得都有些焦頭爛額。
頭一個抓到時滿朝歡喜,抓到第二個、第三個乃至七八號人,而民間還不知道藏了多少外來人後,東土朝廷就有些無語了。
又要對付妖域入侵,又要對付外來修士。
而且按照審問出來的情報,這二十年來之所以時不時天震,原因是由於外頭修仙界大能在圍繞着血心洞天鬥法,把血心洞天都快打爛了,漏的跟個篩子一樣。
看這些外來人的表現,怎麼這麼像是血心洞天馬上要沒了,所以乘機進來搶一把就走?
李介卿這時候拿着供詞幾番對照,這種預感愈發的加深。
唯獨他對於血心洞天要塌早有心理準備,因此這時候,還不至於像是東土朝廷其他人那樣太過驚慌失措。
放下供詞,李介卿沉思片刻,終於起身來,朝着詔獄深處的牢房走去。
去往淳于舉牢房的通道口,兩名獄卒在此看守,見到李介卿過來,連忙躬身行禮問好。
“守在外面,有誰過來先通報一聲。”李介卿道。
“是!”
吩咐了左右的看守,李介卿負手踏入通道中,一股陰冷氣息蔓延全身。
這是詔獄的看守禁制在起效。
不過李介卿在詔獄中已經混熟,無視這些禁制向內走。
至今爲止,東土朝廷明面上已經抓了八個外來者,不過其中修爲最高的還是這通道盡頭關押的淳于舉。
既然修爲最高,又是東海如意宗的出師弟子,那說明這淳于舉知曉的東西也最多。
李介卿不相信他供詞中說的就是全部。
既然朝廷的拷問效果不佳,那就由他出手,將淳于舉化作血奴再審問好了。
第215章 離開血心洞天的方法
之前不把淳于舉變成血奴,是因爲血奴的手段對築基期修士用出來就瞞不住,只能事後將淳于舉滅口,而那樣過不了郝正那一關。
如今情況卻不同了,外來人抓了不少,整個東土朝廷人心惶惶,注意力已經分散。
也正好,二十年來,李介卿在前線動用汲血化氣神通瘋狂汲取血氣煉化,此時的修爲早已經達到築基中期巔峯,正缺少上等的修士血氣助他破鏡!
從剛入築基再到築基初期巔峯,李介卿用了三十年。
而從築基中期到中期巔峯,卻只用了二十年。
這既是因爲汲血化氣神通的效果強大,也是因爲妖域入侵的機會難得,在前線待着就有偷不完的血氣,退下前線換防了還能用黑山妖王的身份出場開吸。
惟獨有一點,那就是法力積攢雖然快,但瓶頸卻也依舊存在。
李介卿目前已經在築基中期巔峯停留了數年,每日煉化血氣只有打磨瓶頸之功效。
這時候築基後期的大真人淳于舉送到跟前來,李介卿感覺若是煉化一番這等高質量血氣,說不定正能助他破鏡。
而且還是如意宗出身的築基後期,他早就想嚐嚐鹹淡了。
昏暗的囚恢校瑳]有腳步聲過來,但是淳于舉卻自行抬頭望向外頭通道。
一個人影從那裏閒庭信步的走來,沒有一絲動靜,面無表情,在黑暗中越走越近。
淳于舉感應到了,那個人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在審視……乃至於是乾脆在打量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條血管,每一寸肌膚。
好不貪婪渴血的視線。
就是這個味……
散亂的頭髮下,淳于舉面色一緊,暗罵這些魔門中人莫非是想把自己做成血屍?
牢房之內有禁制,淳于舉動彈不得,此時距離商量好的外界接引時間更是還早。
咔嚓一聲,牢槐恢苯哟蜷_。
眼見李介卿這個抓到自己的熟人一句話都不說就踏進牢房內,淳于舉頓時急了。
“等等!”
“小道有話要說!”
“你們東土朝廷危矣!幸好我有一法能救!也非我不可!”
淳于舉神識無法放出,只好張口迅速將這番話說出,舌頭都差點打結。
“你這廝,之前不是態度蠻橫的很麼?”李介卿停下,臉上似笑非笑。
那是之前你們沒準備殺道爺我……
淳于舉暗道這場面嚇人,方纔不知道是不是失了神識後的錯覺,居然好像看到有煞氣從眼前之人身上冒出來。
這得近來殺多少生靈才能以自身散出煞氣?
“血心洞天早已經離開東海到了天外天,如今體表又被打裂,神州四海的修士有些背景的都能闖進來尋覓好處,到那時諸位本地的好漢擋得過來麼?”
淳于舉雖然被關在牢恢校菍|土朝廷正在面對的事情已經知曉個七七八八。
朝廷來拷問他的情報,他也反過來知曉了東土一些局勢。
這時候爲了活命,淳于舉也顧不得隱藏了。
“這位好漢,我已經有一法,可以解仙朝的困局——”
“打住,東土地小民薄,當不得仙朝之稱。”
“嘿……”淳于舉暗道這些個土著也算知趣,只是面色依舊想擠出笑臉,出主意道:“朝廷要維繫治下穩定,我等外來修士要求機緣,既然朝廷不過是血心洞天的一隅,那何不雙方合作盟約一回,共同探索血心洞天?”
“朝廷生存上千年,根基穩固,道兵都奢侈養出十萬,對血心洞天的瞭解想必絕對不少。既然如此,我願意出面,以東海大真人之身廣發信帖,邀請外來修士會盟,只需要朝廷提供機緣情報,叫他們自個去取,以此保管叫外來者絕不叨擾治下。”
外來修士洶洶,東土朝廷不說馬上會崩潰,但也確實維持艱難。
就好像單權原本當上皇帝之後,就準備召集人馬殺去妖域深處,現在因爲外來修士的闖進,就不得不留守東土。
“你去會盟,別人不是一個宗門如何能信你?”李介卿沒有忙着說答應或者拒絕,而是這般問道。
淳于舉這時嗤笑一聲,道:“好漢不知,我乃是東海如意宗出師弟子,這‘出師’二字是何含義,足以叫我另開山門,也做個金丹真君。”
“但是你現在還是築基。”
李介卿背後,牢房門口兩盞冰藍色的禁制燭火搖曳。
淳于舉張了張嘴,想起自己的處境,無奈將傲意收斂。
出師弟子,便意味着神通不必掛靠在師門真君內景,可以回執天地,自行求取金丹。
偌大如意宗,能取得這資格的築基修士不多。
“你是大真人,是仙宗出身,又是出師弟子,想必神通也定然各個大成,但是你現在卻待在詔獄中,要我執行你的打算,對我沒有一絲尊敬,你甚至不肯叫我一聲道友?”
李介卿語氣幽幽,琢磨自己的血煞等下該從哪裏灌進去比較好。
這淳于舉雖說坐了這麼久的囚唬切逘懜呱睿缃竦臓顟B比當初寶章還強一些,看過來看過去不好下手啊。
“道友!前輩!”
淳于舉感覺全身更加冷了:“那您說該如何辦,我是真心想要爲朝廷出力,維繫國朝安穩吶!”
堂堂大真人,這時候肯對眼前的築基初期低聲下氣,口稱前輩。
怨不得他能在如意宗出頭。
“國朝安穩……哼……”
李介卿不置可否,不過近距離觀察這一陣,眼見朝廷這麼多禁制作用下,淳于舉的精神勢頭依舊充足,足以見得神識還未曾損壞多少,血煞入體有些難以掌控。
“朝廷的局勢不着急。”李介卿面無表情的臉色終於動了動,笑道:“外面的局勢如何了,抓來的其他人還說不明白,就剩下你一個了。”
什麼叫做就剩下我一個……
淳于舉沒有細想,也沒有搬出如意宗後臺,畢竟後臺在血心洞天之外,他的生死卻是在血心洞天之內。
猶豫一陣,淳于舉斟酌道:“不知道道友可知西海滅蒙鳥?”
“血心洞天在東海,我怎麼知道西海的事。”
“也是。滅蒙鳥號稱大妖王,亦是大真君,縱橫海外西海一方,生來青羽紅尾,乃是山海異種……”
青羽紅尾!
李介卿心中一動,昔日奢彩仙子的手段,還有進來血心洞天之後的模樣,外加赤鯤內景中的那根尾羽印象,諸多種種一同在心中閃過。
原來奢彩仙子背後的是這個東西,滅蒙鳥。
兩相對比之下,李介卿對淳于舉的話信了幾分,面無異色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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